第166章 海上船隊歸來:大地是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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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海上船隊歸來:大地是個圓
金秋十月，廣陵，四海貨棧的後院。
空氣中飄散著些許海水幹透後的鹹腥和異國香料的濃郁氣味，院子裏也堆滿了大小不一的箱籠，夥計們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些顏色鮮艷的織物、造型奇異的木雕、仔細包裹的植物塊莖等貨物搬進庫房。
貨棧東家名為古江，他此刻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捧著侍女剛奉上的熱茶，深深吸了一口許久未見的熟悉味道。
他比一年前離家時黑瘦了許多，皮膚粗糙如砂紙，左頰多了幾道被海風侵蝕出的深刻褶皺，眼神卻亮得驚人。
賬房先生老何搓著手進來，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和好奇，他高興地說：“東家，剛已經清點得差不多了。光是那些香料就抵得上咱們貨棧過去三五年的出息！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果子幹、樹膠、染料木……更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種子，農官署的人看了都說沒見過！說不準就只有京城的大官兒曉得了。對了，還有您帶回來的那些人……”
“人就先先安置在後巷空院，”古江放下茶盞，聲音比起前些年顯得嘶啞粗獷了許多，畢竟他長時間在海上吼叫指揮，也染上了海上兒女的大氣軒昂。
“給足衣食，別讓人圍觀。他們言語不通，先讓懂幾個番話的夥計教些簡單手勢，慢慢來。”
“是是是，”老何連連點頭，又壓低聲音，“東家，那幾個膚色黢黑、頭發鬈曲如羊毛的就是傳說中的昆侖奴？跟西邊來的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古江簡略解釋道：“他們自是稱庫施人，來自極南之地的大陸。力氣大，善奔跑，性情看著還算樸實。好生對待，不許輕賤。”
老何連忙應下：“東家放心，我們不是那喜歡糟踐人的。”
古江頷首，轉而神色嚴肅地對他道：“我帶回來的那個鐵箱子也需得著重看管，加派人手，沒有我的令牌，誰也不許靠近。”
老何點頭：“明白。”
二人又交談了一會兒，待老何退下後，古江獨自坐了片刻。
窗外的街市依舊喧囂熱鬧，可這熟悉的聲音落在耳中，卻令他有些恍惚。
他的思緒仿佛還飄蕩在浩瀚無垠的海上，耳邊是風的嘶吼、浪的咆哮，眼前是不斷延伸的、從未有人描繪過的海平線。
這一切其實同他喜好拼搏、冒險與刺激的本性脫不了幹系，商人重利，但如今要想追求更大的名利完全可以去科考。
但他卻在看到蒸汽船行駛在磅礴浩渺的大海上時，怦然心動了。
古江因為常年經營馬匹生意，往來塞北與中原，不僅熟悉道路，更有一套與人打交道、辨識風險的本事，轉到海上也不算太大的難事。
幾年後待他熟稔了海上生涯，正巧碰見皇帝剛剛頒布鼓勵海貿的政令，廣募熟知海事、膽大心細之人，就去毛遂自薦。
正如多年前，既沒有當皇帝，還沒有稱王的主公微笑著將買馬這樣的重要軍務交托在他手中，這一回，他又得以幸運地得到了陛下的召見與看中。
陛下問他：“古東家，若朝廷給你堅船、熟手、還有勘合文書，你可敢往這些空白處去，替朕，也替天下人看看，這海的盡頭到底是什麽？”
古江當時心頭狂跳，幾乎是脫口而出：“草民願往！”
接下來便是漫長而周密的準備。
工部調撥了五艘新下水的蒸汽船，經過特別加固，船艙布局也更合理，配備了最精良的司南、牽星板、鐘表，還有充足的淡水存儲裝置。
兵部派來以及他自己找尋的水手個個都是風裏來浪裏去的好手，此外，還配了五十名精銳的禁軍護衛，以及每一艘船上都配備有槍炮等武器。
臨行前，陛下還召見了他，除了交代記錄航線、繪制海圖、探訪風物、建立可能的貿易聯系等事，還特意叮囑：“如遇有當地土人，勿以奴畜視之。其地或許貧瘠，其人卻非牲口。可交易，可交往，不可擄掠欺淩。我朔朝要有海納百川的氣度，而非海盜行徑。”
如今，他終於回來了。帶著滿船的奇物，滿腔的見聞和各種新奇的見聞去他效忠的君主面前，說一句江幸不負使命！
半月後，皇宮，禦書房。
南若玉看著明顯被海風淬煉過的古江，示意內侍看座。
他口吻一如既往的溫和：“古卿一路辛苦了。這一路人遇到了不少艱難險阻吧？”
古江謝恩坐下，穩了穩心神，開始講述這一年多的經歷。他是行商的，舌燦蓮花，經歷又實在離奇，說來令人屏息。
“最險的一次還要屬在穿過一片群島時，”古江心有餘悸地說著，“那裏島嶼星羅棋布，水道覆雜，暗礁極多。我們誤入一處狹窄水道，突遇數艘狹長快船襲擊，船上之人膚色棕黑，紋身斷發，箭法刁鉆，用的是淬毒吹箭。幸虧禁軍兄弟的火銃犀利，射住了陣腳，加上我們的船大且堅，撞開一條路才沖出去。”
在茫茫大洋上，突遇黑風暴雨也最危險，比那些海盜土人都要可怕萬分！
那會兒撞上的浪頭比山還高，船幾乎被撕碎，當時所有人都以為要葬身魚腹了。
也幸好蒸汽船結實沈穩，倒不至於真讓人陷入險境。而後等到風平浪靜，結果發現淡水艙裂了，糧食泡壞大半，靠著捕魚和接雨水，又漂流了十幾天，才找到一處有淡水的荒島，不然他們都難以活著回來。
船隊還穿過一片似乎永無盡頭的蔚藍大洋，數月不見陸地，只有飛魚和海鳥為伴，船員們從最初的興奮到後來的麻木，甚至有人開始懷疑是否觸怒了海上的神明。
原來大洋竟是比大陸都要廣闊，完全顛覆了所有船員們的認知。
古江講到最後他們終於穿越大洋，看見連綿的青山海岸，岸上的人膚色棕紅，以羽毛為飾，住在巨大的木屋或石砌金字塔中。
他們這些土人沒見過鐵器，對鏡子、琉璃珠和絲綢驚為天人，用黃金、彩色羽毛和一種苦澀卻提神的豆子來交換。
南若玉和方秉間對視一眼，猜測他們應該是到了美洲。那豆子興許就是可可豆。
古江識趣地將那些新奇的作物都呈上來，倆人定睛一看，發現果真如此。
之後船隊繼續向南，繞過一片風暴肆虐、驚濤駭浪的海角，進入另一片寒冷而多霧的海洋，又遇到了以漁獵為生、身材矮壯、乘獸皮舟的部族，抵達一片廣袤大陸，見到了膚色黝黑、部落林立的景象，用陶器、布匹和銅器換取了象牙、犀角和鴕鳥羽毛……
聽得南若玉好生羨慕，恨不能自己也給站那船上迎風破浪，而不是縮在一個小破皇宮裏處理公文！
船隊一直沿著大陸邊緣繼續航行，經過數不清的日升月落，竟漸漸看到了似曾相識的星象與海流，最終，他們從東面回到了廣陵港口！
“陛下！”古江說到這裏，激動得聲音發顫，“臣等從廣陵出發，一路向東，歷經千難萬險，最終卻從西面回到了廣陵！”
“這、這就說明了我們腳下的大地，它真的是圓的！是個巨大的球！否則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為何我們能夠這樣返回！臣等一路觀測星辰，記錄風向洋流，繪制海圖，航跡首尾相連，確鑿無疑！！”
從前人們總以為天圓地方，可想而知，這個見地會打破多少人的認知，震碎多少人的世界。若是立即發布在報刊上，怕是將會引起軒然大波。
說完這些之後，他就將那個護衛嚴密，十分沈重的鐵箱呈給陛下。
內侍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卷卷精心保護的羊皮和厚紙，上面用炭筆和耐水顏料繪制的航線蜿蜒曲折，標註著島嶼、海岸、山脈、河流，還有許多簡筆勾勒的奇異動植物和人物服飾樣貌。
畢竟是要見識各種海外奇聞的，一些有志向的畫師們又怎麽會錯過！
不是人人都有幸參與到過繪畫陛下登基的場面，還有許多人沒被選上，那不就只能望洋興嘆。現在終於又來一個大好機會，這次再錯過豈不是很可惜。
南若玉和一直靜默旁聽的方秉間起身，走到鐵箱前細看。
圖上的筆觸或許粗樸，許多地方甚至還標註著“多霧”、“巨鯨出沒”、“土人友善”、“惡地不宜泊”等字眼，其展現出的地理連貫性和最終閉合的環形航線相當震撼人心。
“好！”南若玉眼中光彩大盛，一連說了幾個好字，“古卿，你立下了曠世奇功！這張圖和你的見聞，價值可以說是無可估量！”
方秉間仔細看著圖上幾處標註了“大部落”、“石城”、“善冶金”的地方，點了點頭：“確系前所未見之天地，其民風物產也需細細探究，今後也能同我朔朝一起交易。”
古江連忙補充：“陛下，殿下，臣等還帶回了許多異域作物種子，有些果實可食，有些疑似可作糧食，還有幾種奇特的藥用植物，已移交司農寺。”
“另有一些當地土人使用的工具、武器、織物樣本，其形制與我朝迥異，或可啟發匠思，臣也一並帶來。至於那些隨船回來的庫施人和其他地方的向導，皆系自願隨船來我朝見識，臣已妥善安置，正請人教授官話禮儀。”
他倒是沒有提及其他大陸上的任何先進武器或強大國度，因為這一路所見，無論是美洲的印第安部落、非洲的王國城邦，還是南端的漁獵部族，其技術水準大多仍在石器、青銅或早期鐵器時代，軍事上更是以冷兵器為主，未見超越朔朝之處。
這些見聞讓他和所有水手、士兵們心中對陛下和朝廷的遠見與強大更添了幾分敬畏。
南若玉聞言，與方秉間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自然清楚這個時代世界其他文明的大致發展水平，只是古江的驗證讓他們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放下了。
重賞了古江及其船隊成員自不必多說。南若玉當場授予古江昭信伯的爵位，並命其主持將航行見聞整理編纂，與海圖一同由翰林院、兵部職方司及新成立的海事監共同校勘、完善、存檔。
那些異域作物則是交由司農寺全力培育，而古江帶回的各色人等則是一律給予番客身份，鼓勵學習漢文化，提供衣食住所，觀察記錄其習性體質，不允許隨意買賣為奴。
南若玉最後道：“古卿，你且好生休養。開拓海路、溝通異域的首功非你莫屬，待你恢覆，這新設的海事監少監一職正需你這等既有膽識又有實績的幹才。往後，我朔朝的船隊不僅要沿著你開辟的航路穩妥前行，更要多方探索，與遠邦平等交往，互市有無。”
古江感激涕零，伏地拜謝。從一介商賈成為可能名載史冊的航海先驅和朝廷命官，這是多少人都難以企及的一條坦蕩道路，而他做到了！
無愧聖命，無愧於心，無愧於天地祖宗！
消息雖未大張旗鼓地宣揚，但古江船隊滿載異域奇珍歸來、受皇帝重賞並委以重任的消息還是在各處不脛而走。
等之後那“大地實為圓球”的駭人聽聞之說登上報刊後，更是在全天下激起了驚濤駭浪。
信者驚嘆不已，疑者斥為妄言，但無論如何，一個遠比中原遼闊、種族與文化紛繁覆雜得多的世界圖景，已通過古江的敘述和海圖真切地擺在了朔朝人的面前。
他們也再不似從前那樣一無所知，眼前只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他們將會有更遼闊的天地可以見識和發揮，有能力的人大可和古江一樣，前去各地施展拳腳和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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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十月，廣陵，四海貨棧的後院。
空氣中飄散著些許海水幹透後的鹹腥和異國香料的濃郁氣味，院子裏也堆滿了大小不一的箱籠，夥計們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些顏色鮮艷的織物、造型奇異的木雕、仔細包裹的植物塊莖等貨物搬進庫房。
貨棧東家名為古江，他此刻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捧著侍女剛奉上的熱茶，深深吸了一口許久未見的熟悉味道。
他比一年前離家時黑瘦了許多，皮膚粗糙如砂紙，左頰多了幾道被海風侵蝕出的深刻褶皺，眼神卻亮得驚人。
賬房先生老何搓著手進來，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和好奇，他高興地說：“東家，剛已經清點得差不多了。光是那些香料就抵得上咱們貨棧過去三五年的出息！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果子幹、樹膠、染料木……更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種子，農官署的人看了都說沒見過！說不準就只有京城的大官兒曉得了。對了，還有您帶回來的那些人……”
“人就先先安置在後巷空院，”古江放下茶盞，聲音比起前些年顯得嘶啞粗獷了許多，畢竟他長時間在海上吼叫指揮，也染上了海上兒女的大氣軒昂。
“給足衣食，別讓人圍觀。他們言語不通，先讓懂幾個番話的夥計教些簡單手勢，慢慢來。”
“是是是，”老何連連點頭，又壓低聲音，“東家，那幾個膚色黢黑、頭發鬈曲如羊毛的就是傳說中的昆侖奴？跟西邊來的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古江簡略解釋道：“他們自是稱庫施人，來自極南之地的大陸。力氣大，善奔跑，性情看著還算樸實。好生對待，不許輕賤。”
老何連忙應下：“東家放心，我們不是那喜歡糟踐人的。”
古江頷首，轉而神色嚴肅地對他道：“我帶回來的那個鐵箱子也需得著重看管，加派人手，沒有我的令牌，誰也不許靠近。”
老何點頭：“明白。”
二人又交談了一會兒，待老何退下後，古江獨自坐了片刻。
窗外的街市依舊喧囂熱鬧，可這熟悉的聲音落在耳中，卻令他有些恍惚。
他的思緒仿佛還飄蕩在浩瀚無垠的海上，耳邊是風的嘶吼、浪的咆哮，眼前是不斷延伸的、從未有人描繪過的海平線。
這一切其實同他喜好拼搏、冒險與刺激的本性脫不了幹系，商人重利，但如今要想追求更大的名利完全可以去科考。
但他卻在看到蒸汽船行駛在磅礴浩渺的大海上時，怦然心動了。
古江因為常年經營馬匹生意，往來塞北與中原，不僅熟悉道路，更有一套與人打交道、辨識風險的本事，轉到海上也不算太大的難事。
幾年後待他熟稔了海上生涯，正巧碰見皇帝剛剛頒布鼓勵海貿的政令，廣募熟知海事、膽大心細之人，就去毛遂自薦。
正如多年前，既沒有當皇帝，還沒有稱王的主公微笑著將買馬這樣的重要軍務交托在他手中，這一回，他又得以幸運地得到了陛下的召見與看中。
陛下問他：“古東家，若朝廷給你堅船、熟手、還有勘合文書，你可敢往這些空白處去，替朕，也替天下人看看，這海的盡頭到底是什麽？”
古江當時心頭狂跳，幾乎是脫口而出：“草民願往！”
接下來便是漫長而周密的準備。
工部調撥了五艘新下水的蒸汽船，經過特別加固，船艙布局也更合理，配備了最精良的司南、牽星板、鐘表，還有充足的淡水存儲裝置。
兵部派來以及他自己找尋的水手個個都是風裏來浪裏去的好手，此外，還配了五十名精銳的禁軍護衛，以及每一艘船上都配備有槍炮等武器。
臨行前，陛下還召見了他，除了交代記錄航線、繪制海圖、探訪風物、建立可能的貿易聯系等事，還特意叮囑：“如遇有當地土人，勿以奴畜視之。其地或許貧瘠，其人卻非牲口。可交易，可交往，不可擄掠欺淩。我朔朝要有海納百川的氣度，而非海盜行徑。”
如今，他終於回來了。帶著滿船的奇物，滿腔的見聞和各種新奇的見聞去他效忠的君主面前，說一句江幸不負使命！
半月後，皇宮，禦書房。
南若玉看著明顯被海風淬煉過的古江，示意內侍看座。
他口吻一如既往的溫和：“古卿一路辛苦了。這一路人遇到了不少艱難險阻吧？”
古江謝恩坐下，穩了穩心神，開始講述這一年多的經歷。他是行商的，舌燦蓮花，經歷又實在離奇，說來令人屏息。
“最險的一次還要屬在穿過一片群島時，”古江心有餘悸地說著，“那裏島嶼星羅棋布，水道覆雜，暗礁極多。我們誤入一處狹窄水道，突遇數艘狹長快船襲擊，船上之人膚色棕黑，紋身斷發，箭法刁鉆，用的是淬毒吹箭。幸虧禁軍兄弟的火銃犀利，射住了陣腳，加上我們的船大且堅，撞開一條路才沖出去。”
在茫茫大洋上，突遇黑風暴雨也最危險，比那些海盜土人都要可怕萬分！
那會兒撞上的浪頭比山還高，船幾乎被撕碎，當時所有人都以為要葬身魚腹了。
也幸好蒸汽船結實沈穩，倒不至於真讓人陷入險境。而後等到風平浪靜，結果發現淡水艙裂了，糧食泡壞大半，靠著捕魚和接雨水，又漂流了十幾天，才找到一處有淡水的荒島，不然他們都難以活著回來。
船隊還穿過一片似乎永無盡頭的蔚藍大洋，數月不見陸地，只有飛魚和海鳥為伴，船員們從最初的興奮到後來的麻木，甚至有人開始懷疑是否觸怒了海上的神明。
原來大洋竟是比大陸都要廣闊，完全顛覆了所有船員們的認知。
古江講到最後他們終於穿越大洋，看見連綿的青山海岸，岸上的人膚色棕紅，以羽毛為飾，住在巨大的木屋或石砌金字塔中。
他們這些土人沒見過鐵器，對鏡子、琉璃珠和絲綢驚為天人，用黃金、彩色羽毛和一種苦澀卻提神的豆子來交換。
南若玉和方秉間對視一眼，猜測他們應該是到了美洲。那豆子興許就是可可豆。
古江識趣地將那些新奇的作物都呈上來，倆人定睛一看，發現果真如此。
之後船隊繼續向南，繞過一片風暴肆虐、驚濤駭浪的海角，進入另一片寒冷而多霧的海洋，又遇到了以漁獵為生、身材矮壯、乘獸皮舟的部族，抵達一片廣袤大陸，見到了膚色黝黑、部落林立的景象，用陶器、布匹和銅器換取了象牙、犀角和鴕鳥羽毛……
聽得南若玉好生羨慕，恨不能自己也給站那船上迎風破浪，而不是縮在一個小破皇宮裏處理公文！
船隊一直沿著大陸邊緣繼續航行，經過數不清的日升月落，竟漸漸看到了似曾相識的星象與海流，最終，他們從東面回到了廣陵港口！
“陛下！”古江說到這裏，激動得聲音發顫，“臣等從廣陵出發，一路向東，歷經千難萬險，最終卻從西面回到了廣陵！”
“這、這就說明了我們腳下的大地，它真的是圓的！是個巨大的球！否則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為何我們能夠這樣返回！臣等一路觀測星辰，記錄風向洋流，繪制海圖，航跡首尾相連，確鑿無疑！！”
從前人們總以為天圓地方，可想而知，這個見地會打破多少人的認知，震碎多少人的世界。若是立即發布在報刊上，怕是將會引起軒然大波。
說完這些之後，他就將那個護衛嚴密，十分沈重的鐵箱呈給陛下。
內侍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卷卷精心保護的羊皮和厚紙，上面用炭筆和耐水顏料繪制的航線蜿蜒曲折，標註著島嶼、海岸、山脈、河流，還有許多簡筆勾勒的奇異動植物和人物服飾樣貌。
畢竟是要見識各種海外奇聞的，一些有志向的畫師們又怎麽會錯過！
不是人人都有幸參與到過繪畫陛下登基的場面，還有許多人沒被選上，那不就只能望洋興嘆。現在終於又來一個大好機會，這次再錯過豈不是很可惜。
南若玉和一直靜默旁聽的方秉間起身，走到鐵箱前細看。
圖上的筆觸或許粗樸，許多地方甚至還標註著“多霧”、“巨鯨出沒”、“土人友善”、“惡地不宜泊”等字眼，其展現出的地理連貫性和最終閉合的環形航線相當震撼人心。
“好！”南若玉眼中光彩大盛，一連說了幾個好字，“古卿，你立下了曠世奇功！這張圖和你的見聞，價值可以說是無可估量！”
方秉間仔細看著圖上幾處標註了“大部落”、“石城”、“善冶金”的地方，點了點頭：“確系前所未見之天地，其民風物產也需細細探究，今後也能同我朔朝一起交易。”
古江連忙補充：“陛下，殿下，臣等還帶回了許多異域作物種子，有些果實可食，有些疑似可作糧食，還有幾種奇特的藥用植物，已移交司農寺。”
“另有一些當地土人使用的工具、武器、織物樣本，其形制與我朝迥異，或可啟發匠思，臣也一並帶來。至於那些隨船回來的庫施人和其他地方的向導，皆系自願隨船來我朝見識，臣已妥善安置，正請人教授官話禮儀。”
他倒是沒有提及其他大陸上的任何先進武器或強大國度，因為這一路所見，無論是美洲的印第安部落、非洲的王國城邦，還是南端的漁獵部族，其技術水準大多仍在石器、青銅或早期鐵器時代，軍事上更是以冷兵器為主，未見超越朔朝之處。
這些見聞讓他和所有水手、士兵們心中對陛下和朝廷的遠見與強大更添了幾分敬畏。
南若玉聞言，與方秉間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自然清楚這個時代世界其他文明的大致發展水平，只是古江的驗證讓他們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放下了。
重賞了古江及其船隊成員自不必多說。南若玉當場授予古江昭信伯的爵位，並命其主持將航行見聞整理編纂，與海圖一同由翰林院、兵部職方司及新成立的海事監共同校勘、完善、存檔。
那些異域作物則是交由司農寺全力培育，而古江帶回的各色人等則是一律給予番客身份，鼓勵學習漢文化，提供衣食住所，觀察記錄其習性體質，不允許隨意買賣為奴。
南若玉最後道：“古卿，你且好生休養。開拓海路、溝通異域的首功非你莫屬，待你恢覆，這新設的海事監少監一職正需你這等既有膽識又有實績的幹才。往後，我朔朝的船隊不僅要沿著你開辟的航路穩妥前行，更要多方探索，與遠邦平等交往，互市有無。”
古江感激涕零，伏地拜謝。從一介商賈成為可能名載史冊的航海先驅和朝廷命官，這是多少人都難以企及的一條坦蕩道路，而他做到了！
無愧聖命，無愧於心，無愧於天地祖宗！
消息雖未大張旗鼓地宣揚，但古江船隊滿載異域奇珍歸來、受皇帝重賞並委以重任的消息還是在各處不脛而走。
等之後那“大地實為圓球”的駭人聽聞之說登上報刊後，更是在全天下激起了驚濤駭浪。
信者驚嘆不已，疑者斥為妄言，但無論如何，一個遠比中原遼闊、種族與文化紛繁覆雜得多的世界圖景，已通過古江的敘述和海圖真切地擺在了朔朝人的面前。
他們也再不似從前那樣一無所知，眼前只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他們將會有更遼闊的天地可以見識和發揮，有能力的人大可和古江一樣，前去各地施展拳腳和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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