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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朔書·女傑列傳:繡坊、女醫與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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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朔書·女傑列傳:繡坊、女醫與慈善

佛堂裏的檀香靜靜地燃著,虞麗修睜開眼,腿已經有些酸麻。

身旁幾位貴婦還在閉目念經,她悄聲喚了身邊的宮娥春杏,扶著她起身往外走。

出了佛堂,虞麗修才長舒一口氣,接過茶盞喝了半盞,那股子憋悶勁兒總算散了些。

春杏低聲道:“娘娘,方太妃剛才派人來說,這一季的福利院賬目到了,要您過目呢。”

虞麗修揉了揉額心,略微有些驚訝:“她倒是勤快。”

方氏如今是太妃了,但骨子裏還是那個謹小慎微的妾室。虞麗修對她倒無惡感,畢竟這麽些年來,這人一直乖巧本分不作妖。

更何況,她女兒南茹如今幫著自家兒子把很多事辦得有聲有色,倒是省了虞麗修不少心。

虞麗修吩咐道:“走吧,去一趟長公主府。”

春杏楞了楞:“娘娘不先回宮麽?”

虞麗修性格好,待下人溫和,她們這些得了臉的宮人倒是能說上兩句話,不會叫主人斥責。

“回去做什麽,就去看那老東西釣魚嗎?”虞麗修口中的老東西自然是太上皇南元。

自從兒子南若玉登基,手底下的人才愈發多了之後,這位太上皇就非常愉快地當了個甩手掌櫃。

每日除了養鳥遛狗,便是在宮中池子釣魚,還說什麽從前是自己錯怪了兒子,不曾想在池中養這些肥美的魚是這般有用,既能看也能吃,比他從前在池中只養些大胖頭的錦鯉強多了。

虞麗修狠狠翻了個白眼,回他一句——

“俗!”

馬車晃晃悠悠到了長公主府。

虞麗修進門,剛巧瞧見南茹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袖子挽到胳膊肘,站在院子裏跟幾個女工說話。

“這批綢緞染得不勻,南方那邊要求高,得重新來過。”南茹說話幹脆利落,好看的眉眼間也帶著些雷厲風行,“工錢照付,但下次再出這種差錯,就要扣月例了。”

那幾個女工連聲應是,轉身去了。

南茹這才看見虞麗修,忙上前見禮:“母後怎的過來了?”

虞麗修打量她一眼未曾答覆,反倒調侃起來:“你這身打扮倒有些像個掌櫃的。”

南茹失笑:“母後,兒臣現在本就是掌櫃。”

兩人進了花廳,方太妃竟也候在那兒。

虞麗修兩個兒子都在朝堂處理公文,孫子在弘文館讀書。

如此看來,南元這個太上皇竟當真成了獨守皇宮的孤家寡人。

虞麗修落座,接過賬本翻看。賬目清晰,京城及其畿輔等地的福利院這月收了十八個孩子,其中十二個身患疾病,光醫藥費就花了幾百兩,更不提日常花銷。

看起來多,但他們這些貴人指縫裏露出來的,也能將這些可憐的孩子養住。

虞麗修問:“這些孩子身上大都有什麽毛病?”

“回娘娘,大都是心疾、癆病和天生殘疾,”方太妃嘆息,“都是些普通人家養不活的,父母才扔了。”

否則就憑現在朔朝養育百姓的能力,這些小兒就算吃不了太飽,那肯定是餓不死的,這點口糧普通百姓家肯定拿得出來。

家中多了勞動力,又是辛苦生下來的,誰舍得丟啊。

虞麗修合上賬本,又問道:“朝廷的撥款夠嗎?”

“勉強夠,”南茹接話,也有些煩惱,“但若要推廣到南方,銀子就緊張了。”

虞麗修沈吟片刻,再問:“陛下那邊怎麽說?”

“皇弟說讓我和母後拿主意,”南茹倒了茶,“他最近在忙海運的事,朝臣吵得不可開交,怕是顧不上這邊。”

虞麗修氣極反笑:“他這個甩手掌櫃當得真是理直氣壯。”

這也是那混世魔頭的通病了,自個兒琢磨折騰出來的事一樁樁一件件的,結果發現人不夠用了,就四處薅人去幹活兒。

南茹試探地問道:“母後,您近來還去禮佛嗎?”

虞麗修直言不諱:“不去了,我心不誠,早就求仁得仁了,再去也沒什麽意思。”

方太妃笑了:“娘娘這是想幹點別的事兒了?”

虞麗修頷首,又看向南茹:“你繡工好,又舍得教給別人,聽說繡坊就開得不錯。”

南茹在她面前謙虛:“母後過譽了,我也不過在京城開了兩家店,外地五六家分號,養活了百多個女工罷了。"

她嘆了口氣:“那都是些可憐人,有被夫家休棄的,有家道中落的,還有些曾經從土匪窩裏救出來,名聲不大動聽的。她們只要肯做事,我就收,我才不管旁人如何看如何想呢。"

方太妃在一旁聽得啞口無言,臉上既有不讚同,又有些驕傲之色。

覆雜的心思攪得她徹夜輾轉難眠,最後只嘆得一聲,兒大不由娘。

虞麗修面露思索之色:“依你看,我又能做些什麽呢?”

南茹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母後啊,我覺著各地的女大夫還是不大夠。別看京城這些地兒好像處處都有女大夫,那也是咱們這兒風氣開放,而且人人都往京城跑,思想大都不迂腐。可是偏遠的地方,還有才歸附的南方女醫可就不多了。”

“福利院那些孩子十個有八個是病的,總不能都找男大夫。再說,女子的病諱疾忌醫,香消玉殞在閨房裏的不知幾多。咱們也得幫幫她們嘛。”

虞麗修眼睛一亮:“你這丫頭主意倒挺好。”

她沈吟片刻,道:“那就我出銀子,你出人,你也知曉我以往都在內宅,後來便在宮中,也沒多少人手可用,倒是不及你外頭的人多。”

虞麗修這個太後手中的錢可不少,她的嫁妝可是有好些個鋪子,跟著自家兒子賺了那麽多錢,不花在自己感興趣的事上,這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阿堵物又有什麽太大的用處呢。

南茹一口應下,半點不嫌麻煩,神采飛揚得好像下一秒就要風風火火去開幹。

虞麗修看著南茹那精神抖擻的模樣,又忍不住笑:“你這丫頭,倒比我這老婆子有幹勁些。”

她語重心長了道:“這事還真急不得,得一步步來。先得想法子多培養些女醫,光是銀子堆,沒人也不行。”

南茹點頭如搗蒜:“母後說得是。其實這麽些年來,北邊好些醫坊已經收了不少的女學徒,也有學成的出來行醫了,只是人數終究少。”

“既然一口吃不成個大胖子,兒臣就想著,咱們不如辦個專門收女學生的醫學堂?束脩定低些,甚至免了,再給些貼補,只要肯學、有仁心的女子都能收進來。學成了,要麽進咱們的醫坊,要麽去福利院幫忙,要麽自己開個小醫館,總歸是條出路。”

看她說得極有條理,顯然是這麽些年琢磨這事兒已久了。

虞麗修撫掌,讚嘆道:“不錯,你想的很是妥帖!只是地方呢,夫子呢?”

“地方好辦,我在京郊有處別院,清凈寬敞,稍加改建就能拿去用。夫子嘛,當然也是有的。”

南茹慢條斯理地說:“皇弟不是早也辦了一家太醫院附屬醫官的學堂麽?裏頭好些老禦醫,還有他不知從哪兒請來的名醫大家,以及他十多年前就已經培養了一批醫學人才,咱們去借幾位來授課,專教婦科、兒科,皇弟肯定也是支持。”

虞麗修想到兒子南若玉那“物盡其用、人盡其才”的作風,以及對自己和南茹搞這些事的默許甚至樂見其成,便知此事可行。

方太妃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話:“姐姐,茹娘,這、這學堂若只收女子,會不會惹來非議?畢竟如今雖風氣開了,可終究……”

“怕什麽非議?”南茹挑眉,那股子屬於長公主的傲氣就露了出來,“咱們又沒攔著男子學醫,他們自有他們的去處。咱們這是給女子多開一扇門。再說了,治病救人還分什麽男女?那些衛道士家裏女眷生了不好對外人言的病痛時,就知道女醫的好了。”

虞麗修也淡淡道:“由他們說去。咱們做咱們的事便成了。等真救回幾條命,培養出幾個名醫,風聲自然就變了。”

她看向方太妃,語氣緩和些:“你也別太擔心,咱們這是在積德。既不是什麽壞事,陛下也是支持的,哪裏還用得著煩憂呢。”

方太妃這才放下心,她這輩子謹小慎微慣了,但女兒和太後娘娘都這般有主見有魄力,她跟著做,心裏也還算踏實。

她臉上甚至隱隱有些前所未有的激動,輕聲道:“姐姐說得是極,是妹妹一時想岔了。”

虞麗修帶上了笑容,握住她的手:“好妹妹,姐姐托你辦件事,你就負責幫我好好盯著賬目,別讓人鉆了空子。”

方太妃楞了下,柔聲應道:“是,還請姐姐且放寬了心。”

*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虞麗修回宮後,果真去找了南若玉。

南若玉正在禦書房裏活動活動筋骨,幹了會活就要動動身體,否則沒等幾年他身子骨就垮了,日後退休了還怎麽出去玩樂!

他聽聞自家老母親來了,親自迎了出來。

“母後今日氣色甚好,可是有什麽喜事?”南若玉扶著虞麗修進了側殿,笑著問。

他眉目俊朗,氣質沈穩中帶著些許銳利,但在母親面前總是溫和的。

虞麗修也不繞彎子,把和南茹商議辦女子醫學堂的事說了。

南若玉聽罷,立馬笑道:“阿姊和母後總是能想到兒臣前頭。此事大善!女醫短缺,尤其南方新附之地和偏遠州縣之中,女子患病求醫無門者眾。若能成規模地培養,於民生大有裨益。”

他略一思索,就道:“這樣,朕讓太醫院協助,可定期選派醫官授課。至於學堂的名義……便算半個官辦吧,母後和阿姊主理,朝廷給予支持。第一批學徒若能順利出師,就在朝廷在各地官辦醫坊中的女醫崗位上擇優錄用。”

女醫崗位是在幽州早就有了的,只不過並沒有完全普及到全天下。而且還有很多人對拋頭露面有偏見,認為女子就該在家中相夫教子,這並非是一朝一夕之間就能改變的事。

虞麗修沒想到兒子考慮得如此周詳,連學徒們的出路都想到了,心中大慰,道:“還是你想得長遠周到,就依你說的辦吧。”

南若玉又道:“母後和阿姊專心此事便好,您要是有什麽缺的要的,盡管告訴兒臣就是了。”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和實際支持,事情推進得飛快。

南茹行事果決,一點兒也不拖泥帶水,她將別院改建、廣招首批女醫學徒的告示貼了出去。

告示明確寫著,學堂由太後與長公主主持,旨在培養仁心仁術之女醫,免束脩,供食宿,另有補貼,但要求嚴格,需通過初步篩選和為期一月的觀察期。

後面還要簽訂契書,女醫學成要去各地行醫,那些地方可能並不怎麽繁華富饒,並且到了之後還要一面行醫,一面收徒教導。

條件說好也好,說苛刻也苛刻,但這世間總是不缺篳路藍縷之人。

才不過短短幾月,這一期的學堂就招滿了人。

待醫學堂步入正軌後,虞麗修也沒閑著。

她又開始拉著京城裏的貴女、夫人們做慈善,不是以往那種施舍點粥米衣物的舊式慈善,而是更有目標,有組織的救治方法。

反正這事兒她從前就在幽州幹過,現在拿到京城來,那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她抽時間就在宮中或長公主府舉辦茶會、花會,邀請各府女眷。

茶過三巡,她便讓南茹或醫學堂的負責人來講講福利院孩子們的近況,說說女子學醫的進展,談談繡坊的新品和女工們憑借手藝養活自己的故事,有時還會請已經小有名氣的女大夫來講講常見婦人病的預防。

虞麗修說得懇切,溫溫柔柔道:“咱們做慈善也不需大家傾家蕩產,量力而行就是了。”

“或是捐些實用的布料藥材,或是認養一個福利院孩子的藥費學費,或是給醫學堂添置些書籍器具。甚至,你們哪位府上若有識文斷字、通曉算學的嬤嬤、丫鬟,要是願意去福利院或繡坊幫襯些時日,教導那些女子孩童,也是一件功德。”

太後和長公主帶頭,皇帝默許,加上有些事確實觸動了部分貴女的內心——誰家沒個生病難以啟齒的親戚女眷?誰聽了那些被棄女嬰、艱難求生的女子們的故事能毫無感觸?

再說了,到了她們這個身份地位,追求的便不只是單純的利益,還有名聲和理想。

而如今瓊嵐、袁筱筱、木秀等人在朝堂上當高官,各處都有出類拔萃的女性身影,難不成她們真就心甘情願?難不成她們就樂意被家中無用的丈夫和兄弟們壓一頭麽。

聰明人都知曉,靠人不如靠己。既然能迎合上位者的喜好,又能充實自己,她們何樂而不為呢。

慢慢地,響應她們的女子竟越來越多。捐錢捐物的不少,更有幾位家風開明、自身也有些才學的貴女,主動提出可以去醫學堂教女學生識字算數,或者去繡坊指導繡工設計新花樣。

要知曉這些貴女們可不是一路跟著當今打天下的那些開國功臣們的子女,那些人接受了各地書院還有開放的風氣,那自然是想做什麽便做什麽,甚至連帝王外祖虞家的女兒都跑去了戰場上。

她們是世家養在深閨中的女兒們,看到那些同齡人或天真浪漫、恣意暢快地活著,或為國為民行走在外面,怎麽可能半點都不心動。

誰生來便是養在閨中的泥塑菩薩?

虞麗修和南茹趁熱打鐵,幹脆組織起一個松散但定期活動的慈安社。

那些男子特別喜歡舉辦的就是這種詩文社,女子專程辦上一個,又有何不可?

而且這個慈安社可不是用來附庸風雅的,下面設了福利、醫學、女工幾個分部,除了太後太妃和公主,以及寧王妃,便由幾位熱心的公侯夫人們分管。

每次聚會,除了聯絡聯絡感情,主要就是匯報各分部進展,商議下一步計劃,分配資源。

這慈安社的名聲漸漸傳開後,連南方一些消息靈通的富商巨賈之家也開始讓家中女眷效仿,或者主動與京城的慈安社聯系,希望能在當地也辦起類似的小型繡坊或女醫診堂。

畢竟女醫到底稀少,就算有朝廷鋪開路子,也不可能下轄到朔朝的每個地方,如果民間搭把手,也是不小的助益。

甭管她們到底是為了什麽利益而出發,只要那些人幹的是好事兒,那便是多多益善。

風氣這東西,一旦撕開一個口子,又有榜樣和實際利益驅動,蔓延的速度比想象中快。

當然,阻力一直存在。

南方某些守舊士紳對此大為光火,還特地上書朝廷,言說“婦人幹政”、“牝雞司晨,惟家之索”,甚至攻擊女子醫學堂“有傷風化”、“男女混雜”。

那些人活在自己的世界太久了,就算從報紙上窺見過北方的開放風氣,但沒有擺在他們眼前時,他們可以故作不知。

折子送到南若玉案頭,他看都懶得細看,直接批了“婦人慈心,濟世活人,何罪之有?爾等飽讀詩書,不見民生多艱,只見婦人之行,何其隘也!”給駁了回去。

有幾個跳得特別厲害的,還被尋了別的由頭申飭了一番,頓時消停不少。

虞麗修聽說後,對南茹笑道:“瞧阿奚這皇帝當得,有時候是混不吝了些,但在這事上倒是痛快。”

其實要說辦這些事,最讓人吃驚的還是她。

上到老大南延寧,下到老二南若玉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就連她的半子方秉間也很是吃驚。

虞麗修當即就給了他們幾個白眼,言說自個兒好歹是將門出生,可從來沒被約束過。

眾人便了悟,這是家學淵源。

南茹也笑:“皇弟心裏明鏡似的。他知道咱們做這些也是在幫朔朝穩固根基,女子若能經濟獨立,見識開闊,於家庭、於後代教育皆有裨益,長遠看,國力才能真正強盛。那些迂腐老頭子只看到眼前那點規矩,哪裏懂這個。”

日子就在這忙碌又充實的事業中流過——

福利院的孩子和從前一樣,一批批進來,有病的盡力醫治,康覆的、長大的,或送去學堂,或根據興趣學門手藝。

醫學堂的第一批女學生經過幾年的學習,已經有十餘人通過考核,可以獨立處理常見病癥,專看婦科兒科,價格低廉,對貧苦者甚至免費,很快便門庭若市,口碑立了起來。

繡坊的分號又開了四五家,還引入了新的染織技術,出品愈發精致,不僅內銷,甚至通過南若玉開通的海貿線路,賣到了海外,利潤頗豐,更能反哺福利和醫學事業。

多年後,虞麗修和南茹在長公主府核對最近的賬目。

方太妃戴著老花鏡,撥著算盤,一絲不茍。

春光正好,院子裏幾株桃樹花開得燦若雲霞,虞麗修不知怎的想起自己曾經佛堂裏對著青燈古佛發呆的自己,恍如隔世。

她忍不住想,那會兒她為何會想去禮佛呢,還不如幹些事業,她都覺著她越幹越年輕了。

從前看著眼角的細紋和白發還心生悵惘,現在頭上的白發倒生得慢些了,難不成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還能叫人重獲年輕?

正思索著,南茹湊過來,遞上一本新冊子,高興地說:“母後,您來看看這個,南方江寧府幾位商人女眷聯合辦了個織夢坊,專收留寡居、和離的女子紡織刺繡,章程是仿照咱們的繡坊,來信請教,還想請咱們派兩個熟手的嬤嬤去指導些時日。”

“另外,嶺南那邊有個女知縣想在她的任所辦個小型的女醫診堂,希望醫學堂能推薦兩位學成的女醫過去。”

虞麗修接過冊子翻看,眼中笑意加深:“這是好事啊,說明咱們做的事有人看見,有人跟著學了。派人的事便由你斟酌著辦,務必挑穩妥能幹的。”

“是。”南茹應下,又道,“還有一事,過幾日慈安社月度聚會,幾位夫人提議,想辦個小小的成果展,把福利院孩子做的簡單手工、醫學堂學徒們整理出來的藥材標本、繡坊的新品還有女醫館救治的典型案例整理出來展示,邀請更多官眷甚至百姓來看,您覺得如何?”

“這個主意好!”虞麗修讚道,“光靠我們說,有些人未必全信,不如讓事實說話。”

南茹興致勃勃地去籌備了。

方太妃核算完賬目,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輕聲道:“姐姐,如今這般光景,是妹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語氣裏充滿了感慨,眼圈兒微微泛著紅:“妹妹現在看著茹娘忙忙碌碌,神采飛揚,看著那些原本無路可走的女子孩童有了著落,突然就覺著這些日子才是人過的。”

虞麗修拍拍她的手:“咱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能做些有用的事,看著世道往好裏變,是福氣。”

“你啊,生了一個這般好的女兒,不似旁人那般庸庸碌碌,她今後定是要青史垂名的,咱們幸運,跟著她風風火火地一起幹,今後不管功過垂成誰是誰非,都不至於只留一個誰誰誰的妻子母親在那史書上了。”

方太妃破涕為笑:“也多虧姐姐生養了當今陛下這個完美無瑕的玉人兒,才有你我的今日。”

*

《朔書·女傑列傳·章敬太後虞麗修附長安公主南茹傳論》

讚曰:章敬太後虞麗修,性慈敏而卓絕,長安公主南茹,志堅才卓。當開國肇基、風氣漸化之時,二女主不以椒房之貴自囿,觀世如鏡,體察幽微。見貧女無所依,則倡繡藝以立其業;見嬰孺遭棄疾,則設慈院以全其生;聞閨閣病隱痛,則興女醫以救其厄。由禁中而達民間,自京師而漸南服,其行也,潤物無聲,其志也,經世務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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