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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海外封地:南氏宗族與海商們的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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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海外封地:南氏宗族與海商們的權衡

進了覆元二年的六月,天氣逐漸熱了起來,不過洛城依然熱鬧,然而某些人身上卻添了些躁動的氣息。

正所謂治大國如烹小鮮,故而這一年多裏都沒怎麽頒布大詔令,只有些小小的變動如春風化雨一般拂過整個朔朝。

清蔭巷,南氏族長南岱府上的小花廳門窗緊閉,幾盆冰鑒散著涼氣,卻驅不散空氣中那點微妙的滯悶。

在座五六人皆是族中素有膽略、家底也還算厚實的子弟。主位上的南岱須發花白,精神卻矍鑠,他面前攤著些份海圖、風物志抄本,還有一份來自陛下的手書詔令。

他們望著其中一行寫的“……凡我南氏子弟,有志於海外開基立業者,可具陳方略、資財、人手明細,報宗正寺初核,轉呈朕禦覽。若準,則許以自備舟船資糧,擇地開拓。立穩根基,經朝廷勘驗,確有成效者,可依例請封。”出神。

“大伯,”坐在下首一個三十來歲、面容精悍的男子開口道,他是南岱的從侄子南靖。

他繼續道:“陛下這意思是讓咱們自己先開疆拓土,折騰出個樣子,才給名分?”

他語氣裏帶著點躍躍欲試,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們私下琢磨這事已有很長一段時日了,但真看到這白紙黑字的章程,感受還是不同。

“不然呢?”南岱掀了掀眼皮,隨口道,“難道還指望朝廷給你備好船、裝好糧、配齊人馬,敲鑼打鼓送你出去當國王?”

眾人悻悻,周王朝的時候大抵是這個樣子的,但這種好事兒怎麽想也輪不到現在的他們。

“陛下能給這個口子,允咱們用宗親的名義去闖,已經是念著血脈情分了。”南岱環視眾人,“你們也都不是第一天知曉陛下的心思。中原之地,不可能再封。想要不仰人鼻息,想要給兒孫掙下一份真正能傳下去的基業,只能往外走,去那些朝廷鞭長莫及、也暫時無心直接管轄的地方。”

他自家兩個孩子,尤其是二子南信都受了陛下的重用,要在朔朝立下基業,今後大抵也會和寧王一樣封王,只是沒有封地,但子孫後代仍舊可以降等襲爵。

若是後代再有造化,那麽他們當然可以自己再立下功業,否則祖上有再多都不夠他們敗的——兒孫自有兒孫福嘛。

族中的老人都有心無力,只能看他們這些小輩搗鼓。還有些正在觀望的,端看他們這些膽子大的打算折騰出個什麽三五六出來。

另一個青年人名叫南嶼,他接口道:“族長說的是。我這幾日翻了翻那些舊海圖,又托人去欽天監和兵部職方司抄錄了些零碎消息。往東南去,過了泉州外海那片熟悉的航路,島嶼星羅棋布上,有些島上據說已有零星漁民或躲避前朝戰亂的流民聚居,土地也算不得十分貧瘠。往西南,雖多煙瘴,但河谷平曠之地,若能站穩,潛力更大。”

“說得輕巧,”有人忽地出聲潑冷水,“南嶼,你那點家底夠造幾條海船?夠招募多少敢跟你去蠻荒之地搏命的水手和農戶?更別說還要購置兵器、藥物、種子、農具……這哪一樣不是吞金的窟窿?”

南靖卻笑了笑,告訴他們:“所以,單打獨鬥是不成的。我這幾日已私下聯絡了永豐船行的東家,還有幾個從前跑過南洋的老海商。他們對此也頗感興趣。咱們出宗親的名義和部分本錢,他們出入脈、技術和剩下的本錢,合股。成了,咱們就是那片地的國主,他們也能得個世襲的商貿特權,或是裂土封個爵位。”

“與商人合流?”有人皺眉,覺得有失身份。

“事急從權。”南岱一錘定音,“陛下這章程裏可並未禁止宗室與民間資力合作。咱們要的是地和名分,他們要的是利和前程,各取所需。只是這主導之權必須握在咱們南氏手中。”

他看向南靖和南嶼,不緊不慢地說:“你們既已有盤算,便由你二人牽頭,再拉上三房、五房那幾個同樣有心的,仔細擬個條陳出來。第一步,先往東南試探。那裏離中土近些,海況也相對熟悉,就算不成,折返也容易。”

眾人又商議了些細節,諸如如何避開朝廷明令禁止招募的現役軍士、如何與可能遇到的土人打交道、初期以貿易站還是直接築寨為主等等,直到天色將晚方才散去。

幾乎與此同時,洛城西市深處,一家不大起眼、內裏卻極為軒敞的茶樓雅室中,另一場談話也在進行。

在座的幾位乃是南邊商幫在洛城的管事或背後東家,彼此知根知底。

主位空著,但坐在次席的江南綢緞巨賈沈文就在無形中成了話事人。他們面前也擺著些文書,內容與南家的那份大同小異,只是旁邊多了幾張更簡略的草圖,少了來自帝王的詔令。

“諸公,風聲大家都聽到了。路子,其實陛下算是給咱們指明了一條。”沈文聲音不高,但是話裏的分量卻不輕,“要是咱們也想向外開拓的話,那費勁程度定然是比南氏宗親的門檻要高,單是花出去的錢財和資源都不在少數。今後承諾的流放罪人和開墾年限也要緊這朝廷那邊。”

“不過回報上也明明白白寫著——若真能成事,經朝廷勘驗,海許立封國,國主可封王、公,世襲罔替。這可是潑天的富貴,也是改換門庭、千載難逢的機會!咱們跟陛下非親非故,只能依仗家中錢糧了。”

一個老者撚著胡須:“沈東家,富貴險中求的道理咱們都懂。可這險……未免冒得也太大了。海外蠻荒,水土不服,瘴癘橫行,土人未必好相與。更別說前期投入,幾乎要掏空大半身家。萬一折在海裏,或是站不住腳,那真是血本無歸,屍骨都難還鄉。”

“周老顧慮得是。”沈文點點頭,“所以,咱們不能蠻幹。我已通過些門路請到了一位從前在福建水師當過哨官、後因傷退役的老行家,他熟悉南洋航路,也懂些夷情。”

“另外,嶺南陳家,諸位都知道吧?他們家在暹羅、占城那邊早有生意,有熟識的當地頭人。咱們可以試著搭上這條線,哪怕多讓些利,先把腳跟借他們的力站穩。”

另一個主營藥材的蜀商眼睛一亮:“若是能搭上陳家的線,那藥材補給倒是不愁了。川滇一帶的茯苓、大黃、金瘡藥,對付濕熱瘴氣最是對癥!”

“正是要集各家之長。”沈文敲了敲桌面,“咱們江南出絲綢、瓷器、茶葉,這是硬通貨,到哪裏都能換東西。閩粵出船、出水手。晉陜的諸位,銀錢調度、陸路運輸是強項。川滇的,熟悉山地、藥材。關隴的,若能招募些敢戰的退役邊軍子弟,便是咱們的膽氣!”

“只要大家湊在一起,擰成一股繩,選一個水陸交通便利又有發展潛力的地方——諸位看這裏如何?”

他指向草圖上翻山越嶺過後,西南近海一處河流入海口標註的沖積平原。

眾人圍攏過來,低聲議論。

那地方據零星商旅帶回的消息,地勢平坦,土地肥沃,已有少數漢民與土人雜居交易,且擁有一條可溯流深入內陸的水道,潛力確實不小。

“此地離中土不算太遠,補給相對容易。若真能占住河口,築城立寨,控制水道,將來無論是墾殖還是進行上下游貿易,都大有可為。”沈文分析道,“難點在於,此地恐怕已有勢力盤踞,或許是土酋,或許是如咱們一樣早些年就流落過去的漢民團體。還得避開南氏宗親那群人,需得仔細探查,或戰或和,要有準備。”

商人們都是精明至極的,立刻開始盤算各自的投入與可能的收益分成,爭吵、妥協、再議價。

他們不像南氏宗親那樣首要考慮名分與血脈傳承,他們算得更直接——投入多少金銀貨物,能換來多少土地、人口的控制權,將來的貿易利潤如何分配,若真能封國,這王爵的名頭又值多少實際的利益和安全感。

皇宮深處,南若玉聽著宗正寺和戶部關於已有幾家南氏子弟及商人聯盟遞交初步意向的折子,只是點了下頭,示意自己已知曉。

“讓他們先準備著。水師那邊也打好招呼,近期若有南下巡航的,可為他們順路提供些非戰時的便利。記住,一切須在章程框架內,不可逾矩。”

“是,陛下。”

種子已經播下,南若玉只須掌控好灌溉與修剪的尺度便可。

至於最後能長出荊棘還是嘉禾,且看那些逐浪之人自己的本事與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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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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