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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論功行賞:開國功臣畫像入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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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論功行賞:開國功臣畫像入閣

皇帝進行完了登基大典,是對自個兒的封賞,之後就該是對各大功臣的封賞了。

禮部一口氣還沒喘勻乎,又得走馬上任。

不過後頭基本上都是小年輕來幹活兒,上官們負責審批走過場。

到了正月十二這天,禮部尚書呂肅親自捧著靖北王的冊封金冊和丹書鐵券送進方府。

那日天氣還挺好的,前夜的薄雪早就化盡了,陽光亮堂堂地照在洛城嶄新的大街上。

呂肅穿著全套尚書官服,身後跟著長長的一列儀仗——捧金冊的、捧鐵券的、舉著親王鹵簿的、擡著禦賜禮物的……浩浩蕩蕩,引得沿途百姓紛紛駐足,擠在清理過的街道兩側,都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那就是方大人的府邸?”

“什麽方大人!人家是靖北王了!”

“老天,異姓王啊……這是咱們朔朝頭一份吧?聽聞靖北王還是個胡人呢。”

“聽說方大人——不對,是靖北王跟著陛下從幽州起兵時就在一起的,是陛下最信重的人!”

“嘖嘖,看看這排場……”

低低的議論聲響了沿途一路。

呂肅面色肅穆,步履端方,並不因為外界的議論而有任何動搖和紛擾。

他只是在心底裏感慨皇帝和靖北王這倆孩子的關系是真的好,他們信任彼此,沒有任何猜忌,哪怕是兩人都到了位高權重的地步,也沒有疏遠對方。

方秉間這個王爵還是實實在在、禮制完備、與國同休的頂級榮寵!

隊伍停在方府門前。

府門早已大開,卻並不顯得過分奢華,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一只匾額,上面龍飛鳳舞的方府兩個大字還是當今親手所寫,想來不日之後就要換成“靖北王府”這四個大字了。

方秉間一身親王常服迎了出來,他今日未著那身過於莊重的絳紫朝服,只穿了件深青色暗雲紋的錦袍,腰束玉帶,長身玉立,站在陽光下,俊美又從容。

“呂尚書。”他拱手,態度客氣又恭敬。

私底下相處時,他一般是稱呼呂肅為先生,只不過在大庭廣眾之下還是得尊稱官職。

“王爺。”呂肅一絲不茍地還禮,心中很是滿意。

他一生中只有兩個弟子,其實也不過只是僥幸得了給二人啟蒙的恩惠,而這倆人居然都表現得如此出類拔萃,勝得過旁人收百個千個弟子,怎麽叫他不得意高興。

雖然方秉間年輕,但是沈得住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若是旁人驟得如此殊榮,只怕早已喜形於色,或是惶恐不安了。

冊封禮儀按制進行,繁覆而莊重。

金冊鐵券供奉香案,方秉間領旨謝恩,一切有條不紊。圍觀的人群發出壓抑的驚嘆,尤其是當那象征“謀逆不死”特權的丹書鐵券被請出時,羨慕激動的氣氛達到了頂點。

禮成,呂肅並未多留,寒暄幾句便告辭。

方府門前的人群卻久久不散,直到王府屬官出來客氣勸離,他們才一溜煙兒離開,砸吧砸吧嘴,有些意猶未盡,打算回去跟親朋好友大肆吹噓今日之見聞。

話分兩頭。

同日午後,武英閣。

這是一座剛剛落成的殿閣,位於宮城的東南角,飛檐鬥拱,氣勢雄渾。

閣內尚未完全布置好,空氣中還漂浮著新漆與木頭的氣味,就在正堂那面寬闊的墻壁上已經預先留好了位置,用來懸掛本朝功臣的畫像。

樞密使兼鎮國公楊憬今日不當值,卻換了身輕便武服,獨自一人溜達到了這裏。

他背著手,仰頭望著那面空蕩蕩的墻壁,眼神有些覆雜。

“怎麽,楊公爺這就急著來看自己的畫像掛哪兒了?”帶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楊憬回頭,見是馮溢和劉卓聯袂而來。

馮溢已居尚書左仆射,乃是文臣之首,劉卓也掌了刑部,都是新貴。

“馮相,劉尚書。”楊憬扯了扯嘴角,嘴硬道,“我哪是來看畫像,是來看看這墻結不結實,別到時候掛不住咱們這些老粗的畫像,掉下來砸了腳。”

劉卓笑罵道:“看你這張嘴!渾說些什麽!武英閣的梁柱比你的腰都粗幾倍不止,且放寬了你的心,塌不了的。”

語畢,他也望向那面墻,語氣感慨:“不過,真到了畫像掛上去那天……感覺還真是不一樣。”

馮溢撫須,緩緩道:“畫像掛上去,意味著功過已定,留待後人評說。”

他目光掃過空白的墻壁,語氣裏帶著歷經滄桑的沈穩持重:“這是你我的殊榮,亦是枷鎖。望諸君共勉,莫負此墻,莫負己身。”

楊憬聞言,收起了那副玩笑神色,鄭重地抱了抱拳:“馮相教誨,憬銘記在心。”

三人正說話間,又有人聲傳來。卻是戶部尚書瓊嵐帶著幾位女官正往文淵閣方向去,路過武英閣,見他們在此,便過來見禮。

瓊嵐今日未穿官服,只著一身天青色的竹紋錦裙,外罩墨綠披風。她發髻簡單,眉目如畫,儀態端方。

她身後跟著的幾位年輕女官,雖也竭力維持著鎮定,但眼底的興奮與憧憬卻是藏不住的——就在今晨的大朝會上,瓊尚書被欽點入文淵閣,將與諸文臣元老一同繪像入閣。

以女子之身,不嫁人且不是誰的附庸登上高位,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馮相,楊樞密,劉尚書。”瓊嵐微笑著朝他們見禮。

“瓊尚書。”三人還禮,馮溢眼中帶著看小輩的讚許,“今日之後,天下女子皆以尚書為楷模了。”

瓊嵐坦然道:“下官不敢當楷模二字,惟願盡心竭力,不負陛下信重,亦不負這身官袍。”

她說著,擡眼望了望武英閣的匾額,又看向文淵閣的方向,輕聲道:“況且,能於此二閣中,為後來女子留一席之地,便足慰平生。”

她身後的女官們聞言,脊背都不由挺直了幾分,眼中光彩更盛。

尤其是名為袁筱筱的那位,眼神更是顯露出巾幗不讓須眉的野心。

幾人又寒暄幾句,便各自散去。

楊憬望著瓊嵐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忽然笑了一聲:“這世道,當真是不一樣了。”

語氣裏倒沒什麽不滿,反而有些樂見其成的意味。

他對男女平起平坐一事都沒什麽偏見,也不像是某些古板迂腐的老學究那樣認為女子不該拋頭露面。

大抵只有無能者才會惶恐原有的地位和待遇會被搶走吧。

劉卓也嘆:“是啊,誰能想到呢?不過瓊尚書確有大才,這些年戶部的賬目她可都料理得清清楚楚。江南等地的稅賦改制,她也出了大力。陛下此舉既是在酬功,亦是在明志——我朔朝用人,唯才是舉,不論男女。”

“正是如此。”

當日傍晚,洛城中多處府邸都透著不同尋常的熱鬧。

寧王府,此地是南若玉賜給兄長南延寧的府宅。

府內比起其他人家的歡天喜地,倒是要平靜些,南延寧接了聖旨,受了王爵金冊,面上仍舊是溫和從容的模樣。

送走宣旨天使後,他的妻子和兒子才放松了幾分,湊上來和他說些體己話。

“我記得上回你說陛下不會輕易封王,還當你這回怕是沒這般高的賞賜了。”妻子打趣說著。

南延寧很是無奈:“夫人,我好歹也是立下過實打實的功績的,可不是白白被封為王。不過還是比不過存之那小子,他可是既有軍功也有文政功績的。”

當初北定草原鮮卑,讓他們在幽州穩穩立於北地的打仗功勞誰也沒法辯駁。

妻子:“人都是有親疏遠近的,你占了陛下同胞兄長這個好運道,旁的人羨慕不來的。”

她話鋒一轉:“不過這些爵位又沒法占封地、領食邑,算是個尊榮,朝廷發的俸祿更多些。你可跟我說說,陛下到底是如何想的呢?”

南延寧啞然,他沈吟片刻,道:“這王位能讓咱們的長子將等襲爵便是天大的幸事了,朔朝是阿奚的,他要完完整整的版圖,誰也別想肖想分毫。旁的事便不再提了,阿奚他心裏有數的。”

妻子聞言,也就不再多說什麽。

而比起寧王府上的沈靜平和,新晉的長公主南茹府上歡聲笑語幾乎要溢出墻外。

南茹在幼時性子恬靜乖巧,是極標準的貴女姿態。

但自打和她的弟弟談過後,她就愈發活潑爽利。尤其是長大了不用跟著親娘住一塊被念叨著遭罪,現在直接放飛自我。

此番受封,她高興得在院子裏轉了好幾圈,拉著貼身侍女嘰嘰喳喳:“快,把我那套珍珠頭面找出來!明日進宮謝恩,我得戴那個!還有,給各府相熟姐妹的帖子都擬好了沒?此次得了封賞,咱們總要慶賀一番!”

“對了,咱們要是辦宴席還是要收著點兒,我還想要把銀錢都給攢著,到時候幫幫那些福利院的可憐人兒。有些人不盡心,本公主親去盯著,看誰敢放肆!”

侍女們笑著應和,府裏上下都浸在一片喜氣裏。

長公主殿下人緣好,又不擺架子,下人們也樂得主子高興。

靖北王府雖未大肆宴飲,但來往道賀的官員車馬幾乎未停。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人情冷暖,迎來送往這些都是方秉間要做的。

好在他於前世就擅長此事,今生也沒落下,做起來也是從從容容,游刃有餘。

方秉間命人在前廳簡單備了茶點,親自接待了幾位要緊人物,其餘便由他府上的長史和屬官應對。

他本人則抽空去了趟後園僻靜處的小祠堂,那裏供著他早逝父母的牌位。

他親手點了香,默默站了許久,並未說什麽。畢竟這一世他和他們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情。

之後他又將明黃封王詔書的副本置於父母靈前,若是他們瞧見了,也好叫二老高興高興。

城東,一處不算起眼的宅院裏,新任兵部郎中的韓盛正被夫人拉著祭祖。

韓夫人滿臉堆著笑,一邊往香爐裏插香,一邊對著祖宗牌位念叨:“阿父阿母,公婆,你們在天有靈都看看,咱們家這個老的有出息了!陛下竟還給他封了郎中呢!”

她本以為依著他們當初在廣平郡立下的功勞,也只不過是被封一些榮譽性的稱號和賞賜。

畢竟當初雖然韓氏幫過當今,但他們也得了些好處不是?

而他們這位陛下那是一向只看才能,從不因家世才貌取人。

誰能想到枕邊人還是有幾分能耐,竟然能夠爬到郎中之位,比他們家二郎韓江冉還快了一分。

韓夫人說著,又忍不住抹眼淚。

韓盛在一旁,既是無奈又是感慨,輕輕拍著夫人的背,故作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這當老子的,總不能比當兒子的還差吧。”

更不少出身寒微、憑借戰功或才幹躋身新貴的將領文官此番得了封賞,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快馬加鞭,將喜訊和部分賞賜送回老家,告慰祖宗,周濟親族。

這一夜的洛城,許多盞燈都亮到很晚。

有人對月獨酌,回味半生戎馬。有人闔家歡宴,共享天倫之樂。有人焚香告天,誓效忠誠新帝朔朝。也有人對著嶄新的官袍印信,輾轉難眠,思量著未來的責任與路途。

皇宮之中,南若玉批閱完奏章,揉了揉手腕,把公文往身旁一推,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久坐要不得,他得起身扭扭屁股扭扭腰,伸展伸展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兒。

可不能認為登基了就萬事大吉,還有一堆事兒擺在他的案頭上等著他去做呢,真是讓人頭大。

萬萬沒想到啊,他上輩子是996,這輩子還是如此,說好朝九晚五的日子呢,怎麽離他反而越來越遠了,當皇帝到底是誰在享受啊?

內侍見他撂了筆,這才進來向他稟報,說太上皇與太後娘娘那邊已經歇下了,寧王府和長公主府都送了謝恩的折子,一切也都安好。

南若玉頷首示意自己知曉了。

他走到殿外廊下,感受著春夜裏微涼的空氣。

再一擡頭望去,星河璀璨,映照著下方這座已然成為帝國心臟的城池。

城中萬家燈火,其中許多光亮都與今日他親手頒下的封賞有關。

只可惜他家存之今夜也得因為這事兒回府中忙活,沒法相伴他左右。

今夜皇帝的龍床也寂寞空虛冷吶~~~

南若玉正待歇下,打開商城裏面的電視看看。

嘖,真是的,他打天下都十多年過去了,這部動漫居然還沒完結……

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道咳嗽聲。

南若玉正翻著動漫看呢,見狀連眼皮都懶得掀,隨口道:【怎的了,喉嚨癢啊,吃根雞爪撓撓唄。】

系統氣急敗壞:【說正事兒呢,這回我難道還不算最大功臣嗎?】

南若玉不可思議:【你怎麽好意思說出這話的,你知道我走到如今這個地步熬幹了多少心力?你居然還好意思說自己是最大功臣!】

【我登基那天早晨醒了後,還特地來感謝過你,這還不夠嗎?你可是那天除了我們家存之之後的第二人,哦不,第二個AI!哼!】

簽到系統心虛了一秒,旋即理不直氣也壯地道:【我至少沒有騙你吧,我可真的是讓你當上了皇帝哦,如假包換。】

南若玉不像小時候大腦還沒有發育完全那麽幼稚,他好整以暇地問:【行吧,那你想要什麽賞賜?】

就這麽一只系統,它能要人類的什麽賞賜?古代也沒什麽資源供它享受吧。

系統清了清嗓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我們公司推行了一個系統做人計劃。雖然我們都是AI,可我們也都是有想要向人類學習的、進步的心!】

南若玉:【說人話。】

系統:【就是系統變成人體驗個一生。】

南若玉:【好啊。】

系統:【你就這麽答應了?我來你這可是要你全權負責的哦。】

南若玉:【難道你來了我們世界能大發神威不受任何限制,各種火藥大炮飛機高鐵什麽的能隨便變出來?】

系統:【……不能。】

南若玉:【那不就得了。】

他默默下巴,翹著二郎腿,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簽到系統莫名覺得冷颼颼的,它強調道:【我那會兒就是個小孩子,傻了吧唧的,記憶什麽的都沒了,真是體驗人類的一生!】

南若玉:【我知道了,你且稍作等待,我處理完手頭上的這些大事,然後你再捏捏你的身體——你總不可能是人類生出來的吧?】

那他豈不是要去強搶別人家的孩子了。

系統:【不是。那行吧,你說我捏個什麽樣子的好呢?】

南若玉:【你看我和方秉間怎麽樣,你就照著我倆的優點捏唄,這樣才好混啊。你想啊,這個世界我和他地位最高,你又是集我倆優勢長的,別人看到之後不得虎軀一震,大呼此子絕對不簡單吶。】

簽到系統眼前一亮:【天啊,你真是天才,那我去捏臉了!】

南若玉吹了口指甲,在心裏哦豁了一聲,笑容顯出幾分奸險。

*

三月初三,上巳節,吉日。

武英、文淵二閣前,漢白玉廣場灑掃得一塵不染,禁軍甲士沿禦道肅立,兵甲鮮明。

廣場兩側,受邀觀禮的文武官員、勳貴代表、乃至經過嚴格篩選的洛城耆老與士子代表早已按序站立,翹首以盼。

氣氛莊重又興奮,顯出幾分歷史定格般的凝重。

辰時正,鐘鼓齊鳴。

皇帝禦駕親臨,並未升座,只立在二閣之間的高階上。他身著常服,意態閑適,平靜目光遙遙地望向下方。

太上皇與太後亦在珠簾後觀禮,寧王、長公主等皇室成員位列前排。

禮部尚書呂肅出列,手持金冊,朗聲宣唱:“朔朝覆元元年,上巳吉日,欽定功臣,入閣繪像,以彰殊勳,以垂後世——”

唱名聲渾厚悠長,在廣場上空回蕩。

“武英閣功臣首列:靖北王、尚書令,方秉間——”

方秉間今日著一身玄色親王禮服,金冠玉帶,從容步出班列。

他並未看兩側密密麻麻的人群,只擡眸望了眼高處的帝王,然後穩步走向武英閣那扇已然洞開的朱紅大門。

陽光落在他肩頭,龍紋熠熠生輝。門檻前,他略停一步,擡頭望了望門楣上禦筆親題的武英閣匾額,旋即邁步而入。

緊接著,“樞密使、鎮國公,楊憬”、“兵部尚書、安國公容祐……”等一眾武將功臣依次被唱名,魚貫進入武英閣。

武英閣大門在最後一位武將進入後緩緩關閉。門內,早已等候的宮廷首席畫師與數位副手正對著一面巨大的素壁屏息凝神。

功臣們將按功勳位次立於特設的席位前,由畫師勾勒第一稿群像輪廓。單獨的畫像早已繪好,全是他們鮮衣怒馬,意氣風發征戰沙場的模樣。

稍頃,呂肅聲音再起:“文淵閣功臣首列:尚書左仆射、梁國公,馮溢——”

馮溢須發如銀,一身深紫色的宰相公服,手持玉笏,步履沈穩,走向文淵閣。

他身後,尚書右仆射、刑部尚書、戶部尚書等文臣依次跟隨。

當瓊嵐那抹與眾不同的身影出現在隊伍中時,觀禮人群裏瞬間響起了些許小聲的交談,隨即化為更深的寂靜,無數道目光覆雜地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

她恍若未覺,神色平靜,與諸公一同步入文淵閣。

文淵閣內,同樣是雪白高壁,畫師伏案。文臣們的氣度又與武將不同,少了幾分殺伐凜冽,多了幾分經綸沈澱。

二閣大門緊閉,內裏悄然,只隱約聽得見畫師低語與挪動畫具的細微聲響。

外間廣場上,無人離去,所有人都在等待。

陛下親賜他們桌椅,又放下點心茶盞,不必太過拘泥。

春風拂過廣場四周新栽的柳樹,嫩綠的枝條輕輕搖曳。

約莫一個時辰後,兩閣大門再度緩緩開啟。

功臣們並未立刻出來。只見數名內侍恭敬地捧出兩幅剛剛完成、墨跡猶未全幹的巨幅白描線稿,分別懸掛於二閣門前的特制木架上。

武英閣的線稿上,以方秉間為首,十餘位武將或按劍,或持戟,或肅立,雖僅寥寥數筆,卻已勾勒出凜然氣魄,仿佛能聽見金戈鐵馬之聲。

文淵閣的線稿上,馮溢居前,諸文臣或捧卷,或執筆,或凝思,書卷清氣撲面而來,好像看見了翰墨書香之景。

“快看!那是瓊尚書!”

“當真畫上去了!”

“了不得,了不得啊……”

低低的驚嘆聲從前往後地漫開,聲音裏有壓抑不住的激動。

許多前來觀禮的女子,無論是官員家眷還是尋常民婦,當她們看著那線稿上清晰的女官身影,眼中都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早已安排在觀禮人群邊緣的報坊的畫師與記錄文吏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用炭筆速寫記錄著眼前的場景——高閣、功臣、線稿、人群、乃至皇帝陛下頷首的瞬間。

今日他們的任務就是搶在第一時間,將入閣繪像的盛況與功臣線稿的摹本做成千萬份報紙,通過早已備好的驛傳系統發往天下各州府縣。

可以想見,不日之後,從朔北邊鎮到嶺南新附之邑,從東海之濱到西域商路,各州縣衙門口的告示墻上都將貼出這入閣繪像的專題報章。

粗糙的紙張或許印不出細膩線條,但那份畫像入閣傳承千秋萬載的榮耀將隨著報紙上功臣們的名字與事跡,清晰無比地傳遞到每一個識字或不識字的百姓心中。

“開國功臣,可真是光宗耀祖啊……”

“何止!今後必定能名垂青史!”

“回家就讓我家小子好生念書和練武!將來入不入得了功臣閣說不定,但好歹也別活成個熊樣。”

這是朔朝給功臣們的榮耀,不知道多少沒能第一時間將寶壓在南若玉身上的人悔青了腸子。

這是屬於開國功臣們最濃墨重彩的一頁序章,將銘記於後世,千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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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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