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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南生北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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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南生北調

夏日的江南,在晨霧還未散盡時,長陵的碼頭已經喧囂起來。

水汽混著煤煙的氣味,有些嗆人,卻奇異地摻雜了不遠處早點攤子飄來的甜絲絲的糖糕香氣。

“幽州的糖價錢變得還真是低廉,就連尋常小門小戶的百姓也能隨意買得起,用在這早點上了。”

“哼,你以為就全然是他們那些北人的功勞麽。我可是聽說了他們在南方這邊買了極多的甘蔗過去,這才越來越便宜了。”

“在下聽聞,以往彰顯士族身份的糖已經滿足不了高門大戶了,那些清貴世家現在都是用的天然野蜂蜜,或者是單純飼養蜜蜂采摘出來的各種花蜜吃,還說什麽能夠保養身體呢。”

謝昭立在即將啟航的蒸汽輪船甲板上,攏了攏身上水青色的杭綢披風,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袖口精致的纏枝蓮暗紋。

周遭是同行的數十位南方士族子弟,俱是錦衣華服,低聲談笑間,目光卻總忍不住飄向那龐然巨物般的船身,以及那高聳入雲,正緩緩吐出灰白色煙柱的鐵煙囪。

眾人來前就已經相互見了禮,以身份高低貴賤自行成了一個小團體,正三三兩兩地交談著。

謝昭聽著頗覺無趣。

既喜歡幽州的貨品,又嫌棄人家廉價。買那些個貴重的鏡子、化妝品和鐘表時,又嫌棄它太貴。

真真是矛盾得叫人發笑。

而且他聽聞過族中人議論,說那些野蜂蜜和專門的養蜂人采各種花蜜,也是自幽州那邊過來的商人培育的,這不也還是在給幽州那邊送錢麽,究竟有什麽可值得驕傲的?

尤其是甘蔗……幽州那邊似乎是從這邊買去廉價的,幾文錢捆成一大堆的,制成糖後,起碼翻成了二十幾文賣過來。

難不成因為種植那些的都是奴仆,所以就不值得南方士族重視了麽,可是幽州在裏面攫取的利潤可半點不少啊,為何他們總是想不明白?

“嗚——!”

汽笛長鳴,聲震海面,驚起一群水鳥。船身猛地一震,開始移動。

謝昭的思緒也驟然被打斷,其餘交談的人也紛紛止了聲,全都擡起眼好奇地看向岸邊。

垂柳、粉墻黛瓦的屋舍、乃至碼頭上送行的人群都緩緩向後退去,漸漸模糊,他瞧見了家中人正對著自己揮手道別,也看見阿母揪著手帕憂心忡忡的模樣,望見了父親謝揚沈靜的目光。

直到他們變成一個小黑點,再也看不見分毫,謝昭才打算從甲板上走回船艙裏歇息。

接著他就差點兒撞到人,先是看到一雙織著淡青蘭草的笏頭鞋面,很是精巧。他緊跟著擡頭一看,大驚失色——

“七皇子!”

和他同樣錯愕的還有另外幾個打算回船艙歇息的士族子弟,大家的神色都是如出一轍的震驚。

被稱呼為七皇子的楊儀臉上有些臊得慌,他伸出食指比了幾個噓:“沒有什麽七皇子,大家都是外出去幽州求學的,喚我一聲七郎君就是了。”

也是,大家出門在外最好都還是低調些為好,眾人也便行了個禮,道了聲七郎君,沒再大呼小叫。

既然都是互相認識的,那麽眾人也就尋了船中專門供人會客的茶廳,一起喝點兒茶,說說話。

這蒸汽船真是叫人大開眼界,和他們從前在南方坐過的小船小舟完全不一樣,沒有婉約精致,卻是處處新奇又妥帖,讓他們初次嘗試時,偶爾都不知手腳該如何安放。

只可惜茶廳不是包廂,桌與桌之間只用樹木盆栽阻隔,讓眾人略有點兒不自在。

茶廳賣各種飲子,其中就有北方的奶茶,也曾傳到南方這邊。只是他們南邊大都是仿制,味道沒有北方那麽正宗,材料也比不過人家。

這回的茶廳裏就可以拿著菜單點幾杯北茶,他們各自就點了自己喜歡的。

有人突然笑道:“菜單一物想來是從前長風樓興起的,這張單子裝幀得也挺漂亮。”

他們之中有幾個就是從北邊逃往南邊的士族,故而還記得京城當時最豪奢且最有派頭的長風樓。

此話一出,眾人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到底是逃亡到南方,怎麽論起來都不是體面的事。

大家也很有默契地略過此事不談,轉而問起了楊儀怎麽突然和他們一樣去北方求學。對方至少也能算得上是一個皇子了吧,即便是南邊小國,也是有皇位可以繼承的,而且這位還挺受皇帝寵愛。

楊儀托腮:“南邊今後到底會怎樣其實還尚未可知呢,我想你們肯定更清楚這件事,不然也不會去那邊讀書了。”

從前南邊的士族對北方書院的態度可是相當倨傲,他們不屑一顧,還覺著就算有南氏這個士族底蘊又能如何,士族要和平民子弟在一起,又能在裏面學到什麽?

好多傲慢的士族從來都是鼻孔朝天,把普通百姓當作未開化的野人,和他們呼吸同一片空氣都嫌臟。基本上跑到南邊的士族就是特別厭惡北方政權,誓死不效忠南若玉這個冒天下之大不韙要舍棄世家的。

但是隨著南若玉的勢力擴張,而且他手下還真不怎麽缺人才可用之後,南邊的世家也開始哆哆嗦嗦害怕了。

璋王現在才多大?十幾歲的年紀!哪怕一統天下要二十年,那會兒他也才三十幾歲,還是正值壯年,他們拿什麽跟人家比?當官不用他們世家宗族的人,那麽家族漸漸消亡也不過是或早或晚的事。

於是世家又開始折腰了,他們也很委婉,沒有立馬就諂媚地迎合,而是先用了些利益交換族中子弟入北學的名額。

這種廣撒網的行為他們也做得十分熟練,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嘛。

但是現在被七皇子楊儀給當面戳破了,大家都覺得面上有些掛不住。

真是兩句話就把天給聊死了,謝昭咬住臉頰肉,以免自己忍不住笑出來。這楊儀其實也挺坦蕩的啊,至少敢作敢當,直言不諱。

這會兒茶廳裏的小二也將奶茶都給他們端了上來,用的是純白色的大號高杯,約摸小兒手臂長,上面還有標志,印著俞記這些字樣。大抵是個俞姓商人辦的吧,所以就將店中的名號以這種方式宣揚到眾人眼底。

他們喝的吸管是紙制的,撕開後,插|進奶茶之中就能飲用,倒是方便。

“這茶有些甜膩,家中女眷倒是挺喜歡喝的。”

“我這杯倒是清爽些。”

“李兄點的什麽?”

在這平心靜氣的飲茶之中,大家又若無其事地交流起來,氣氛總算是又緩和回來。

就算蒸汽船再快,也要個幾天才能從南方到北方,漫長的旅程幾乎消磨掉了最初的新奇。還有些暈船的人,更是癱在床上不願意出來,服了點暈船藥,勉強才能好起來,至多看一眼寬廣無邊的大海,又慢吞吞地挪回去休息。

很快,渤海港口就到了。

北方的秩序和力量全然不同於江南精巧園林與煙雨朦朧,更多的還是粗糲而充滿生機的景象,讓人有種陌生且發自內心的悸動。

尤其他們踏足的還是幽州,這個璋王最先占據的地方,也是一直作為根基經營的要地,不知如今是何等繁華的盛景。

眾人平日裏只是從北方那邊傳來的零星幾個小商品,作為拼圖的一角拼湊出北方模糊的輪廓。

那絕對是不同於他們這些一成不變、沈悶而乏味的生活,而是有著天翻地覆變化的嶄新模樣。

第一個落腳的大城鎮就給了這些南方子弟迎面一擊。

街道寬闊平整,清一色的灰白色水泥鋪就,馬車行在上面幾乎聽不見轆轆聲。路上竟還有街燈,天色未暗便已次第亮起,灑下穩定明亮的光暈。

臨街的商鋪櫥窗寬敞明亮,裏頭陳列著的商品琳瑯滿目,價錢也不知比南邊便宜凡幾。空氣中飄蕩著覆雜的氣味,剛出爐的面包香,炒菜時加了一把火紅辣椒的熱烈氣,還有香飄十裏的脂粉氣息。

偶爾碰上的行人也是衣著幹練,步履匆匆,面色多是紅潤,眼神裏帶著一種江南少見的、目標明確的銳氣。

“他們街上竟然不見乞兒!”

不知是哪個士族小郎君驚呼出聲,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往角落、巷口尋過去,竟然真的沒有發現那些在南邊會隨處可見的乞丐。

“這是……”有人狐疑,“難不成璋王治下見不得那些乞兒麽?”

他們不信一個地方能解決所有人的溫飽,就算土地夠分,在璋王治下人人都有耕種的機會,也有良種。但是一年到頭的收獲豈是那麽容易之事,若是碰上天災人禍,自己身體又有了病痛,那就直接返貧,靠著乞討才能生活。

說實話,有這種覺悟和想法的士族郎君並不多,畢竟以他們的世界根本就接觸不到窮人的生活,天天乘坐豪車上下學的學生能想象到一個小孩去上學要翻過一座大山,用鐵索橫渡江水,花上幾個小時嗎?

而他們能考慮到這些,都已經是家中教導有方,而自己本身又聰慧了。

另一人便嘲諷道:“看來那位璋王殿下也不是咱們想象中的光風霽月,北地的光鮮亮麗竟還需要惺惺作態。”

幾人本是隨口一言,卻不想竟引來路人的怒目而視。

“你們幾個臭小子在胡說八道什麽?”更是有那心直口快的,直接怒氣沖沖地就朝他們對上了。

眾人被那道吼聲給唬了一跳,定睛一瞧才發現原來不過是個穿著布衣的尋常漢子,以往這樣的人見到他們都是垂下眼眸,避之不及,別說朝著他們大吼了,話都是不敢多說的。

這些士族郎君心裏都不是很痛快。

都是在家被千嬌百寵著長大的,就有個十幾歲的郎君不服氣,當時就道:“怎麽,難道我們哪裏說錯了嗎?你們幽州不見乞兒本就奇怪,還是說幽州已經富裕到人人皆能吃飽喝足的地步了?”

有人跟著心裏一個咯噔,雖然他們被人大聲呵斥也挺不滿的,但是這個眼看著就要爭吵不休的架勢也很不妙啊。

這裏可是璋王的地盤,一來就惹事,不論是不是事出有因,都顯得他們有失禮數。

旁邊的人聽他這句話,也算是知道漢子為何會如此憤怒了。

好些人都被他這句無緣無故的指責給氣得面紅脖子粗,說實話,百姓們自己被指著鼻子罵都沒有這麽氣憤過,但有人在他們面前說璋王的不是,一個兩個就直接化身成為沖天炮。

有個伶牙俐齒的大娘直接撕開包圍圈,躋身過去,冷嘲熱諷:“那還真是郎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知曉得少了些,所以在不知事情全貌之前就妄下定論。分明連三歲孩童在不知事前也明白該問問長輩,如何還能越活越回去了呢?”

這話一是在嘲諷他們和家中嬌養的小孩兒般,連門都沒出過,已經不知外界變化。二是嘲諷他們心智見識還不及孩童,遇事不知先請教或思慮周全,反而做出武斷輕率的判斷,言行比幼兒更失分寸,徒長年歲卻不長見識與沈穩。

之前那個郎君被她罵得面紅耳赤,只覺有些臊得慌,嘴巴張了張,偏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便一時僵持了下來。

謝昭見狀趕緊挺身而出,先是行禮道了歉,說他們是從南方來的,對北方眾多事尚不了解,言行沒有考慮妥帖,不知進退,是他們的不是。

但這些郎君本性不壞,只是擔憂那些可憐的乞兒,怕他們是遭遇了什麽不測所以才說了這些混賬話,今後定然不會再犯。

眾人面色也只稍稍緩和了些,並未因謝昭真誠的辯解就原諒他們。

有人陰陽怪氣:“咱們幽州啊,是比不過南邊有些地方的富庶。不過普通人肯定是過得極好的,至少溫飽不成問題。”

也有人誠懇道:“若是城中有了乞兒,那自然是該由官府來管理。年邁年幼無法維持生計的,自然有官府幫忙照料,不然咱們繳納的糧稅是用來幹嘛的,不都說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麽。”

“幾位郎君確實有所不知呢,咱們幽州,要是有人病痛重傷沒法養家,去官府那說明情況,驗證過後,總歸是有幫扶的,可就需不著你們操心了。”

“只要有手有腳,不偷懶,在幽州肯定餓不死!”

路人們七嘴八舌、信誓旦旦地說著,從他們篤定的語氣和態度來看,就知這些話沒有半句虛言。

從南方不遠前路乘坐蒸汽船,跨越山海的郎君們聽得恍恍惚惚,才這一日呢,就受到了重大打擊。

*

“撕拉——”

南若玉撕掉了楊憬等人的信件。

他面無表情,想著當初就不該因為一時心軟就不處罰楊憬出兵收了青州的事,自己就應該惡狠狠地處置對方,再來個殺雞儆猴!

方秉間倒吸一口涼氣:“這麽生氣?”

南若玉麻了:“青州、洛州、秦州、河州……這幾個州就這麽一起砸下來,來勢洶洶,讓咱們工作量暴增,難道我該高興嗎?”

他都佩服方秉間,對方居然還能笑得出來,而他連牽個嘴角都嫌累。

方秉間可以說是給他分擔了大半任務的人,對方現在還能平心靜氣,真是不得不誇一句好涵養。

方秉間道:“現在是有些缺人,但也沒有那麽缺人。我們不但當初招生時可是男女統招,雖說最後女子去當官的終究在少數,但也培養了不少女性人才出來。她們可以去當大夫、當夫子,受到的抵抗就會小些,尤其是去擔任夫子。”

“她們的學問難道不比那些還在啟蒙時候的孩童強多了麽,況且這個時代很多男子教書,心思是浮躁的,總是想著考公,唔,這時候應當說是考科舉?總歸是不如女子穩定的。多散布一些讓女子出去教書的消息,我想不但咱們這邊書院培養出來的女子願意去教書,而且當地也總會有一兩個有志向的女子去報名。”

這些人才灑到那些各個地方教書育人,也能養出一些可以用的人手。盡管老話都是說百年樹木,十年樹人,但亂世不比和平時代,這會兒合格就能用上了,之後再邊工作邊讀書也是一樣可以。

南若玉誇讚道:“還是你狡詐。”

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倆要不是一樣心黑,也不能玩到一塊去。

南若玉揉了揉眉頭,忽地反應過來:“不對啊,那些人教書完了之後,也都是過幾年的事情了,可是咱們現在就很忙啊。”

方秉間不疾不徐地說:“是你太著急了,其實那些地方只要將田地給分下去,將魚肉百姓的官員換掉,留下確實為百姓幹過實事的官員,就算休養生息,日子也一樣能過得下去。”

南若玉抿了抿嘴巴:“你說得對,有些事確實是我太想當然了。只要不事事都追求盡善盡美,便已經讓很多人滿意了。”

方秉間輕輕垂下藍色眼眸,飛快地摸了下南若玉的腦袋就連忙收回了手:“其實你有這個心就是好事啊,我還記得當初咱們就是看不過去有些小孩在冬天還要哆哆嗦嗦過日子,連糖都吃不起的現狀才想要改變。只是我們現在還做不到最好,得慢慢來,不要著急。”

“先把地盤占下來,等個幾年慢慢過渡,鋪開,也來得及。日子還長著呢,不是嗎?”

他聲音溫和又有力,講得也很有道理,很快就將南若玉尖銳炸毛的暴躁情緒都給一一撫平。

“果然還是話療有用啊。”南若玉嘀咕了一兩句,“咱們也得時不時地回憶一下初心,才能有動力當個大聖人。”

他把剛才一怒之下撕成兩半的軍情信件給慢吞吞地撫平,然後接受了方秉間的建議:“存之,你說得很對,那些百姓還在水深火熱之中,好歹先讓他們日子過得去點。”

他搖頭晃腦地開口:“革命尚未結束。”

方秉間托著下巴,笑吟吟地回應:“同志仍需努力。”

*

豫州的夏天總是有些黏膩的。風裏卷著河泥的土腥氣和舊年積粟的陳腐味,拂過谷川郡斑駁的城墻。墻磚縫裏滋著暗綠的苔蘚,濕漉漉的。

郡守府的密室裏,門窗幾乎緊閉,熏籠裏燃著名貴的蘇合香,甜膩得發齁,企圖壓住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焦躁。

“據可靠的線人來報,幽州的商隊將會在明日後過雞鳴驛。”楚氏家主楚齡攥緊了拳頭,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那份亢奮,“商隊可是滿載的,有不少都是珍貴的好貨,都是運給小端王、哦,不對,現在要說是小皇帝了。”

這些商品倒不是幽州用來賀禮的,而是他們那些逢迎新皇之人奉上去的。稱王稱帝之人那麽多,每個都送上一遍,幽州哪有這個家底敗的?何況這些人都算得上是亂臣了,憑什麽送登基賀儀。

坐在他對面的是關裕,潁川關氏如今的話事人,此人眼皮耷拉著,盯著杯中浮沈的茶沫:“消息確實?幽州的東西是那麽好拿的?”

楚齡:“自然。你不必擔心,雞鳴驛地勢險要,我們的人扮作山匪,就能幹凈利落地搶下貨物。聽聞幽州商隊護衛不過百人,只要手腳快,誰能知道是我們做的?尤其是在亂世之中,本就危險重重,是他們自己貪心找死,非要來豫州做生意,怪不到其他人身上。”

他眼中閃爍著貪婪與孤註一擲的光:“關家主,你且好好想想吧!有了幽州的那批貨,咱們在擴張家族時就能更有底氣了。如今豫州南有骨利哲別,北有幽州,將來不管是誰勝誰敗,這筆錢都夠買一大片土地的了。難道你真絕對現在這個小兒能一直統治豫州?”

關裕沈默著。從窗縫裏漏進一絲風,吹得室內燭火猛地一竄,在他渾濁的瞳孔裏投下搖曳的暗影。

豫州士族曾經何等煊赫,如今卻因為亂世不得不困守祖產,眼睜睜地看著幽州的商路如血脈般貫通南北,在海上的財富滾滾而去,他們連口湯都喝不上熱乎的。

實在是不甘心啊。

他緩緩端起茶杯,將已經冷透的茶水一飲而盡,喉結滾動。

半晌過去,他啞聲道:“手腳務必幹凈些。”

“這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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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南邊的學生調去北方求學(點頭確信.jpf)[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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