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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展望將來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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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展望將來的草原

新征服的草原及周邊區域也和大雍一樣,直接劃州郡而治。

中心設於原王庭之地,漠南草原為主體之地,名為定北州。陰山南北、河套等地,中心設於黃河要塞,名為鎮遠州。祁連山道河西走廊東,中心在山口要塞,取名為寧西州。

下轄還有軍鎮,由漢軍精銳及歸化胡人共同駐守,負責控制交通、水源和鹽鐵。

每個州郡都會有軍隊鎮守,而守軍和精銳軍則是分開安排的。

當地的守軍除了訓練以外,一般還要屯田,數量多些,但精銳軍就是完全脫產訓練,還要負責出兵作戰。

軍隊招兵那日,各州境內可謂是萬人空巷。

胡人本來就是人人皆兵,當時聽了當兵的能有那樣好的待遇之後,哪個不心生動搖。

要說漢人是在欺騙他們,待遇興許不會那麽好,但是看見那些當兵的全都長得五大三粗,和其他那些瘦成個桿兒的漢人士兵截然不同,就可以看出當兵多半差不到哪兒去。

他們的要求也不高,進了軍隊後能填飽肚子就成。

尤其是家中的半大小子,那真是吃窮老子,不把他們送去當兵吃官家的,只怕是早晚要餓死在家裏。

獨獨只是這點,就足夠胡人們動心。

但是他們只看重待遇,卻完全忽略了招兵的要求,這招兵可不是單向選擇。要是他們沒點兒能耐,人家招兵的將領還看不上呢!

滿都趕來時,都聽說他們這邊的胡人差點兒就和人家招兵的將官給打起來,那人就是梗著脖子問自己到底差在哪兒,憑什麽不能參軍。

他簡直哭笑不得,當初王庭來招兵時,他們一個兩個猶猶豫豫,避之如猛虎蛇蠍一般。結果到了人家這兒,居然還開始賣力吆喝起來,不收他們還不行嘞!

胡人們都崇尚武力,更信奉用拳頭講話,這會兒已經躍躍欲試地吆喝著要和招兵的將官比試起來了。要是對方不能用武力值來說服他們,那這些要求就恕他們不能遵守。

那位招兵的將官也是有血性的,二話不說就脫了外面的戎裝,站在沙坑就和對方比劃起來。

最後勝者當然是對方了,能當上將領的,怎麽都會有兩把刷子。戰場不比官場,他們的官位和戰績都是實打實拼殺出來的,誰能小瞧他們?

這下眾人也不得不服氣。

將官爽朗大笑道:“你小子還是回家多練幾年吧,之後再招兵時,你若還想當兵,再來也不遲!”

滿都定睛一看,突然發現這人是輕騎兵的長官——朱紹!

他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在下一個報名的人過來前,問了兩句:“敢問您是朱紹朱將軍麽?”

朱紹驚訝:“你竟然認識我?”

他這是承認了,而滿都悻悻一笑,沒有說話。

不過朱紹也反應過來,估摸著是先前放歸回家的那些戰俘。

他問:“你也要參軍麽?”

滿都沈默了一下,搖頭。

朱紹疑惑:“那你來這裏做什麽?”

滿都搓了搓手掌,有些緊張地詢問:“將軍大人,我來問問之前那些兄弟們何時才能放歸。”

朱紹恍然,他道:“那些人正在並州幹活呢,官吏們忙著在各州郡裏重建秩序,差點兒忘了宣布這件事。之後有漢人會來這邊做工,而你們胡人應該也會有人去幽州、並州這些地方生活。”

想真正地消弭胡漢之間的問題,最好的方式還是胡漢融合,讓各個民族之間相互了解認識,減少隔閡。

這是上面人的想法,而朱紹等人只是執行。

滿都面色微變:“這……大人,不遷不行麽?”

說實話,像是胡漢雜居,方便他們控制這種政策,在前朝就已經有官吏提出過設想並執行,只是收效甚微。

因為當初的統治者只是想利用胡人的軍事力量去抵抗更北的胡人,壓根就沒想過真正安置人家,並且從沒想過要消弭民族之間的歧視,只是一味地強硬執行,遷移之中充滿著血腥的壓迫。

這一尋常政策下,藏著的是無數胡人的哭嚎聲。

朱紹:“當然行啊,都是自願的。哪裏有活兒幹,你們就去哪裏落戶安家嘛。樹挪死,人挪活的道理懂吧?”

滿都猛地松了口氣,朱紹看著眾人聽見對話後歡天喜地的表情,微微一笑。

想到這裏,他就不得不佩服起主公的考量。他明明是世家出身,居然真的能從這些底層牧民的切身實際出發,真正考慮到他們的需求。

所以這一次,能得到天下的非他的主公莫屬。

在招兵開始的第二日,有關民政的布告就已經在各部落之間宣傳起來。知道大家都不識字,所以每次宣傳都是安排會讀會講的人前來,細心為大家解釋,這次來的人,從面孔就可以看出來不是漢人,而是他們最熟悉的深目高鼻的胡人。

他們還能看出來,這些胡人也是窮苦人出身,骨節粗大,手掌粗糙,臉上還有飽經風霜的粗糙。可是他們竟然會認字!還會將各類政策一五一十地告知他們,更有自己的解讀。

大家看他們的眼神頓時變得不一樣了,對如今這位統治他們的王者又有了新的認識。那位說的話多半是會履行承諾的,在他心中真的沒有什麽民族之間的歧視,而他們從現在起,也確確實實都是他的子民了。

宣講政策的第一條便是編戶齊民,也就是進行人口普查,再發出籍牌,也就是身份證。

他們有了籍牌之後,便可以在幽州、並州等地暢通無阻,之後官府招工或者是大戶人家招工,也都是要看你的戶籍。

胡人們對此接受良好,因為他們每個部落本身就有部族籍賬,乃是鮮卑汗庭的編戶校籍政策,由部族中的大人統計部民的人口和牲畜,作為調發兵役和貢賦的依據。

南若玉沒想著現在就拆掉胡人們以血緣紐帶組建起來的部落,而是循序漸進,通過利益來打散部族,而不是強遷。

要他們分散也很簡單,那就是在各個地方都有不同的活,山區挖礦、草場養牛馬,興修各種手工業區,這樣一來,想要謀求生路的人們自己就會在那些地方紮根生存。

也許還是免不了一個家族一起出去打拼,但是,比一整個部落抱團肯定要好得多。

於是第二條宣講的政策就是各地招工一事了,有官營養馬場、牛羊場招牧工,山區招礦工,工廠則是大批量地招收各種興建場地的的民工。

大家夥一開始都還有些忐忑和犯嘀咕,怎麽一開始統治就讓他們去幹活兒呢,這怎麽看都像是漢人口中的徭役。

但是宣講政策的人再三說明,這是招工而不是勞役,是會給他們工錢的。若是不信,大可以先去試上一天,因為他們的工錢是一天一結,絕不拖欠。

眾人仍舊是半信半疑,但只幹一天的活,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若是假的,大不了他們逃了就是,反正話柄都遞到了他們嘴邊——因為被欺瞞了,所以族人們不樂意、反抗也是正常的事。

部族的牧民們嘀嘀咕咕了一陣子,又都耐心地聽著對方講解第三條政策,他們其實也滿懷期待,想要知道在這位大名鼎鼎的幽州之主治理下,和之前的生活又有什麽不同,會不會真的能給他們帶來美好的日子。

自打他們這變成了幽州之主的地盤之後,先前那些放歸回來的俘虜就成了各大部落的香餑餑,他們說的話不再被人忽視和質疑,族人們在氈帳圍坐成一團,聽著對方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地講解著幽州的盛景,面上被中央飄起來的火光映得紅紅的。

小孩子們嗦著手指,對傳說中綿軟香甜的糕點產生了很大的渴望和好奇,連口水滴下來了都不知道。

他們朝著自家阿耶阿娘嚷嚷,說也想吃甜如蜜的糖,美味到嘗過一回就感覺是宛若天界吃食的飯菜,還想去樂園玩玩那些積木,總之就是也想搬去幽州生活。

小孩們直接被自家長輩一巴掌拍在屁股上面,擡頭就看見那沈如水的面色,對方還恨鐵不成鋼地怒罵他們:“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叔剛才說人家那兒還有學堂,你怎的不想想要好好去那兒的學堂多讀讀書,給你家裏人爭爭氣呢!”

那時候他們家裏的小孩兒是怎麽反駁他們來著,哦,想起來了——

伶牙俐齒的娃在這會兒也是不服輸的,撅著嘴就道:“又不是我們不想讀書,只是人家招學生肯定都是只招幽州那邊的,咱們這兒又沒有建學堂,我們想讀都讀不了。再說了,讀書也要錢呀,咱們家沒錢啊。”

那會兒他們被孩子們說得一陣心酸。

是啊,連學堂都沒有,他們送孩子去哪兒讀書呢?就算那位幽州之主願意給他們修建學校,可是他們這些尋常人家的牧民讀得起書嗎?

這個疑惑是很多在意自家孩子和後輩的人心中所考慮擔憂的,然而就在今天,這位負責宣講的人告訴了他們這個問題的答案——能!

諸位用不著擔心,他們從這時就會開始修建學堂了,並且建好了學堂之後,招生讀書的一應政策也是和幽州一樣,能給他們削減費用就減,就是孩子可能要辛苦點,到那會兒可能就是雙語教學。

孩子們不但要會讀會認自己族裏的字,還得學一門漢語。

不提孩子們得知這個消息,眼神裏流露出的絕望和驚恐有多麽真情實感,長輩們卻是渾然不在意的模樣,擺著手道,家裏的娃就該多學點兒,他們當初都沒有這麽好的條件,哪裏能容許他們挑三揀四呢。

宣講的人又道,但是修建學堂也不是易事,因為資金上面稍顯匱乏,加之目前會胡漢雙語的夫子並不算多,所以只能勉強一州一個學堂,學習上還是會辛苦些。

這下胡人們都變熱情了許多,拍著胸脯說他們會來幫忙,還是不要工錢的那種。根本不提之前讓他們去做工的時候,那眼神裏蘊藏的警惕,生怕他們打了白工。

宣講人道:“諸位如此盛情難卻,某實在敬佩,某會將此事稟告給主公。不過主公一心為民,想來不會讓大家辛苦做工不給錢。”

之後第四條就是招兵,這事在之前就作為首要大事執行,在政令沒有出現時,各個將領就在手下主簿和參軍的相助下進行得井井有條,可以略過不提。

第五條乃是在在草原上開啟種植業,半游牧半種植。

這點就和之前他們鮮卑汗庭實施的劃分季節性牧場有些類似,在春秋時牧民們就拿著氈房去劃分好的草場放牧。到了夏冬季節就去固定好的磚瓦房屋裏住,家庭會留出少量壯丁專職放牧,其他人則投入農耕。

當初南若玉他們談論這點的時候,就註意到其實鮮卑已經在實行這樣一條半耕種半放牧的雛形了,這位鮮卑可汗賀若佳揮可以說是很有野心的一位雄主。他對北方的規劃也參考了漢族的統治,顯得很有條理和規章,若是再讓他繼續執行下去,再過上個三五年,北方胡人強盛起來只是時日問題而已。

若不是南若玉這個帶著簽到系統的bug橫空出世,賀若佳揮再好好培養他自小習讀漢人知識的二兒子,今後這天下究竟是誰的還尚未可知。

那時南若玉的部下們,除了方秉間以外的文官武將們面色都很難看。

倆穿越過來的人當然不會有太大的心情波動,對他們而言胡漢本就是一家人,誰贏誰輸都是歷史的規律和選擇,但是對這個時候的漢人來說好像確實有點兒難以接受了。

他們現在就無比慶幸自己跟了南若玉,而這位驚才絕艷的主公一出世就開始威震四海橫掃八荒,時下難逢敵手,讓他們不至於未來在胡人手底下乞食或是逃往南方。

*

南若玉的表兄,虞將離的長子虞進終於知道為何人人都說治理天下比打天下都難了——這是真的不容易啊。

他被自家阿父派來在小表弟手下征戰沙場,沒有一上來就擔任將軍之類的要職,不過也當上了一個校尉,在這次的戰役之中也立了功。

之後還寫信給自家阿父阿母,祖父祖母炫耀,把他堂伯家的小妹妹給氣得嗷嗷亂叫。

那也是個小虎妞,小時候就喜歡跟在楊憬身邊玩鬧,就是因為楊憬身上有著某種不服輸的悍勇兇煞之氣,仿佛是從狼窩裏殺出來的狼崽子似的。

他們一家礙於攝政王的威脅,不得不把人帶在身邊教導的時候,就屬她最高興了。

她人小志氣卻不小,那會兒就敢大言不慚地說,他們不喜楊憬是因為他們制不住對方,若是他們能有壓得住猛獸的本事,就絕不會不高興,而是會因為擁有一員猛將而歡喜了。

一家人聽了人震驚不已,不由得感嘆她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見地,又惋惜她怎的不是男兒身。

小丫頭牙尖嘴利,說什麽古時也不是沒有女將軍,婦好不就是鼎鼎有名的女將麽,她為什麽不能成為和對方一樣的人?

幾年後,她聽說了小表弟手下出類拔萃的人也有女子,這樣不拘一格任用人才,何愁沒有出路。祖父祖母都為她有這般志向而高興,她親爹娘來了都要往後排。

只可惜她如今年幼,想上陣殺敵也沒轍,現在到了軍中鍛煉,起碼也要再等個三四年後才能上戰場。

唉,那就只能先讓他這個堂哥先在戰場上去多殺幾個敵人,為她探探底了。

小姑娘看了信後,氣得跳腳,寫信過來痛罵他一頓,說自己再過幾年定能迎頭趕上,讓他這個堂兄追也追不到,只能當她的下屬!

不過虞進其實也沒能得意多長時間,這場仗結束得很快,之後就幾乎都是文書上面的工作了。偏生他才跟家裏炫耀過,還不好寫信哭訴,不然就丟人丟大了,他甚至都能想象到自家妹妹怎麽嘲笑自己。

他寧願去上戰場奮勇殺敵,打個一年半載都不回家,也不想在營帳裏被迫處理這麽多的公文,真是看得他腦殼都大了。

這不,光是登記戶口,就費了將近半個多月。而軍戶也要他們這些將領一一過目,往後屯田也是他們來管,一些工作不得不做。

他咬咬牙,眼淚汪汪地堅持了下來。

……

庫莫是柔然部的族人,他們部族其實並不怎麽受到鮮卑可汗的重視,所以即便是同為胡人部族,混得也很差。

然而這樣的庫莫卻在幽州這個漢人之主當政的時候受到了重用,因為他是鐵匠,手上功夫還不錯,可以前去現在修建的鐵坊工作。

“聽說鐵坊的工錢和待遇好很多,庫莫,你有個好手藝可真是不錯。日後發達了,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兄弟啊。”

這是庫莫在今天內聽到最多的一句話,他有些茫然無措,也有些高興。好像突然有一天,自己的價值突然得到了體現。

要是他學過馬斯洛的需求理論,估計就能知道這種感受是什麽情況了。

但現在的他只是感激新統治者的看重,默默在心中發誓要好好為對方幹活辦事!

柔然部的很多族人都陸陸續續收拾好行囊,準備去他們報名的地方打工,管吃還給錢,就算是部族裏的女人都蜂擁而至。

一天幹下來後,工錢真的發到了他們的手上。該多少是多少,沒有拖欠也沒有克扣。錢不是大雍漢人通用的銅錢貨幣,而是可以讓他們過冬的糧食和鹽,但要是想要換取錢幣也不是不行……

而且中午的吃食並不敷衍,幹重活的人都是有肉有油吃,放足了鹽,還不是那種能嘗到苦味兒的鹽。

於是第二天,去做工的人更多了。

與此同時,已經是南若玉麾下專門管田地的田曹掾也緊隨著南若玉的腳步來到了漠南草原,心裏的激蕩是怎麽也壓不下去。

他行事變得沈穩許多,閑暇時間就研讀主公給他的那些關於農事的書籍,對田地的研究更透徹了,甚至還帶出了幾個擅長農事的副手跟隨在身邊,悉心教導。

他知道,若是自己如此勤勤懇懇地幹活幹下去,要是主公稱帝,朝堂上必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說不準他就是將來的大司農。

從一個在縣城裏主管小小一縣之地的農事,然後被主公發掘出來幹活走上如此高位,他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才有這般境遇。

但這會兒他對官職的追求卻沒有之前那樣熾熱,反而變得腳踏實地起來。在踩上這片地之後,他做的事是認認真真地鉆研哪處的土地更適合耕種,又適合種植什麽,怎樣才能增加產量。

歷史上可以有無數個大司農,各種主管農事田產的官員,但是能夠寫下種田經驗傳給後代,讓更多的百姓能夠吃飽飯的官可不多。

他要對得起自己現在的職位。

田曹掾穿著一身方便行動的胡服,不顧形象地蹲下身,去碾一碾手中的土地。他的幾個副手也在和他做著同樣的事,其中一個還在認真地記錄些什麽。

隨後他們又一起去看了附近的水源,田曹掾才開口:“當地更適合耕種以粟、黍、蕎麥和小麥為主的作物,這些作物耐貧瘠、生長周期短,是填飽肚子最好的選擇。”

至於蘿蔔、白菜這些蔬菜,就是百姓們願意開辟菜地種植的更多選擇,到時候再來他們這會兒領種子也行。但是能種的,願意種植的百姓可能不多,因為種菜要經常澆水。

這會兒部族裏多數人都出去找活兒幹了,待在部落中的大都是些老人和小孩,他們之中有會漢話的,便前來詢問田曹是在做什麽,得知答案之後,不由對他心悅誠服。

有人用蹩腳的漢話稱讚他:“有您這樣為民的好官兒,漢人朝廷何愁不興盛呢?”

田曹搖頭:“老丈過譽了,你們如今也都是主公的子民,現在該展望的是你們遲早會興旺繁榮的將來。”

幾個老人聽到他這話,臉上似哭非笑,眸中似有晶瑩閃過:“是啊,我們也是好官兒治下的百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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