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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戰後重建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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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戰後重建並州

全辛穿上一身嶄新的石青色錦緞袍服,頭戴黑漆紗籠冠,腰上懸著一枚青玉官印,以玄絳系之。即使他面無表情,也能從細微的眼神變化中看出他的喜氣洋洋。

他妻子佇立在一旁,殷殷叮囑道:“卿此行定要慎重行事,榮寵加身時當如臨淵履冰,不得率性而為。”

也就只有相伴將近二十年的妻子在全辛新官上任時潑冷水才不會讓他動怒。

他頷首道:“吾知曉,卿大可放心。”

同妻子告別之後,全辛就踏上了遠赴並州為官之路。想他從前不過一尋常小吏,居然有朝一日也能做到縣令,再從縣令升任為郡守。

哪怕並州是貧寒之地,並且才突逢大難,受到了草原胡人的摧殘亟需重建又如何?

他現在對郎君有著深刻的信任,清楚地明白一件事——只要順著郎君的安排,讓並州煥發新生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放在十多年前,他在官衙碌碌無為,只做一個放任自流的麻木小吏時,是萬萬不敢想今日這個局面的。

莫說當一個偏遠地方的郡守,即便是當那邊的縣令芝麻官兒都不可能!

他非是世家,入不了定品的中正官之眼,這便是他永遠也爬不到最上面的緣由,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只有在郎君麾下,只要他有能力,才有無限向上的可能。

……

雍陽的城樓也是很有名氣了,許多人都聽聞過它的壯美,不少文人騷客還在此登高望遠,寫下那些豪放蒼涼的邊塞詩歌。

可惜經過一場戰火之後,它變得殘破不堪。

南若玉和方秉間登上城樓,遠眺剛剛才收覆的滿目瘡痍的土地。

小孩漆黑的眸光有些出神,方秉間微微垂下藍色的眸子,問他:“在想什麽?”

南若玉道:“在想現在天下人、天下的土地又有多少正在罹難之中,他們又是如何掙紮求生的……罷了,不去想這些麻煩事了,得趕緊叫咱們的人全都快點趕過來。”

方秉間哭笑不得:“人家已經在快馬加鞭的路上了,急不得。”

幸好他們之前開辦了好幾個書院,一些士族也攆回去重新讀書讀好了才能出來做官,否則到時候還真沒有這樣多的官吏可用。

而幽州的官吏可以在調配的過程中升官,之前實習且已經合格的孩子就可以頂替他們的位置。百姓們見識到了讀書的好處,也願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入書院讀書,慢慢形成一個好的循環。

況且,並州本地一些識趣的士族和官吏也不是不能任用,世上總不缺會鉆營之人,但只要他們願意做事,又能做實事,這個機會給出去又何妨呢?

南若玉轉身看向跟在自己後面的舍人。

她名叫袁筱筱,和方秉間差不多的年紀,十分優秀,是幽州幾個書院之中成績都屬於拔尖的那一批學子。

很看重人才的南若玉便趁著她要實習的這個機會,將人拎在身邊,多看多學,也是一種提拔。

有些雜事他就會甩給小姑娘來幹,既然來當他的韭菜了,不管男女他都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南若玉便問她:“布告都已經命人張貼下去了嗎?”

袁筱筱初時跟在他身邊還很緊張,這位是真的衣食父母,不是說說而已。她能有今日的一切也全都多虧了這位郎君,故而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懈怠。

但她後來漸漸發現郎君此人溫和,並不難相處,於是她也放寬了心,行事愈發從容穩重。

在遇到南若玉詢問時,她不卑不亢地答:“回郎君,下官已經將一切已準備妥帖,還安排了會讀書識字之人為百姓念布告文書。人選都是下官盡心挑選,到了縣上宣講,至少要確保所有的裏長都來聽講。”

南若玉又問:“若是有些裏長小肚雞腸,或是不盡職盡責,並未告知各路村民該當如何?”

袁筱筱並未顯露慌亂之色,沈著地再次回答:“秉郎君,下官是這般考量的。一來是在布告旁設宣講處,每日定點誦讀講解,過路百姓皆可聽聞;二來可派遣書吏攜布告副本下鄉,每裏需有至少五名甲首畫押確認知曉;三來在每逢趕集日在各鄉市集抽查詢問,若有超過一成百姓茫然不知,則追究該裏長疏傳之責。”

南若玉面露滿意:“如此層層設防,確實能保政令通達,不錯。”

得上司讚賞,袁筱筱依然是寵辱不驚的模樣,頷首退下。

與此同時,他們所議論的布告也在各縣被廣大百姓所看見。

在很多時候,大多百姓都不會知曉上頭換了人。皇帝換就換,同他們沒有多大幹系。州牧來就來,日子也是照常過。

但經歷過胡虜的戕害後,他們也知曉了如今並州是由漢人所統率。

只因胡人不會開倉放糧救濟他們,也不會把他們當作人對待。

這個布告確切地就告訴了他們,胡人已經被打跑了,並州州牧也換了人做。之後上面還會派駐軍隊清剿小股潰兵和土匪,老百姓可以安心生活,不必再為自己的性命周全所擔憂。

隨後便是叫他們這些老百姓去官吏那兒登記戶口,辨認好田產,避免糾紛。另外,官府還會給他們發放各種良種,教授他們如何種植。

百姓之中如有逃亡去山林之間生活的親友,便可好言相勸他們趕緊歸來,時不待我。

百姓們多是農人,最熟悉的依然是田地和糧食。他們聽到了官府會教他們如何肥田,還會租給他們各種農具。這是從前的政權所沒有的。

要是民間家中有長壽者,可能很快就能明悟過來——眼前的這一切和幾十年前的改朝換代是多麽的相似!

可是多數貧苦的百姓活不到那麽久,他們在聽到這裏的時候就趕緊湧進了官府之中,去登戶口、補上春耕。

只要有種植收獲,他們在亂世之中就有保全性命的機會,其他什麽都是虛無的。

*

田曹掾史擦了擦臉上細密的汗珠,這些時日以來他不停地奔走在田間,也確實曬黑了不少,膚色隱隱有向著西域那邊遠道而來的昆侖奴靠攏的跡象。

但他也確實自這種忙碌中實現了多年前的理想——從縣級官吏升任至郡級官吏,現在又特地來幫領並州州牧的小郎君做事,在踏實中平步青雲。

從今往後的仕途……那真是不敢想,不敢想,生怕自己想多了嘴角就難以壓下來了。

他繼續安排並州還能找到的從前的守軍一起去種地,他們現在已經不是戍守部隊了,還是青壯,活脫脫的勞動力啊,不用白不買。

歸家休息的路上,他遇見了同樣奔赴田間考察的水曹掾史,對方正在組織軍民疏浚主要灌溉渠道,以及修覆被破壞的陂塘。

並州本就幹旱,所以農田很需要水源的灌溉,那麽各種水利設施就要加快建設了。

這位水曹掾史可是忙得連軸轉,不只是他,還有好幾位總管水利官員都是風塵仆仆的模樣,連帶著他們手底下的實習生也是一副飽經滄桑的樣子。

大雍朝士族要維持的什麽風流體面,面白俊朗,瀟灑疏闊在這兒是看不見的。

小郎君只需要能做實事的官員,無用之人只會被小郎君無情地摒棄,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單是看那些被委婉請出幽州官衙的士族就可以知曉,不管上頭這位南氏嘴上吹得再怎麽天花亂墜,畫的大餅有多麽香甜誘人,不用就是不用,就是直接把你給踹出了當官的圈子。

如今幽州的書院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各路都在開花,士族想要像以前那樣高傲地占據絕對地位——難了!

二人只是打了一個照面,就在見過禮之後就相互告辭。

他倆都是大忙人,沒時間在這裏跟彼此寒暄,平日裏用膳都是蹲在田間吃的。

老百姓更是驚奇,他們活了這麽久,哪裏見過當大官的這樣接地氣,瞪著眼睛都來看熱鬧呢。

……

“戰爭財、戰爭財……怨不得那麽多人喜好發動戰爭,從中攫取的財富簡直讓人眼紅。”一位穿著灰色葛布的中年文士背著手如此感慨。

他只是發出些許感想,但眼眸之中還是波瀾不驚。

這些從胡人手中搶回來的財貨還不及在幽州時他過手的一小半,所以早便看不上眼了。

此人便是何統,早些年何家出事時被何族長派來投奔幽州南氏的何家人之一。當時族中還有幾個小輩,卻只有他得了郎君的青眼。

說來也有些不可思議,他喜好算學,對數字很是敏感。不自謙的說,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卻很難得到主君的看重。

這其中的關系並不矛盾。

因為對算術精通之人一般都是去掌控賦稅和銀錢有關之事,亦或者是天文歷法和工程建造,這些皆是君主所看重的事務,非心腹不可擔任之職責。

若是這位主君舍不得他白白放他離開的話,至多再把他安排到郡縣上當個戶曹小官兒就是了。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小郎君是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人,竟然一下就把他給提拔到了管理財政一事上。

他也由此而看清了南氏的富裕,這真的是要斂盡天下之財都不為過啊!之後他又想到了不把南氏放在眼中的諸侯王和地方勢力,心裏不由生起了對他們的憐憫之心。

這些人的目光還是太淺薄了些,打仗用兵,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而南氏收斂那麽多的錢財,卻又不是收為己用,富而不奢,而是像灑水似的用在天下百姓身上,這磅礴的野心可謂是所圖甚大。

但這不正是何家所追求的麽。

何統欣然上崗之後,還建議已經從京城逃出來的何氏族長可以考慮一下他們幽州。BOSS直聘,早來早得到老板的看重。

可惜族人們都更偏向於在南方紮根,主要是求穩。大抵是前些年被何勝虎那小子給傷透了心,所以也不願意在亂世中沈浮。

何統也沒多勸,反正只要南氏展現出自己獨一無二的魄力和能耐之後,家中的小輩就會按捺不住,像是一只只小鴨子似的追過來。

他轉了轉發僵的脖子,繼續處理先前胡人留下的馬匹——死掉的就分去各個軍營和百姓那裏,給他們添些葷腥。受傷的就拉去配種,算是物盡其用。

還有胡人俘虜……這些都是被幽州和並州官吏所爭搶的勞動力,一個個實處渾身解數都想要申請分到更多。安排好了之後他都要拿給小郎君過目,增增減減之後才會發給底下人來執行。

也多虧先前有位名為瓊嵐的女郎幫忙分擔他在幽州之職務,雷厲風行,就算他不在也沒關系,他現在就兼任起了戶曹掾史一職,管的就是百廢待興的並州。

“大人,軍隊那邊恐怕要論功行賞了,屆時還要將財物分配出來。”屬下匆匆來秉。

將士們行軍作戰,道義上是保家衛國,但多數士兵其實就是為了養家糊口。他們上了戰場拋頭顱灑熱血,那麽財貨獎賞又怎麽好意思再拖欠呢?

由此可見,何統忙得團團轉就是必然之事了,他深吸一口氣,道:“好,吾已知曉。”

能者多勞麽,他已經習慣了。這不再是從前的大雍了,官員無法再維持他們清閑自在的生活,老老實實當個能拿鐵人三項的官吏吧!

南若玉和方秉間這倆主事人就更加不可能閑下來了,各路縣鄉官吏雖然能夠自主處理一些事,但是碰上拿不定的主意還是得層層上報。

像是軍營之中論功行賞,將士升職,還有他們這些將官寫出來的戰鬥經驗和管理制度化要拿給他視察。

如若碰上哪個罪大惡極之人,要砍頭坐牢,得讓他審核。有些現代觀念和古代觀念在這上面就會產生沖突,他不能完全把這事丟給他爹來幹。

哪哪的物資不夠了,需要調度,就會用先前教給他們的表格,條例清晰地羅列出來讓他過目了之後才能調用。

此時所有在並州的官吏都恨不得把自己一個掰成五六個來用。

畢竟戰後受到打擊的地方,都必須要用高效務實的行政恢覆生產與秩序,如此方能收攏凝聚人心,不可能單單是將它給奪到手中就萬事大吉了。

南若玉嘆氣,一天到晚就祈禱上天給他再降下來一個內務人才,最好是有蕭何之才這樣的。來一個他不嫌少,來十七八個他不嫌多。

每日的活兒太多了,他差點就保不住每天至少四個時辰的睡眠,小半個時辰的午睡了!

而且他的卷王已經失去了午睡,這些天在他的虎視眈眈下,倆人睡在一起才能保證對方的四個時辰睡眠呢。

話分兩頭。並州被收覆之事傳遍天下,眾人心思各異。

天下有很多人都在為此事高興,並州是漢人的地盤,它卻淪落在胡人手中,沒有幾個漢人會高興得起來。

此事說來也是一陣強心劑,讓司州那邊抵禦胡人的軍民更加堅定——胡人的騎兵並非是不可戰勝的。那位南州牧不就做到了?

有些地方勢力盡管跟南氏是敵對關系,比如涼州是張氏的地盤,徐州是趙氏占據,要是天下紛爭之際,他們多半會站在彼此的對立面。

但他們卻是極盡話語讚美南氏的氣概和強大,言說天下英雄豪傑就該如南氏一般。

而諸侯王則是如臨大敵,對南氏的實力和手腕可謂駭然。

就連之前親口說南氏不足為慮的賢王都在心中警鈴大作,顧不得自己被打臉的難堪,迅速將南氏的危險性拉到了最高。

端王也沒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嘲笑自己的老對頭,面色同樣凝重。

他們現在就只有一個想法——快些將偽帝從皇位上拉下來,才能一齊將矛頭對準這些膨脹到讓他們都深感棘手的地方勢力。

礪峰關隨後遭到的進攻愈發猛烈起來。

盟軍已經失去了耐心,並且還準備往其他方向展開進攻,幾線作戰,爭取截斷從各路州郡運來的秋糧,就算是圍困京城,斷絕裏面所有人的糧食也要把偽帝給磨死!

所以偽帝也顧不得再去計較南氏收覆並州一事,哪怕主意是雲維給他出的,但決定畢竟是他親自下的,怪不得別人。

他只是將雲維該招來,向他詢問京郊外的園子準備得怎麽樣了。

看那些盟軍來勢洶洶,他也是該到跑路的時候,又何必留在這兒繼續擔驚受怕。

雲維瞅了瞅他陰沈的臉色,沒有拖延打機鋒,誠懇道:“陛下,再過一兩日便能請京城各路官員來看看了,成效還不錯。”

偽帝斬釘截鐵:“不需要再等了,就明日便請他們過來一看究竟吧!”

雲維微微張了張嘴,有些錯愕。

這麽急嗎?看來前線的戰事確實不容樂觀了。

偽帝幽幽地看著他,問道:“怎麽,不行嗎?”

雲維搖頭:“不,可以做到。”

偽帝的臉上和緩了許多,看著雲維的目光也愈發溫柔,他輕聲道:“阿維,你覺得青州如何?”

青州原先乃是魯王楊祚,也就是先前那位攝政王的封國,不過楊祚的墳頭草已經有三米多高了。現在青州是由將軍董昌兼任,四舍五入就是朝廷的地盤。

現在偽帝想要回之前的封地是不大可能的了,他認為在青州可以令他東山再起。何況他之前已經將攝政王楊祚手下的將領收為己用,他們熟悉青州,更容易助他統治那塊地盤。

雲維心跳加快,他掐住自己的掌心,好險才沒流露出異樣的神色出來。

他不是個蠢人,從偽帝的只言片語中,他就可以推斷出這人的算盤,對方估摸著是知道固守在京城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打算跑路了。

可是偏偏在這種時候對方還竭力去攛掇他建好園子給一眾王公貴族參觀,搶錢的目的性簡直不要太明顯。

但是偽帝能夠問出這話,就可以看出他是沒有殺他的打算。

雲維故作不知情,只客觀地發表自己的見地:“青齊自古多儒冠,乃是學風厚重之地。陛下,小人沒怎麽讀過書,若是有朝一日能去這個地方看看,實乃三生有幸。”

偽帝頷首,意味深長地說了句:“你喜歡此地便好。”

*

南若玉聽聞京城那邊打得火熱,猜測要不了多久,這場王不見王的戰鬥就要落下帷幕。

他便取信一封,讓他阿父在還能取得和朝廷聯系時,趕緊爭取到並州州牧這個名義上的認可。哪怕它沒什麽太大的用處,至少不會在此時成為各路諸侯攻伐他們的借口。

而且他相信,現在忐忑不安的偽帝恐怕很樂意給他那些馬上就要前來爭搶他皇位的叔伯添個堵。

他將古江又給召來,詢問對方是否還要遠赴草原行商。

這次大漠王庭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就看那位可汗要怎麽出招了。對方如今吃了這麽大一個虧,也不知曉會做出什麽舉動,興許會殺掉漢人洩憤也說不定,此時再進入到草原行商的話,恐怕會有性命危險。

古江對小郎君會在意他們的生死一事表現得十分感動,不過出乎南若玉的預料的是,他婉拒了暫時停止去草原行商這個建議。

他告訴南若玉:“郎君,自古以來走私者就不在少數,哪怕上面的人打仗結成生死仇敵,也不會妨礙底下人的生存。胡人需要我們的精鹽、白糖和茶磚,貴族們也不會拒絕來自中原的琉璃。”

“打敗仗的是他們鮮卑的左右賢王部族,關其他的匈奴、蒙古、羌人部族什麽事呢?”

南若玉恍然大悟,他差點兒忘記了在利益的誘使下,許多人都願意鋌而走險這事。

他叮囑道:“既如此,你也要切記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安身惜命。”

古江微頓,有些眼熱,拱手答應:“屬下聽令。”

提及商隊一事,南若玉在幽州建的港口也以絕對的基建速度搭建好了。大船也敲敲打打制造出來,就可以在七月夏季順著東南季風飄向南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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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章了!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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