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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百零一章:巨船往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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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百零一章:巨船往南行

蟬鳴自濃稠的綠蔭裏掙出來,一聲長,一聲短,鋸著午後的光陰。

至康城像一枚將化未化的飴糖,軟塌塌地黏在長江南岸。空氣裏浮動著梔子花甜得發膩的香氣,混著石板縫隙裏蒸出的土腥氣,沈沈地壓在人鼻端。

入了夏,南方總是要熱得猛烈些,像是要把這些南邊的人翻來覆去地油煎。盡管只熱那麽幾天,卻已經叫好些人都熱得心悶。

在一條青石板街巷的深處,高門次第而開。只見朱門最大的那戶人家裏,彎彎繞繞寬敞得好似宮殿一般。

而這戶宅院的人也確實有資格住宮殿,因為他是大雍這個王朝的皇親宗室之一,也是開國皇帝的兄弟之孫,名為恭王。

血緣上是離如今的皇室有些遠了,但到底也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也有繼承自家爺爺的封國,自然是要比普通人尊貴些。

他那屋宅的室內懸掛著深碧色的鮫綃,一盆盆晶瑩剔透的冰塊擺放在周遭,由侍女持著團扇朝內扇風,吹來一片沁骨的涼。

幾位寬衣博帶的士人倚在象牙簟上,衣襟松散,露出清臒的鎖骨。他們神態也是懶洋洋的,在這灼熱的夏日中都給壓得提不起勁兒來。

冰鑒裏鎮著從西域遷來種植的葡萄,紫瑩瑩的,盛在琉璃盤裏,被頭頂的日光一照,竟是映出淡青蓮的光,煞是好看。

恭王將一顆葡萄含在口中,許久才咽下,嘆道:“諸位可知北邊的消息?我那些個叔伯兄弟真真是惱人,竟惹出這麽些事端出來。還不知要如何才能安穩。”

“鬧得這樣大,我們又如何不知?只盼著這些紛爭早些結束,也好叫這天下都太平起來。”有個謝家出身的士子懨懨地說著。

北方戰亂影響的可不只是普通百姓,連帶著士族的日子們也變得不好過起來。北邊的生意還要做,置辦的產業不可能說舍棄就舍棄了。

只是現在想要賺銀錢,那可就有些麻煩了。

還有從北方逃難的士族來了南方之後,烏泱泱地帶著一群人過來,要屋宅、要土地,恭王為了安撫那些人,竟也由著他們去了。

近來曲水流觴的玩樂時,總是會聽見南邊的士族各種抱怨北邊的士族。

恭王摸著自己下巴上那一小撮胡髯,沈聲道:“在冬天前,這場戰亂只怕是就能結束了。”

此乃一樁幸事,但被他這麽沈甸甸地說來,好像戰亂結束對他們楊氏是有什麽大不幸似的。

幾個在他這兒歇涼的都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哪裏聽不懂恭王這話的潛臺詞呢?

因為並州被收覆一事,這一眾諸侯王可不就跟打了雞血似的開始賣命起來了麽,戰爭自然要結束得快些。

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生怕自個兒不努力,這楊氏的天下就要被別人給端走了。

果不其然,恭王的話鋒也很快就轉到了南氏身上:“諸君可知曉並州已經被南氏收覆一事?”

有人端詳著他的神色,開口道了一句:“自然知曉。”

恭王掃了一圈眾人,語重心長地說著:“既然在座諸位都是光明磊落之人,那我也不忸怩,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我觀這幽州南氏……只怕是狼子野心,所圖甚大啊。”

大家聽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能面不改色,甚至還反過來勸慰恭王。

“不過只占了區區兩州之地,殿下您又何必如此擔憂?”

“這天下還是你們皇族的。而且看幽州打完並州就沒了動靜,說明他們也是元氣大傷。北方那些蠻夷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日後還有的是仗打。”

說白了,這些士族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反正南氏動不到他們頭上,就算是將來人家真的發展成一頭猛獸,估計也是十幾二十年以後了,到那時,他們之中的好些人都已經改作古咯,何苦去煩惱這些身後事呢!

恭王還真的被這話給寬慰了不少。

要愁就該由他那些在北方的兄弟叔伯們去憂愁,他犯不著去心心念念惦記著。

不過呢,他倒不能真的完全無動於衷,至少對北邊的貨物是不是該做出一點兒限制呢?

當他剛這樣試探性地提出來時,在場幾乎一面倒地阻止他:“殿下,萬萬不可啊!”

“此事行不通的,您莫要沖動行事。”

恭王神情不是很好看,就拉著臉問他們:“為何不行?”

他一問,眾人就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恭王見所有人都啞火了,壓著心裏的怒氣開始點兵點將。

“子覺,你來告訴本王。”

他問的人就是先前那位謝家子,恐怕只有他才敢直言不諱地同恭王說話,這便是百年世家謝氏的底氣。

謝揚便道:“殿下莫怪子覺直言犯上。”

恭王頷首:“自然,本王絕不會因言降罪於人。”

“殿下,北方的貨是禁不了的。他們的商品太好了,鏡子無人會拒絕,白糖也是不少人家中必備之物,甚至殿下您的家裏也有北方的琉璃和藥品。還有紙……”

他苦笑一聲:“在用了輕便又好寫的紙張之後,又有誰回得去從前用那些竹簡和劣質粗糙紙張的日子呢?”

更不要說那些新奇的鐘表、肥皂還有潔面化妝之物,他們南邊這些士族幾乎無人能夠拒絕得了!

恭王喉嚨幹了幹,面上有些掛不住,借著喝茶潤喉的姿勢,他調整了一番自己的情緒,緩過神之後,他便又振振有詞起來:“只是那些貨物太過昂貴,一來便是價值千金萬金的,不但助長了本地的奢靡之風,還恐怕資助敵人,滋長了那人的野心。”

謝揚唇角輕翹了一瞬,似是嘲諷,又很快就平了下去。

他道:“殿下難道真能禁絕麽?他們明面上是不買了,可私底下的交易您又能知曉?屆時別人費了大價錢買去,倒是讓南氏更加囂張。”

恭王知曉謝揚這話是千真萬確,只得頹然地坐下。

他們自己家裏都還用著北邊的貨,要是表決心,就該先把自家的東西全給扔出去。既然做不到,又憑什麽去要求別人做到呢?

就憑他是恭王?但面前這些人可是連皇帝面子都不給的,豈會在意他一個小小封國之王……

謝揚又寬慰道:“反正北方也要咱們這邊的茶葉和藥材,反正長得漫山遍野都是。與其在咱們倉庫裏放爛了,不如拿去交易,也沒有損失什麽。”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士族們全都很讚同。

甚至還有人洋洋得意地表示,這是北邊在為他們幹苦工呢。他們只需要命下人去收割糧食,采摘茶葉和藥材,就可以白白得那麽多的好處!

要是南若玉聽了他這話,恐怕都要笑出聲來。這些士族還是吃了不懂經濟的虧,也沒有讀過阿美莉卡國的歷史,不知道種植園經濟在工業發展下,就像是泡沫一樣易碎。

……

謝揚從恭王的宅邸出來之後,恰好途徑市井街巷之中。

賣瓜的老漢躲在窄窄的檐影下,有氣無力地吆喝著:“賣東陵瓜咯,沙瓤的……是北邊傳來的瓜,好吃的嘞!”

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尾音化在熱浪裏。

謝揚聽見了北方這兩個字眼,便讓車夫停下,親自下馬去買這東陵瓜。

他不經意地問起:“老丈不是南方本地人麽,怎麽會有北邊來的瓜?”

老漢看他一身士族穿著打扮,便知這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人,就誠惶誠恐地說道:“小人是在北方來的何姓主家做佃農,主家是仁善好心的人,給了我們北邊瓜果的良種,種出來後,除了主家會取用一兩個瓜,餘下的就都任由我們處置。”

謝揚便謝過他的解答,老漢忙不疊地擺手。

他見老漢賣瓜實在辛苦,便將面前這一籮筐的瓜全都給買走,徑直回了自己的宅院。

謝家的宅邸不似恭王的那般富奢,卻也是高門朱扉金環,庭階不染塵埃。飛檐翹角,曲徑回廊。竹影假山,池塘荷花。

一直轉到內室,一面素雪的屏風先映在眼簾之中。撩開這面簾子之後,他就看見自己的妻子正望著她那梳妝臺上的瓶瓶罐罐生悶氣。

謝揚還以為是家中哪個頑劣的孩子把夫人的瓶罐給磕碰了,這些粉膏可精貴著呢,就是這麽一個臺面上擺放著的,恐怕就能換來兩錠金子。

但是他探頭看了兩眼,發現裏面的東西都完好無損地待在其中,不免困惑:“這是怎麽了,拉長一張臉,誰惹你不高興了?”

謝夫人揪著一方月白色的帕子,輕輕咬了咬下唇,嗔怒道:“你知曉堂叔如今在廣平郡當郡守吧?”

謝揚恍然:“嬸嬸又如何惹你了?”

謝揚與那位堂叔的關系只能說一般,只是家裏這位偏和堂叔娶的夫人有些齟齬,倆人見面時總會吵些嘴,但是說關系很差卻也不至於。

他一聽這話就知曉是那邊惹她不快了。

謝夫人撇撇嘴:“咱們手裏頭用的可都是人家廣平郡那兒傳過來的過時貨呢。信裏還說她在廣平郡過得有多麽快活,那些新鮮玩意兒可不少,日子過得可是快活塞神仙呢!”

她說著話,就快要把帕子給揪爛了。

當初偽帝挑選謝家子去廣平郡,謝家這些還算優秀的子嗣都是有機會的。可偏偏許多人並不當回事——誰樂意去一個偏遠的幽州當郡守?就算廣平郡那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展起來了,但還是不大被這些頂級門閥看得上眼。

何況他們都是玩弄權術的高手,豈會看不出這是偽帝借著他們之手和南氏的家主打擂臺呢。

可誰能想到南氏還真的愈發強大,如今也在天下占據一席之地,並不是如同空中的鐵花那般稍縱即逝。

謝夫人心裏可難受,就像是喝了一瓶醋,酸得咕嘟咕嘟冒泡兒呢。

就連嫁去南氏族地的那位小姑子都有大把北邊的好貨呢,上回南氏送來的納征禮樁樁精致,能傳家的貴重物品也不在少數,那謝家小姑娘在閨中時都難以矜持,腦袋都是昂著的。

謝揚卻是思緒飄遠了,心道連他們家這些世家名門的夫人娘子尚且如此,又何來禁了北方貨一事。

恭王亦是何其可笑。

謝揚此時還不知曉他們心心念念的北方貨如今就飄蕩在大海之上,正朝著他們南邊進發呢。

那些貨從渤海順流直下,繞過了戰場和彎彎繞繞的各種地形,只需要十幾二十日就能一路航行過來,抵達長陵或是見稽。

沿途的漁夫們看見這數艘大船,都驚愕地睜大眼睛,眼裏流露出向往和羨慕。

好大的船,多麽威猛的艦隊,若是他們有朝一日能造出這樣大的船只,只怕是子孫後代都不必再發愁了。

十艘吃水頗深,硬帆如雲,繩索如林的大船如離弦之箭,切開渾濁的波濤向前飄蕩著。鹹腥的海風撲打在臉上,船帆被風鼓滿的獵獵巨響如雷貫耳。

水手們每隔一段時日便要去船艙檢查貨物,大海太潮濕了,所以他們的貨物必須要小心謹慎地看護。

白糖與精鹽需得用防潮的油布、蒲草和木箱層層包裹,占據最幹燥的中心位置。紙張必定得存放在特制的樟木箱內,以防黴變。甚至在海上航行也得防著蟲蛀,尤其是喜好食木的木蠹。

最珍貴的玻璃器皿和鏡子,以及士族最喜好的化妝用品則被小心地安置在填充著麥糠和碎布的獨立小艙,由最老成的水手看管著。

而用金銀做成外殼的發條鐘表甚至都不用怎麽擔心,它們是磕碰不壞的,就是要做好防潮,以免金銀失色生黑。

甲板上站著此番前去南方的領頭人——秦何。

陽光刺眼,海風猛烈,他的墨發隨風狂舞,眼神卻很沈靜。

這是他們商隊第一回從海上出發去南方,雖然找來了曾經經營過海上商隊的行商,船上配置的都是最老練敏捷的水手,還有小郎君交給他們的如何在大海中尋找航向的手冊,可在船隊穩穩抵達南方前,他的眉頭都很少舒展。

他們這些常年在陸地上行走的人對海上的開發是淺薄且陌生的,只知曉大海威猛有可怕,可以輕而易舉地吞噬掉所有試圖呆在它身上的人。

哪怕他們的船只在陸地上可以說是龐大得好似一個莊子,在海面也不過只是一蜉蝣爾。

海獸也大得不可思議,他曾看到黑白兩色的巨魚發出嚶嚶之聲從他們艦隊游過,翻身時掀起的海浪都可以令他們的船身搖晃。

那一瞬間他簡直頭皮蓋都在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眼裏只有對巨魚的恐懼和敬畏,半點反抗之心都生不起。

秦何是個見多識廣的商人,看過最南方那些土人們所指使駕馭過的大象,那是陸地上的龐然大物,卻不及大海中的海獸。

若是人類生存在海中,恐為地獄難度。

他將這一切都寫在自己的航海日志上面,等待回航之後會將其呈給郎君觀看。

眼下還是要先將手中事務做好,務必將玻璃、鏡子、白糖和香水之類的貨物高價出售給南邊那些有錢有人的大地主,但要求他們盡量用糧食、木材、茶葉等原料支付。

高高的主桅籃裏,瞭望哨頂著烈日與風刀,用千裏鏡掃視海天一線的每一個黑點。

忽地,瞭望哨發出急促的銅鑼聲:“有船!數量不明!船上所有人做好警戒!”

一開始,船上的水手們碰上海盜都是極其慌亂的,生怕那些罪大惡極且心狠手辣的人把他們殺了丟下去餵魚。後來發現幾乎所有海盜都抗不過一炮攻擊之後,大家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如今碰上海盜,他們也能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的事。

跟隨在秦何身邊的小將是一名乃叫楊進的漢子,為了能拿下此次前去護送商隊往南的職責,他苦練游泅之技,更是跟隨著沿海漁民捕撈時一同出海,那段時間就住在海邊,人也給曬黑不少。

然而他的成果是斐然的,在小郎君的註視下,他展現出自己勇猛又卓有成效的一面,同時也理所當然地升任領兵作戰的將官一職。

此刻他便不慌不忙地指使著隨行的水軍弓|弩上弦,備好火藥鐵球,等待著那些海盜進入射程。

當海盜船叫囂著逼近時,迎接他們的不是行商的驚慌,而是從艦船側舷飛出的數十個黑點。這些火藥落在海盜船附近或甲板上,猛烈爆炸,火光四濺,破片橫飛。雖然直接擊沈不易,但巨大的聲響、火光和傷亡瞬間打懵了海盜。

他們從未見過這種陣仗,本以為這次碰上的是條大魚,哪裏能想到居然是條巨鯊。他們想要截貨,卻反被消滅吞沒。

海盜頭子落荒而逃,心裏不住後悔,就不該聽信手下進攻的讒言,能制造出來這樣大船的人手中怎麽可能沒有自保的武器!

隨行的大夫今日也沒什麽療傷的任務,不過他們也不是半點就無事可做了。

除了日常的暈船診治,更要嚴防海上的疫病。在大海中若是生了什麽獨有的病,船上又沒有完備的藥材,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他們還得讓這些總喜歡吃肉的漢子們多吃點鹹菜和橘子,以免出現壞血病。船艙裏備了大量能放得稍微久點兒的蔬菜水果,不能長時間放置的,在剛出航沒幾天時就已經吃幹凈了。

要是想吃點新鮮蔬菜,還能抓幾把黃豆去發豆芽炒來吃。

這些幾乎是小郎君滿心為他們考慮所做的,碰上這樣愛重下屬的主公那還猶豫什麽,早點投靠了吧!

天色就快要暗下去,秦何也從船艙出來,走到甲板上透口氣。

他見幾位隨行的大夫也還未休息,就勸他們早些歇下,別看現在海上航線無趣了些,但到底還算清閑,到了南方那可就沒這樣自在了。

沒錯,這些大夫身上還背著要職,連帶著他們手底下的學徒都不能輕松,到了那邊甚至還可以再多收一些學徒過來打下手。

只因為他們要在南邊鉆研當地的各種疫病。

自古以來許多官員士族都不大樂意南遷,尤其是嶺南、巴蜀等地一向被他們視之為猛虎。很多犯人都是被流放到那些地方,可想而知那是個怎樣險峻惡劣之地。

頭一個要治的就是瘴氣所生的瘧疾、血吸蟲病和鉤端螺旋體病,就連江南這邊的百姓都有人遭殃,更不要說外地人了。還有一個就是濕疹、疥瘡和風濕痹痛等疾病,碰上了也是要了好些人的老命。

有些士族受不了這種痛苦,寧死也不肯南遷。

最後一個便是瘟疫了,但這種病癥可遇而不可求,到時候遇上了再說。

也因疾病惱人,他們這些前來南邊的大夫都是自願的。若是有銳意進取,想要解決各種疑難雜癥的,就可以報名去此次的南方。

甚至連先前的方士孟百泉都在其中。

前面已經說過,他雖是個道士,但也行醫而且醫術高超。去了南若玉的醫坊,和那些大夫們進行學術上的探討和進修之後,他才更加深刻體會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道理,於是折服在南若玉手中,心甘情願奉他為主公。

他原本就是南人,在經過這次北方的研修之後,若是能返回來解決南邊的各種疾病,也算是造福父老鄉親了,自然是欣然規往。

船行了五六日,終於到了南方的港口。

長陵津。

巨大的條石壘入江心作為棧橋,它表面光滑如鏡,卻因潮熱已經在邊緣生出了濕滑的青苔。這個港口碼頭是剛從北方南遷的士族何家所建,連葉家都在其中出了一份力。還有幾個本地去過北方的大商人也在給人家巴巴地送錢,都沒讓這些士族出多少錢財。

此舉讓很多人都摸不著頭腦。

這樣大的海港究竟是建給誰用的,世上真有那麽大的海船嗎?是不是那些士族錢多了沒處花,又在壘造什麽新鮮的奇觀。

正當眾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時,在七月末這天,十個小點忽然出現在了港口遠處的海面上。

人們微微瞇起眼睛,才發覺它們不是小,而是太遠了,所以才看著就仿佛像是些小黑點一般,等那些樓船乘風破浪,以一種蠻橫的架勢停泊過來時,眾人才能知曉它們是怎樣的龐然大物,而他們又是如何的渺小。

船身仿佛移動的城墻,吃水極深,船舷幾乎與棧橋齊平,高高的桅桿刺破低垂的雲層。此刻,它們靜靜地伏在水面,陰影就能覆蓋小半個碼頭。

這些樓船裏承載的全是自北方而來的新奇貨物,是真的有著一艘接一艘的黃金珠寶。

南方人,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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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有一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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