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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拜師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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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拜師啟蒙

“夫人,你還真要讓阿奚管莊子上那些流民的事啊?”南元一張老臉擰巴成一團,覺著有些牙疼。

他也不曉得這事究竟是好是壞,只是覺著還是有些草率了——

就是再怎麽不重視莊子,也不該拿去給個牙都沒長齊的奶娃娃練手吧。

虞麗修掀了掀眼皮:“老貨,你這是有個好運道。你那小兒子不簡單,他可不是什麽把莊子當玩樂的人兒。”

古有甘羅十二拜相,今有她小兒子兩歲安置流民。他南元也是占盡了便宜。

虞麗修在不經意間透露出南若玉夢中拜仙人為師一事時,南元頓時呼吸急促,連面色都漲紅了幾分。

比起現代人恐怕還會半信半疑的態度,他們幾乎是沒怎麽猶豫就篤定了南若玉夢中讓仙人點化這事兒是真的。

南元一反剛才十分不讚同的神色,喜滋滋地說:“我兒聰慧,就由著他去吧!不過是一個莊子上的事,多派些管事助他就行了。”

虞麗修不置可否,她出聲提醒:“阿奚可不只是要自己來管那些人,他不是找了個外族玩伴麽,那是他要統率所有管事的人手。”

南元面容微變,想起了那日又臟又瘦的外族小孩。哪怕現在那孩子已經渾身拾掇得幹幹凈凈,再不見逃荒時的狼狽失態,可還是讓他覺得喜歡不起來。

他愁悶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而且那孩子也不過五六歲!”

虞麗修沒有他這樣的偏見:“那是個好孩子,而且是阿奚看中的人,你要信他。”

再不濟,不還有他們這些當爹娘的瞧著麽。若是一個幾歲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孩子今後能翻了天,那他們一個郡守一個郡守夫人的位置還不如讓人直接拿去!

南元也知曉是這個理,就不再多說。

虞麗修平靜地開口:“說了讓阿奚全權操辦,我這個當娘的就不會失信於他。”

*

“阿父,快寫吧!”

南若玉現在就像是兇神惡煞的監工,正揮舞著皮鞭督促手下人幹活,一旦偷懶,他就會露出周扒皮的嘴臉。

南元斜睨他一眼:“催什麽,再催你就自己寫吧。”

南若玉擺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潑皮無賴姿態:“我又不會識字寫字。”

南元:“慢慢學,總有會的那天。”

南若玉:“那還得等多久啊,這書面契印可是馬上就要呢。”

這時重名教,有了主家安排下來的名分,方秉間才有管教的權力,能夠名正言順地安排管事那些人。

南元懶洋洋地看著他:“這可是你自己的大事,難道萬事都要你阿父阿母幫你麽?”

南若玉指了指自己,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睜得賊圓:“阿父,你看看我,還小!阿父摸著良心,過得去麽?”

他說罷,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眸,烏泱泱的長睫毛在眼瞼落在一片陰影,看上去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很是無措。

南元良心倏地痛了,他幾乎是立馬就上了勾,擺擺手:“好好好,我寫,我寫就是了。”

契印還沒下來,方秉間那兒倒是先幹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他居然在私底下收集到了一些豪奴貪墨的證據,將它們暗中交給了虞麗修,也不說自己怎麽做到的。

為此府裏處理了一批不老實的人,虞麗修還大發雷霆,好生整頓了一番府裏內外。

正當所有人都戰戰兢兢,驚恐無比的時候。

方秉間又向郡守夫人提議,應當給老實做事的人獎勵。人都會有犯錯的時候,但一個人若是一直勤勤懇懇,認真完成手裏的活,那麽他就應該受到讚揚,並且成為榜樣。

虞麗修認為他出的主意很好,徑直采納。於是府中本分沈穩做事的人就得到了白拿的好處,頓時喜笑顏開,所有人見了也再不像之前那般如履薄冰了。

如此有勇有謀,恩威並施的手段,讓府中的人無不嘆服。大家都不敢相信這主意竟是出自一個五六歲孩童的人,只覺這世道真是人才輩出啊。

齊林階聽了後,愈發自卑。

不過後來小郎君跟他說他身邊還是需要他的,有些跑腿的活,他只信任他去做,還叫他不要妄自菲薄。

他聽完,一下就想通了:方郎君是小郎君的友人,他是小郎君的奴仆,二者沒什麽可以相提並論的。

如此調整好心態後,他的世界就天藍雲淡,開闊了許多。

虞麗修也因這些事對方秉間面露賞識,除此之外,她心中還有另一個沒打算喧諸於口的驕傲:阿奚不愧是她的孩兒,慧眼識人,就是年歲尚小的玩伴都這樣有謀略。

之後就連她本人也親自催促南元快些將書面契印定好,還叫來了那些去往莊子上的管事,讓他們好生聽從方秉間的話,切莫因他年少就看輕了他。

眾位管事在來前就聽過方秉間的事跡了,都在心裏感慨著少年出英傑,聞言莫不敢從。

……

南若玉珍舀著肉糜蛋羹一勺一勺往嘴裏放,他的乳牙還沒長全,硬的食物不怎麽能吃,平日的飯食仍舊多以軟糯之物為主。

此刻他正聽著方秉間跟他說起自己是怎麽從那些仆從口中打探消息,又是如何暗中查賬,被那些賬目弄得頭昏眼脹……

南若玉聽得目瞪口呆,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你的人生我的人生好像不一樣。

怪不得那麽多人都對這人心悅誠服呢,南若玉心裏酸溜溜地想著。

而方秉間本人卻是對南若玉抱怨:“這時候外族的身份可真不好混啊,許多人對我都很是警惕戒備。若不是我現在還是個小孩,又有你的信重,恐怕沒有多少人樂意搭理我。”

不然只處理這麽些小事,他也不會用上一個月的時日了。

南若玉只是用嘆服的眼神看著他:“果然,強者從不抱怨環境,他們只會改變環境。”

幸好這樣能耐出色的人現在是他的了,真是棒極了!

方秉間恍若沒有看見他敬佩的眼神,在沒有金手指,也無身份的情況下,再不努努力,恐怕就只能在這個殘酷的時代被無情碾碎。

他說:“過幾日我先去瞧瞧現在的工坊建的如何,當務之急其實還不是這些工坊的事。”

南若玉疑惑:“那是什麽?”

方秉間定定地說:“糧食。”

他告訴南若玉:“亂世之中武力值重要,但糧食也必須要自己種植,否則就容易被扼住命脈。養兵養民需要糧食,打仗時也向來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南若玉點點頭,他之前在楊憬面前大放厥詞,說的就是他能養兵。因而方秉間現在說的這些他都很明白。

“我知道了,那這些流民這個冬日的任務就是搭建房子,以及開荒,至於其他的都可以暫且往後靠一靠。”

方秉間面色和緩了些,頭頂的小上司盡管年幼了些,但勝在聽得懂人話,還不會給自個添麻煩,已經是天大的好老板了。

南若玉這些時日悄咪咪地把自己的電視節目換成了《大秦帝國》《三國演義》,他學著電視裏的人物,拉住方秉間的手,奶聲奶氣地說:“方哥哥,後面這些天就要多辛苦你了。待我過了兩歲生辰,再和你同去。”

方秉間總覺著哪裏怪怪的,左思右想,興許是他們現在都太年幼,是以做出這種姿態就有些惹人發笑。

*

呂肅已經從自家小童那兒聽到過近來府中的消息。

原本他們這些客人就該老老實實居住在客院中,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但架不住近來發生的事既多又雜,而且他這個不起眼的小童還太活潑,嘴巴也是大漏勺,很快就將聽到的所有事都竹筒倒豆子地說了出來。

呂肅斥責了他一二,叫他日後萬不可再這樣探聽主人家的消息,實屬無禮行徑。

但事已至此,他倒是有了些其他想法……

呂肅酸溜溜地想著,老友究竟是何運氣,自己生的小兒子聰穎便罷了,從流民堆裏隨意撿來的孩子都有這般驚人的智慧。

本來是對朝廷心灰意冷的那顆心,此刻又因動了教授孩子的心而活絡起來,變得熱騰騰的。

在南元又一次過來和他下棋論事時,呂肅就不經意地提起了此事:“阿奚和你家中帶回來的那孩子應當是都可以念書認字了吧。”

南元聞弦音而知雅意:“是,我就厚顏說句狂妄的話,他二人都到了可以啟蒙的時候了。不過阿奚那小子頑劣,始終不肯老實學習,近來見了流民的事,才願意去學一兩個字。”

“不過,若是讓伯齊兄去教那兩個孩子讀書認字,豈不是殺雞用牛刀了?”

他是想著可以為老友尋個事做,也叫他心中少些郁氣,只是叫兩個小孩去叨擾老友,總有些過意不去。

呂肅搖頭:“非也,夷叔怕是不知帶出好苗子的樂趣,乃是千金不換。”

既然老友執意如此,南元也不做過多推辭,只是笑著說:“那就麻煩你了。”

……

南若玉哪知這才沒過多久,便宜爹就給自己找來了個便宜老師,還要帶著他的小夥伴方秉間一起拜師讀書了。

方秉間沒有南若玉那般抗拒,本來他自己都琢磨著該尋個老師多讀些書,免得日後要用時才扼腕嘆息每好好學。

哪成想南若玉只是表現個認字的意圖,就自有大儒前來收弟子,這就是世家出身的好處麽,連帶著他也沾了光。

他將癱軟成一坨史萊姆的南若玉拎起來,微微一笑:“走吧,去拜師。”

……

呂肅自認自己的學識也不算多出色,於是謙虛地打算只作二人的蒙師。

這樣就用不著更繁瑣覆雜的拜師禮了,只需要捐禮,束脩和拜孔子就行。

沒用多久儀式就結束了。

瞧著底下兩個小豆丁的孩子,尤其是右邊站的紅團子滿臉稚氣,南元只搖頭,覺著這場拜師禮顯得有些兒戲。

不過呂肅臉上卻帶著些許淺淡的笑意,比之前愁悶的樣子不知好了多少。

南元心道也罷,遂了他這願也好,倒是也用不著他再辛苦為小兒子搜羅蒙師了。

所有人都喜笑顏開,唯獨只有南若玉皺著一張包子臉。

呂肅好脾氣地問他是怎麽了?

南若玉沈重地問:“老師,日後課業會很繁重麽,我要雞鳴時分就起來嗎?”

他還小啊,怎可揠苗助長呢!!

眾人楞是從他這張小臉蛋裏瞧出了這樣的想法,不免忍俊不禁。

呂肅搖頭:“不必,你們每日只需要在巳時來我這,我教你們讀書認字一個時辰就行。阿奚你還小,只認,不寫。”

他又看向方秉間。

方秉間連忙拱手:“老師喚我存之即可,這是家裏人為我取的小名。”

呂肅從善如流:“存之每日寫一篇大字就是了。”

南若玉和方秉間齊齊恭敬地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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