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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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在下朝後，孟秋鴻與施有信一同回到家，二人走進正門，來到孟宅第一個花園中，裏頭是在半月前種下的花草，早已枝繁葉茂。
施有信靜靜聽著周圍荷花池的潺潺流水聲，期間還伴隨著魚群嬉戲聲，這些動靜清脆地叫心情瞬間大好。
“在想什麽呢？自打一出皇宮，就見你魂不守舍的。”施有信眼前全是紅花綠葉，鼻腔內也都被柔和的花香填滿，而且他心心念念的人，也在身邊，這叫他說話時，語氣都上揚了不少。
孟秋鴻擰著眉心，聞言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沈聲問：“你說鐘渡川會狗急跳跳墻嗎？”
施有信一聽，樂了，“孟首輔今天早上，不還滿不在乎的說什麽，只要不逼人進窮巷，便無所謂的嗎？這會兒才想起來憂心，會不會太遲了些！”
孟秋鴻視線上瞟，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說話別這麽陰陽怪氣的，不管何時，我都覺得鐘渡川不會連合禁軍造反，但他也不會自己咽下這個虧，所以，我只是擔心，他會從別的地方報覆回來。”
施有信見她面色不好看，也不敢在多說什麽氣人的話了，忙蹲下身，擡頭關心她道：“你別想了，這身體剛養好些，再思慮過度，可對不起我們找大夫，所花下去的銀錢。”
孟秋鴻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臟跳得很快，跟要沖破胸腔跳出來似的，而她腦中卻都被鐘渡川早朝時的最後一句話占滿。
那份揮之不去的恐懼，如林間剛點燃的火舌，它正以恐怖的速度快速蔓延，占據她的心頭，叫她心神不寧。
“不行，他肯定有後手，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得去和陛下說說去！”
孟秋鴻眼神中閃爍著堅定，她劃著輪椅就要走。
施有信一把拉住對方手腕，他聽著這話，自是擔心的，畢竟孟秋鴻身體還沒有痊愈，若再操勞過度，會不會再出什麽事？可他也沒辦法讓眼前這人改變主意，這該怎麽辦？
他沒辦法了，只能用藥了，目光四下搜尋。他知道自家吳管家是很有眼力勁的，只要他回來了，沒喚人，這人就會自己等在一旁，等待主家呼喚。
果不其然，在花園假山後，他看到了一抹麻色身影，這人也在看著他們，正徘徊著腳步要向他們而來。
施有信搖搖頭，擡眼瞧了眼竈房的方向，暗示意味明顯。
吳管家也是個機靈的，見此情形，還能不知道情況嗎，立馬轉頭去辦事。
施有信收回視線，不讚同的對孟秋鴻道：“你和他說有什麽用？他又沒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而且你現在不累嗎？好不容易幫著皇帝把曹家處理了，你就別忙活了！”
孟秋鴻抿了抿唇，抽回自己的手。她並不想將自己被鐘渡川嚇到的事實說出口，依舊執著拒絕，“我不累，這事必須要先解決才行！”
“但陛下現在要料理曹家事，哪有時間聽你說這些猜測呢，畢竟鐘渡川現在確實什麽都沒做，你去了，也沒用的！”施有信看到端著瓷碗快步走來的吳管家。
他立馬起身，上前去接，接過滾燙的瓷碗，他手心一陣刺疼，但他咬了咬牙，吹著藥湯，又蹲會孟秋鴻面前。
“我不喝，我要去皇宮！”孟秋鴻扭頭犟嘴。
“你不喝，今天就別想出大門一步，我就是不去都察院了，也要攔住你！”
施有信瞪了他一眼，繼續吹著藥湯，突然軟著語氣輕哄，“你今早照過鏡子嗎？你眼睛底下都是烏黑，眼球也已經熬得通紅了，孟秋鴻，別讓我太擔心了，好嗎？”
他擡起手，遞出已經溫熱的藥碗，“喝了，去睡一覺，不會有事的，我跟你保證！”
孟秋鴻黑眸閃爍，她看著施有信真誠的眼神，指尖顫動。
夏日清晨的涼風輕輕吹來，將對視的二人發絲輕輕托起，交纏，這風似是纏了個結，叫他們再分不開。
孟秋鴻的眼眶，又漲又澀，她斂下眸子，點點頭，擡起手，接過溫暖的藥碗，這碗藥好重，險些叫她拿不住。
但她還是擡起手，閉上眼，一口便將藥喝幹凈了。
是啊，事情還沒發生，她在這邊庸人自擾，著實好笑。
孟秋鴻笑了笑，擡起頭，打了個哈欠，“困了，我去小憩了。”
施有信瞧著她得意的表情，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施禦史，你要去都察院了吧？我要去睡覺了，你要挺住，不要打瞌睡，不然我定參你！”孟秋鴻對著吳管家招招手，叫他送自己回房。
“孟首輔真是尖酸！”施有信臉上笑顏擴大。
孟秋鴻對著他揮了揮手，“你能怎樣！”
她就這麽說完，便指使管家送她離開，而施有信則是目送她遠離，直到在看不見她的背影，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夏日晨時的太陽，總是熱烈的，極度喜歡用那毫無保留的溫度，揮灑大地。
漸漸地，朝陽升於正空，一眨眼，便到了該用午膳的時候。
孟秋鴻卻依舊安然躺在床上熟睡著，她皺了皺鼻子，轉了個身，繼續睡。
而都察院的施有信，忙完政事，總算是偷了個閑，便趴在桌上瞇了一會。
二人在夢裏施府井下相遇，兩只僵屍在站在對面遠處，了無聲息。他們盤腿坐在河邊說了會話，只是聊著聊著，就說到了二人為何共夢上。
然而這個問題他們並未討論出個結果，施有信就被叫醒了。
唯剩孟秋鴻一人在夢中，她轉過身，坐在河邊，遠遠盯了會那兩只僵屍，腦中思慮著他們竟是施有信的爹娘，他們為何而死？又為何被做成僵屍呢？
她不知看了多久，終於站起身，踩過翠綠的草地，向那兩只僵屍走去。
她步子走的不快，相反，出於對陌生事物的恐懼，她特地放輕腳步，雙目一眨不眨的盯住那漸漸靠近的僵屍。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僵屍那青綠粗糙、幹癟的肌膚。她猜那手感，定然與砌墻的磚頭差不多。
忽地，老者一聲柔聲的呼喚響徹在耳畔。
“孟大人，醒一醒，孟大人……”
是吳管家。
孟秋鴻收回手，蹙眉思慮一瞬，覺得自己也差不多該醒過來了。
她猶豫看了眼僵屍，還是打消了主意，轉過身，向那河中跑去。
“砰”地一聲，恰在孟秋鴻落水的瞬間，那兩只僵屍將頭擡了起來。
但孟秋鴻不知道僵屍的異樣，此刻她正揉著太陽穴，從床上坐起來。
“孟大人，你已經一天沒吃飯了，現在若是再不吃，身體吃不消的！”吳管家扶著人起身，解釋道。
孟秋鴻擡眼望向窗外，果不其然，天色已然黑透了。
“幾時了？施有信回來了嗎？”她問。
“快戌時了，施大人還沒回來。”
驟然，孟秋鴻眉頭緊蹙，“都這麽晚了，為什麽他還不回來，都察院在這個月份，不會多忙吧！”
猛然，她耳尖動了動，眉心擰地更緊了，“今夜，太安靜了。”
“是啊，我也正奇怪呢，今晚連個蛙叫都沒聽到。”
孟秋鴻感覺自己耳邊是空白的，跟聾了似的，她迅速換上衣服，立馬就要求出看看。
不對勁，這夏夜裏不可能沒有蚊子和青蛙，可今夜卻什麽都沒有，安靜地好像世間只剩她一個人似的。
“出去看看！”她對吳管家道。
“可你還沒吃……”話到嘴邊，吳管家拐了個彎，又咽下去了，“是，孟大人。”
他溫順地推著孟秋鴻向屋外走去。
期間孟秋鴻的身體卻是死死繃著。腦海裏，鐘渡川的那句話，再度回蕩在耳畔。
“你等著，最遲不過明日一早！”
他會做什麽？連合禁軍造反嗎？不，不會的，就是鐘渡川想，朱勝也要再三考量，畢竟如若造反，必然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不劃算的。
可……萬一呢！
孟秋鴻感受著夜裏冰涼的冷風，她覺得這些夜風，並未吹熄她心中的火焰，反而將躁火吹地愈來愈大。
“咕嚕嚕”，輪椅滑過花園青磚地，一路向孟宅大門外走去。
沒一會，她總算是看此刻京城的街道了。
漆黑一片，烏雲密布，空無一人，宛若陰曹地府的鬼街，陰風陣陣，半點活人氣都沒有。
孟秋鴻兩只手，骨節攥地發白，她深呼吸，不斷調整自己緊張到發顫的心臟。
“吳管家，你先回去吧。”她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她此刻的表現，看不出絲毫的波動，可平靜之下，暗藏的顫抖，卻是無人知曉。
“那您自己……”
“我要去找施有信，這不也正是你希望的嗎？”她扭過頭，望向這個花白了發絲的老頭，這人此刻身體瞬間僵硬，“你很擔心他不是嗎？你不必緊張，我理解你，畢竟他是你看著長大的，有感情，應該的。”
吳管家聽完這段話，肩膀立刻松散下來了，他對著孟秋鴻點點頭，“有勞孟大人將我們家施大人，完完整整地帶回來了。”言罷，他便松了開了輪椅，向孟宅門後退去。
孟秋鴻收回視線，笑了聲，向前方那片黑夜而去。
自小養大的情誼，也不過如此。
孟秋鴻劃動著輪椅，一路向前，耳邊依舊一點聲響沒有，好似生命都死絕了。
她面上雖看不出什麽異樣，但狂跳的心臟，和全被冷汗陰濕的後背，卻是在時時刻刻地提醒她，內心的膽怯。
她有預感，這份不同尋常絕對會是鐘渡川為她準備的，所以她要麽遠離，要麽去將事情解決，否則滿京城的數萬百姓，都會遭她的殃！
輪椅劃過街道，發出聲響，傳來回音，回音震在人的骨骼中，叫她每個關節都在發顫。
“沙沙”。
孟秋鴻心臟瞬間一滯，她立馬轉頭去看，那是一個深不見底小巷子，裏頭的漆黑，濃的跟墨似的化不開。
“誰？”她咬牙發問，喉頭發堵，嗓音幹啞到要命。
忽地，一陣卷著泥臭味的陰風吹來。
孟秋鴻聞著這股味道，下意識地幹嘔了著。這味道像是腐肉，惡心地叫人恨不得吐出五臟六腑，此刻她呼吸不上來。
可也正是這陣風，將天邊遮住圓月的烏雲徹底吹開，月色灑下，照亮這碩大的京城。
孟秋鴻下意識地擡眼望去，借著光亮，她瞇著眼，看到巷子裏站了個人，即便她的眼睛因嘔吐，變得水光朦朧。
她也確實看到，這人面色青紫，皮膚幹癟到粘著骨頭，看著跟個骷髏似的，但這人明顯外翻的獠牙卻在提醒她，這個怪物，是僵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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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朝後，孟秋鴻與施有信一同回到家，二人走進正門，來到孟宅第一個花園中，裏頭是在半月前種下的花草，早已枝繁葉茂。
施有信靜靜聽著周圍荷花池的潺潺流水聲，期間還伴隨著魚群嬉戲聲，這些動靜清脆地叫心情瞬間大好。
“在想什麽呢？自打一出皇宮，就見你魂不守舍的。”施有信眼前全是紅花綠葉，鼻腔內也都被柔和的花香填滿，而且他心心念念的人，也在身邊，這叫他說話時，語氣都上揚了不少。
孟秋鴻擰著眉心，聞言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沈聲問：“你說鐘渡川會狗急跳跳墻嗎？”
施有信一聽，樂了，“孟首輔今天早上，不還滿不在乎的說什麽，只要不逼人進窮巷，便無所謂的嗎？這會兒才想起來憂心，會不會太遲了些！”
孟秋鴻視線上瞟，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說話別這麽陰陽怪氣的，不管何時，我都覺得鐘渡川不會連合禁軍造反，但他也不會自己咽下這個虧，所以，我只是擔心，他會從別的地方報覆回來。”
施有信見她面色不好看，也不敢在多說什麽氣人的話了，忙蹲下身，擡頭關心她道：“你別想了，這身體剛養好些，再思慮過度，可對不起我們找大夫，所花下去的銀錢。”
孟秋鴻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臟跳得很快，跟要沖破胸腔跳出來似的，而她腦中卻都被鐘渡川早朝時的最後一句話占滿。
那份揮之不去的恐懼，如林間剛點燃的火舌，它正以恐怖的速度快速蔓延，占據她的心頭，叫她心神不寧。
“不行，他肯定有後手，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得去和陛下說說去！”
孟秋鴻眼神中閃爍著堅定，她劃著輪椅就要走。
施有信一把拉住對方手腕，他聽著這話，自是擔心的，畢竟孟秋鴻身體還沒有痊愈，若再操勞過度，會不會再出什麽事？可他也沒辦法讓眼前這人改變主意，這該怎麽辦？
他沒辦法了，只能用藥了，目光四下搜尋。他知道自家吳管家是很有眼力勁的，只要他回來了，沒喚人，這人就會自己等在一旁，等待主家呼喚。
果不其然，在花園假山後，他看到了一抹麻色身影，這人也在看著他們，正徘徊著腳步要向他們而來。
施有信搖搖頭，擡眼瞧了眼竈房的方向，暗示意味明顯。
吳管家也是個機靈的，見此情形，還能不知道情況嗎，立馬轉頭去辦事。
施有信收回視線，不讚同的對孟秋鴻道：“你和他說有什麽用？他又沒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而且你現在不累嗎？好不容易幫著皇帝把曹家處理了，你就別忙活了！”
孟秋鴻抿了抿唇，抽回自己的手。她並不想將自己被鐘渡川嚇到的事實說出口，依舊執著拒絕，“我不累，這事必須要先解決才行！”
“但陛下現在要料理曹家事，哪有時間聽你說這些猜測呢，畢竟鐘渡川現在確實什麽都沒做，你去了，也沒用的！”施有信看到端著瓷碗快步走來的吳管家。
他立馬起身，上前去接，接過滾燙的瓷碗，他手心一陣刺疼，但他咬了咬牙，吹著藥湯，又蹲會孟秋鴻面前。
“我不喝，我要去皇宮！”孟秋鴻扭頭犟嘴。
“你不喝，今天就別想出大門一步，我就是不去都察院了，也要攔住你！”
施有信瞪了他一眼，繼續吹著藥湯，突然軟著語氣輕哄，“你今早照過鏡子嗎？你眼睛底下都是烏黑，眼球也已經熬得通紅了，孟秋鴻，別讓我太擔心了，好嗎？”
他擡起手，遞出已經溫熱的藥碗，“喝了，去睡一覺，不會有事的，我跟你保證！”
孟秋鴻黑眸閃爍，她看著施有信真誠的眼神，指尖顫動。
夏日清晨的涼風輕輕吹來，將對視的二人發絲輕輕托起，交纏，這風似是纏了個結，叫他們再分不開。
孟秋鴻的眼眶，又漲又澀，她斂下眸子，點點頭，擡起手，接過溫暖的藥碗，這碗藥好重，險些叫她拿不住。
但她還是擡起手，閉上眼，一口便將藥喝幹凈了。
是啊，事情還沒發生，她在這邊庸人自擾，著實好笑。
孟秋鴻笑了笑，擡起頭，打了個哈欠，“困了，我去小憩了。”
施有信瞧著她得意的表情，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施禦史，你要去都察院了吧？我要去睡覺了，你要挺住，不要打瞌睡，不然我定參你！”孟秋鴻對著吳管家招招手，叫他送自己回房。
“孟首輔真是尖酸！”施有信臉上笑顏擴大。
孟秋鴻對著他揮了揮手，“你能怎樣！”
她就這麽說完，便指使管家送她離開，而施有信則是目送她遠離，直到在看不見她的背影，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夏日晨時的太陽，總是熱烈的，極度喜歡用那毫無保留的溫度，揮灑大地。
漸漸地，朝陽升於正空，一眨眼，便到了該用午膳的時候。
孟秋鴻卻依舊安然躺在床上熟睡著，她皺了皺鼻子，轉了個身，繼續睡。
而都察院的施有信，忙完政事，總算是偷了個閑，便趴在桌上瞇了一會。
二人在夢裏施府井下相遇，兩只僵屍在站在對面遠處，了無聲息。他們盤腿坐在河邊說了會話，只是聊著聊著，就說到了二人為何共夢上。
然而這個問題他們並未討論出個結果，施有信就被叫醒了。
唯剩孟秋鴻一人在夢中，她轉過身，坐在河邊，遠遠盯了會那兩只僵屍，腦中思慮著他們竟是施有信的爹娘，他們為何而死？又為何被做成僵屍呢？
她不知看了多久，終於站起身，踩過翠綠的草地，向那兩只僵屍走去。
她步子走的不快，相反，出於對陌生事物的恐懼，她特地放輕腳步，雙目一眨不眨的盯住那漸漸靠近的僵屍。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僵屍那青綠粗糙、幹癟的肌膚。她猜那手感，定然與砌墻的磚頭差不多。
忽地，老者一聲柔聲的呼喚響徹在耳畔。
“孟大人，醒一醒，孟大人……”
是吳管家。
孟秋鴻收回手，蹙眉思慮一瞬，覺得自己也差不多該醒過來了。
她猶豫看了眼僵屍，還是打消了主意，轉過身，向那河中跑去。
“砰”地一聲，恰在孟秋鴻落水的瞬間，那兩只僵屍將頭擡了起來。
但孟秋鴻不知道僵屍的異樣，此刻她正揉著太陽穴，從床上坐起來。
“孟大人，你已經一天沒吃飯了，現在若是再不吃，身體吃不消的！”吳管家扶著人起身，解釋道。
孟秋鴻擡眼望向窗外，果不其然，天色已然黑透了。
“幾時了？施有信回來了嗎？”她問。
“快戌時了，施大人還沒回來。”
驟然，孟秋鴻眉頭緊蹙，“都這麽晚了，為什麽他還不回來，都察院在這個月份，不會多忙吧！”
猛然，她耳尖動了動，眉心擰地更緊了，“今夜，太安靜了。”
“是啊，我也正奇怪呢，今晚連個蛙叫都沒聽到。”
孟秋鴻感覺自己耳邊是空白的，跟聾了似的，她迅速換上衣服，立馬就要求出看看。
不對勁，這夏夜裏不可能沒有蚊子和青蛙，可今夜卻什麽都沒有，安靜地好像世間只剩她一個人似的。
“出去看看！”她對吳管家道。
“可你還沒吃……”話到嘴邊，吳管家拐了個彎，又咽下去了，“是，孟大人。”
他溫順地推著孟秋鴻向屋外走去。
期間孟秋鴻的身體卻是死死繃著。腦海裏，鐘渡川的那句話，再度回蕩在耳畔。
“你等著，最遲不過明日一早！”
他會做什麽？連合禁軍造反嗎？不，不會的，就是鐘渡川想，朱勝也要再三考量，畢竟如若造反，必然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不劃算的。
可……萬一呢！
孟秋鴻感受著夜裏冰涼的冷風，她覺得這些夜風，並未吹熄她心中的火焰，反而將躁火吹地愈來愈大。
“咕嚕嚕”，輪椅滑過花園青磚地，一路向孟宅大門外走去。
沒一會，她總算是看此刻京城的街道了。
漆黑一片，烏雲密布，空無一人，宛若陰曹地府的鬼街，陰風陣陣，半點活人氣都沒有。
孟秋鴻兩只手，骨節攥地發白，她深呼吸，不斷調整自己緊張到發顫的心臟。
“吳管家，你先回去吧。”她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她此刻的表現，看不出絲毫的波動，可平靜之下，暗藏的顫抖，卻是無人知曉。
“那您自己……”
“我要去找施有信，這不也正是你希望的嗎？”她扭過頭，望向這個花白了發絲的老頭，這人此刻身體瞬間僵硬，“你很擔心他不是嗎？你不必緊張，我理解你，畢竟他是你看著長大的，有感情，應該的。”
吳管家聽完這段話，肩膀立刻松散下來了，他對著孟秋鴻點點頭，“有勞孟大人將我們家施大人，完完整整地帶回來了。”言罷，他便松了開了輪椅，向孟宅門後退去。
孟秋鴻收回視線，笑了聲，向前方那片黑夜而去。
自小養大的情誼，也不過如此。
孟秋鴻劃動著輪椅，一路向前，耳邊依舊一點聲響沒有，好似生命都死絕了。
她面上雖看不出什麽異樣，但狂跳的心臟，和全被冷汗陰濕的後背，卻是在時時刻刻地提醒她，內心的膽怯。
她有預感，這份不同尋常絕對會是鐘渡川為她準備的，所以她要麽遠離，要麽去將事情解決，否則滿京城的數萬百姓，都會遭她的殃！
輪椅劃過街道，發出聲響，傳來回音，回音震在人的骨骼中，叫她每個關節都在發顫。
“沙沙”。
孟秋鴻心臟瞬間一滯，她立馬轉頭去看，那是一個深不見底小巷子，裏頭的漆黑，濃的跟墨似的化不開。
“誰？”她咬牙發問，喉頭發堵，嗓音幹啞到要命。
忽地，一陣卷著泥臭味的陰風吹來。
孟秋鴻聞著這股味道，下意識地幹嘔了著。這味道像是腐肉，惡心地叫人恨不得吐出五臟六腑，此刻她呼吸不上來。
可也正是這陣風，將天邊遮住圓月的烏雲徹底吹開，月色灑下，照亮這碩大的京城。
孟秋鴻下意識地擡眼望去，借著光亮，她瞇著眼，看到巷子裏站了個人，即便她的眼睛因嘔吐，變得水光朦朧。
她也確實看到，這人面色青紫，皮膚幹癟到粘著骨頭，看著跟個骷髏似的，但這人明顯外翻的獠牙卻在提醒她，這個怪物，是僵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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