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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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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陛下喚我回來,自然是有陛下的理由,朝堂之上,鐘相說出如此藐視聖意的話,又是該當何罪!”孟秋鴻毫無懼意,她上前一寸,迎難而上。

“你不用搬弄是非,陛下乃天子,我等是臣子,為陛下解憂指錯,本就是我等的職責,孟秋鴻,你所犯的罪孽罄竹難書,如今還要加上一件挑撥君臣關系,此等罪責,誅你十族都不為過!”鐘渡川也在大步直向孟秋鴻而去。

二人面對面的對峙,一如冰與火在刀劍相向,那份叫人膽寒的氣息,瞬間蝗蟲似的擴散開來,爬滿每人心尖,嚇得人小腿肚子都在不斷地打著顫。

皇帝見二人如此劍拔弩張,心臟也跟著被高高吊起,宛若站在萬丈懸崖之上,有大風呼嘯而過,將他整個人吹到微微懸浮,叫他不禁汗毛倒豎。

“啪啪啪”,孟秋鴻對著鐘渡川鼓掌,諷刺道:“丞相真是好悟性吶,為人臣子,替君分憂,可不就是我等該做的嗎?

只是下官敢問鐘相,在陛下高坐龍椅,卻無官上朝的時候你在哪?在陛下日夜為百姓生計發愁的時候,你在幹什麽?在陛下操心每年征稅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出現?

你說你是臣子?我看你是混吃等死的蛀蟲!”

孟秋鴻說完,冷眼看著鐘渡川被氣到臉色發黑的模樣,就不自覺的驕傲,她摁下澎湃的情緒,含笑道:“鐘相別生氣了,你這臉都黑了,再加上你一身白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一人將黑白無常的活都搶了呢!

哦,對了,下官說話直,剛剛那番話純粹是心疼陛下,有感而發,鐘相既然是個純臣,因當是能理解,不會怪罪的吧?”

此話一出,滿朝官員都憋不住笑出屁聲。畢竟鐘渡川常年一身白衣就跟奔喪似的,大家顧念著他的身份,不敢妄言,而如今這人被氣到面色黑如深淵,倒真是跟前來索命的黑白無常有幾分相似。

皇帝高坐上位,聽到這話,卻是憋到肺都快炸了。因為這個鐘渡川有事沒事就來給他研墨,每次他一扭頭,雪白的人占據了他整個視線,有好多次他都以為太奶奶來接自己了。

而施有信則是看著鐘渡川的臉色,卻是擰起眉心,不動聲色地站到了孟秋鴻的面前,將人藏在身後,由他自己面對那要吃人的目光。

孟秋鴻正打算將最後一句絕殺說出口,好快些結束這場鬧劇,但眼前忽然被鮮紅占滿,她意識到,自己正被人護在身後。

一瞬間,她的身體在發熱,燙得驚人,心臟也開始亂七八糟的跳動著,毫無規律,她好似被關在蒸籠裏,周圍的溫度在升高,起初她拼命掙紮著想逃脫,可久而久之她卻慢慢接受了這一份誠摯而又濃烈的情感。

這一刻,孟秋鴻從上朝開始,就直挺的脊背,終於微微彎下些了。

只是上天好似從不眷戀她,就在她剛松了口氣時,士兵的匯報聲由遠及近的傳了來。

“報——”那守門士兵,連滾帶爬地從殿外跑進來,他直沖陛下而去,只是在這個過程中,他甚至還摔了一跤,無暇顧及許多,他立刻半跪在皇帝面前,火急火燎道:“陛下,有百姓鬧事,還揚言不給交代,他們就要造反了!”

孟秋鴻聞言,再次挺直了背脊,看了看施有信寬厚的後背,頓時心生暖意,但她無暇貪戀,擡起手,拍了拍,見人抖了抖才扭頭看過來,她擡起眼,二人對視,她唇角彎起,笑得真誠:“讓一讓。”

“可是……”施有信在猶豫,畢竟孟秋鴻剛剛已經將鐘渡川徹底得罪了,若此刻再說些什麽,怕是完蛋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只差最後一步了,要不說,先前的犧牲就全都白費了。”她用口型道。

施有信看明白這段話了,他耳邊是官員們的竊竊私語,但他的雙眼卻盛滿了心疼。

這個姑娘從最開始拒絕陛下要調她去吏部的指令,只一心查案,那時她嘴裏總愛叼著根糖葫蘆,吊兒郎當的,足以見得她的輕松。

而今她卻是一心撲在爾虞我詐的政事上,戰戰兢兢,身體時時刻刻都繃得死緊,叫旁人看著都揪心。

想到這裏,施有信還是腳步後撤,將她歸還給她的決定,讓她放手去做,而自己永遠在她身後。

孟秋鴻沒多看他,只是側頭對那士兵故作焦急的道:“百姓怎麽會造反,你不要急,將事情細細說清楚,一切都有陛下呢!”

她話說完,就仰起頭,深深望向那一身龍袍的男人,此刻對方也在看著她,那雙眼睛裏面藏滿了對她的欣賞。

忠臣與權臣的區別就在於此吧,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孟秋鴻還在細細品味心底油然而生的悲苦,但那士兵的話語卻打斷了她的思緒。

“陛下,就在一炷香前,宮門口來了不少一身泥汙的百姓,他們幾乎每個人都牽著都牽著一個孩子,一部分沒有孩子的,他們手上卻也都拿著條白綾,說是陛下不給他們一個交代,他們就吊死在宮門前,叫陛下永無寧日!”

此話一出,周遭瞬間寂靜無聲,一如像是所有人脖子上都被一只無形的鬼爪攥緊,他們連咽唾沫都不敢。

畢竟此事因何而起,他們都心知肚明,但曹家……

皇帝看著滿朝文武,都低垂著腦袋,唯有孟秋鴻、施有信和鐘渡川三人擡頭挺胸,直直望向他。

都說“文官清流”,但這些清流之輩,卻個個貪生怕死,貪財好色,唯有一條條的律法才能框得住他們。這般朝廷,試問,除去一個丞相,真的就能挽救這爛透了的朝野嗎?

他不知道,但他的目光還是落在被他強求來的孟秋鴻身上,二人目光交接,孟秋鴻似是看明白了他的疑問,斂下眸子,避開視線,沒有給出回答。

皇帝深呼吸,閉了閉眼睛,輕輕笑了一聲,只有自己能嘗出裏頭的苦味。

“孟愛卿,你說說該如何是好?”皇帝再度睜開眼,眸中的掙紮和憐憫褪的徹底,取而代之的是冰涼與無情。

孟秋鴻擡起眼,對皇帝正色道:“陛下,要解決事情,就該先知曉前因後果,了解百姓的冤屈,方能對癥下藥。”

“該派誰去了解冤屈呢?”皇帝問。

“陛下……”鐘渡川還沒來得及說完話,卻被一口打斷。

“自然是施有信去最合適了,一來他是禦史,處理這些,本就是他的分內事,二來他為人正直,性格實在,由他去最合適不過了。”孟秋鴻一唱。

“也好也好,施愛卿可願跑這一趟?”皇帝一和。

“願為陛下肝腦塗地!”施有信順利將球接住,計劃完美進行。

他說完,轉頭便快速往宮門口跑去,他的背影寫滿了義無反顧。

孟秋鴻收回視線,見周遭的官員目光都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頃刻間,都不需要她怎麽思考,眼中了然一閃而過,她目光立刻向鐘渡川望去,笑問:“這是怎麽了,鐘相?”

“孟大人,原來本相是還有資格說話的嗎?”鐘渡川面色陰沈,宛若夏季即將降下雷陣雨的天氣,給人說不出的壓抑。

“鐘相這是什麽話,下官也沒有去捂住你的嘴呀!”孟秋鴻覺得自己無辜極了。

“夠了,我不想再跟你打太極了,你想如何處理曹家?”鐘渡川這話是問孟秋鴻的,但他的目光卻是盯緊皇帝。

瞬間,滿堂百官倒吸一口涼氣,覺得這人膽子可真大,竟然敢逼問皇上,但細細想來,如今京城,皇帝的兵力又有多少呢,即便邊關將軍在陛下遇到危險時,願意領兵前來,可到那時,當真還來得及嗎?

“曹家如何處理,自然是按照他們的罪責一一定罰,哦,對了,還有兩份卷軸呢,它們分別是曹家人的認罪書,和他們將幼童買賣的賬本抄錄,諸位要看看嗎?” 孟秋鴻對著小太監招招手,想將那兩份卷軸拿過來。

賬本?曹家人又不是蠢貨,怎麽會將這份見不得光的生意記錄成賬本,這不是純粹是給他們留犯罪把柄嗎?

還有認罪書。他們還有鐘渡川可以倚靠,自是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怎麽可能會輕易認罪,瘋了嗎?她將查出來的東西講的那麽詳細,不就是為了哄騙旁人對她的證據信任,再詐鐘渡川將此案件定罪嗎!

“用不著了!”鐘渡川直接一甩長袖,對著皇帝擡手作揖,“陛下,曹家世代商賈,雖說他們沒有做下過什麽為國為民的豐功偉績,但他們卻每年都承擔著我朝大部分的稅收。

若斬了他們,我朝其他商賈看到難免會寒了心,屆時揭竿起義的日子必不會長遠,畢竟自古以來,起義成功之輩,都是需要雄厚財力去支撐的,陛下眼光要放長遠些,不要只看眼前的蠅頭小利。

更何況,我朝禁軍統領朱勝,還是他曹家妹子的夫婿呢!”他的這段話,是將利害關系揉碎了講給皇帝聽的,當然,軟硬皆施,他最後一段話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這一刻,滿堂嘩然,百官都在議論紛紛。

“是啊,這些年的賦稅本就入不敷出,將曹家除了,年關稅收就要不好看了。”

“這個孟秋鴻,一回來就要鬧事,真是個禍害!”

“就是,照我說,水至清則無魚,這個不讓幹那個不準做的,幹嘛,你年末別逼著交稅啊!”

皇帝擰眉聽著堂下的你一言我一語,頓感無力。年關稅收從來就未好看過,這些年即便曹家建在,賦稅不還是入不敷出嗎?這些的罪責,分明就是在位者的無能,為什麽所有人卻都喜歡推到一個無辜女人身上呢?

他擡眼望向孟秋鴻,但對方卻是低著頭,沒在說話了。他知道,孟秋鴻該說的不該說的,已經將事情做到了極致,如若再想往下說,就很有可能會鬧到以下犯上,不好收場的地步,可……

他目光掃視朝堂中的重臣們,這些人的嘴臉在這一刻,是那樣的尖酸刻薄,好像光這麽看著,就能聞到他們橫飛的唾沫有多臭,他的視線一一掠過每個人的臉上,定格在面帶笑意的鐘渡川臉上,又是這張令他反胃的笑臉。

可他不甘心,布了這麽大一個局,他傾盡了一切,能做的,不能做的他統統都做了,難道要因為這句話功虧一簣嗎?

皇帝目光陡然一凜。不,他不要,既然左右都會敗,不如他就做個昏庸的皇帝,不在乎什麽名聲,直接下令將曹家人全部亂棍打死,誰敢求情,一罪並罰!

“都住口!”他扯著沙啞的嗓子開口,語氣中滿是孤註一擲的決絕。

“陛下!”孟秋鴻聽出他話語裏的果決,立馬出聲打斷。

皇帝擰緊眉心,他對著孟秋鴻大手一揮,直接站起身,那模樣,盡顯恢弘氣勢,“曹家本就罪無可恕……”

就在官員們剛打算聽聽皇帝要說什麽之際,門口有一人,匆匆趕來。

“陛下,問出來了,正是曹家!”來人正是施有信。

孟秋鴻瞧著皇帝瞬間呆滯的表情,不禁松了口氣。幸虧她早朝前靈機一動,給陸松送的那封信,叫那人去找關押孩子家眷來鬧事,事情要越大越好!

還好來得及,早知道該事先她該和皇帝打聲招呼的,看看把人嚇的。

施有信一路跑來皇帝跟前,邊喘粗氣邊道:“宮門的百都是曹家所犯的罪孽。錦衣衛因為受不了那些孩子的哭鬧,便作主將孩子放回家了,宮外那些人,便是她們的家眷。

那些孩子回到家,講了他們的經歷後,那些爹娘便憤憤不平,要求曹家給個解釋,而那些死了孩子的雙親,就更是悲憤,恨不得生生啃了曹家人,於是事情便鬧到了這步,他們紛紛要求斬首曹家滿門,否則他們就撞死在宮門前!”

孟秋鴻聽完這番話,身體徹底松散下來,她倚靠著椅背,擡眼望向同樣滿頭冷汗的皇帝,二人會心一笑。

結束了,這案子到這裏便不需要再查了,此案不需要絕對的人證和物證。

畢竟此案由當朝丞相親自拍板定罪,再由百姓喊冤,將其斬首,而整件事情陛下要做的事情,就是順應民意,眾望所歸。

接下來如何處理,便是要由陛下拍板定奪了,她就不瞎摻和了。

孟秋鴻輕輕笑了笑。

她仰起脖子,望向人群,她視線順著吵鬧的人群四下掃視,她想找到那抹叫她極安心的身影,但一番尋覓,施有信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忽地,她餘光隨意一掃,一抹惡毒映入眼簾。

瞬間,目光回溯,那是鐘渡川冰冷的面龐。

他在笑,那笑意,叫人遍體生寒,好似一條冰涼的毒蛇,纏著自己的褲腿緩緩往上爬,所過之處,汗毛倒立,叫人直想尖叫,可又怕尖叫,叫他亮出尖牙,所以不敢妄動,宛若身體被冰封。

“你等著,最遲不過明日一早!”

鐘渡川無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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