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關燈
第 39 章

故事從狀元就地正法,便開始不對勁了起來。

單就說狀元與戲子私奔這種連斬首都夠不上的罪責,竟然這麽輕易的被就地問斬了?

還有,四年前的事情,20歲才開始鬧,三年後跳河自盡,這個玉笛還真是好耐心!

孟秋鴻擡頭和施有信對視一眼,二人均未多言。

只有遠在船頭的陸松看著二人這般,立馬瞥過視線,雙手握拳,骨節發白到恨不得沖出表皮。

船夫見無人答話,也識趣的沒再多言,這艘小船瞬間寂靜。

但他們耳邊依舊吵鬧,因為快到花船了,船上的人都壓低音量,議論紛紛,這將翠媽媽的怒吼襯得格外醒目。

“魚網呢?還有多少?全部灑下去,必須把玉笛撈上來,活著沒給我掙多少錢,死了也得給老娘去配陰婚!”

孟秋鴻看著翠媽媽說話間,下巴的媒婆痣一動一動的,好像是豬肉鋪的剁骨刀,一刀又一刀。

“他們……最近是新學了‘刻舟求劍’的成語嗎?這麽愛學以致用。”施有信有些語塞。

孟秋鴻聽著這話,彎唇笑了聲。

這江中水是活水,人掉下去了,怎麽可能還停在原地呢?這群人竟然還在原地打撈,還真是與“刻舟求劍”有異曲同工之妙。

就在小船快要停靠在花船邊時,忽然一陣裹著桃花香的暖風,自南邊吹來了。

孟秋鴻鼻尖輕嗅,她擡眼望向人滿為患的花船,又轉過頭,順著風離開的方向望去。

“老人家,掉頭,去這條河的下游。”孟秋鴻冷漠的眼神,望向船上向他們求助撈人的翠媽媽。

“啊……”船夫猶豫著轉頭看看陸松,見人不搭理他,又轉頭去征詢施有信的意見。

施有信還沒來得及張嘴,就有人替他提前回答了。

“沒聽到她說的嗎?掉頭,往下游去!”陸松抱著臂,冷不丁開口。

“哦……好。”船夫立馬調轉船只。

船體一陣晃蕩過後,這艘小船就往下游去,行動越來越順滑,好似誰在船底抹了層香油似的。

“去下游幹嘛?你要去找屍體嗎?”施有信抱著人轉了個身,春風撲面,將人心緒都鋪平了不少。

可孟秋鴻面色卻依舊沈重,“我們很聰明嗎?”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問出,叫人迷糊一瞬。

“什麽意思?”陸松問。

施有信思索一會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都能想到這水是活水,人跳下河,只有可能往下游去,但他們花船上,這些靠水吃飯的人,竟然在原地撈人,很奇怪?”

孟秋鴻點點頭,“對,很奇怪不是嗎?如果他們真想找到玉笛,為什麽不報官,讓官兵還沒來撈人?為什麽沒有讓幾個水性好的人下河去搜?為什麽翠媽媽一口咬死玉笛死了?這三個疑點,都指向一點猜測。”

陸松擰眉看著孟秋鴻,眸子滿是不讚同。說實話,他不想插手這個案子,既然張三死了,真相也已然大白,他現在就該帶著孟秋鴻回京,對付鐘相去才是上上策。

“拖延時間。玉笛是被害死的,而且他的身體上有被害的證據,如果遲遲找不到他,時間一長,等屍體在水裏泡脹,長出屍斑,大部分本該留存的證據,都會消失不見。”施有信道。

孟秋鴻剛想在說話,就被船頭的人打斷。

“這事是當地衙門要探查的事情,跟我們有什麽關系?現在孟秋鴻你既然已經得知整件事的真相,就該立馬回京,面見陛下去。”陸松提醒。

“我知道什麽真相了?剛剛在包房裏發生的一切,難道不是你們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嗎?”孟秋鴻從始至終都不相信陸松,包括張三的那番空口白牙的幾句。

“我告訴你,這個案子明顯有大冤情,既然讓我遇到了,我必然是要為死者做主的。”她乜了陸松一眼,“你要是不想查,就滾蛋,我自己一個人就行!”

施有信看著兩人針鋒相對,自然不肯放過打壓對手的機會,忙表明衷心:“他不願意我願意呀,孟大人,你知道的,我一向最愛伸張正義了!”

陸松真沒見過比他還狗腿的人,真真是被施有信氣到眼冒金星,一番心裏話順勢就吐出來了,“孟秋鴻,你回京就算不為了你自己,也要想想施大人,他可是為了你,連右都禦史都不幹了,你不要為他做點什麽嗎?”

孟秋鴻聞言怔楞一瞬,她略顯僵硬的擡頭看去。

耳邊施有信帶著憤怒的責怪立馬響起:“不是陸松,我發現你這人真特別怪,誰告訴你我辭官就是因為孟秋鴻,我自己想辭不行嗎?我因為自己的一時任性辭官,無處可去了,正要感謝孟秋鴻收留我呢,你就說這話,幾個意思啊?”

此言一出,孟秋鴻垂下眸子,再次察覺到心臟再次劃過一抹暖流,很快,快到幾乎不可能抓到,但這一刻,她卻將暖意牢牢捧在掌心,珍貴萬分。

她知道,這是除了師父以外,第一個願意包容她的人了。

“施有信,你是不是有病?孟秋鴻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讓她去查案子,有病吧!”陸松從船頭大步跑來船尾,走動間船身搖晃巨大。

“公子,別都站在一頭,會翻船的!”船夫忙阻止。

陸松看著孟秋鴻抱著施有信的動作緊了緊,驀地,腳步頓住。她縮在對方懷裏的表情很純粹,就是害怕,回想晨時自己把她騰空在五樓,故意嚇她時,她的表情除了害怕,還有厭惡……

厭惡……孟秋鴻厭惡我嗎……

陸松腳步後撤,一步、兩步……直至退回原位。

船身順著水流而下,發出“嘩嘩”的聲響,微風吹動發梢,莫名叫人多了幾分困倦。

就在三人都疲憊坐下小憩時,船靠岸了。

“客官,秦淮河下游到了!”

孟秋鴻睡著了,被這一嗓子驚醒的一霎那,憑借多年饞鬼的執念,她立馬將嘴裏最後一口冰糖葫蘆嚼完咽下去,睡眼惺忪地坐在施有信腿上,輕輕動了動攬住對方脖子的手腕,這一瞬間,疼痛如夜半突如其來的一聲尖銳鼓鳴,炸響耳畔。

她輕輕“嘶”了聲。

“怎麽了怎麽了?傷口疼還是癢?來,我這裏有止疼的藥,喝一口就好了!”施有信立馬驚醒,閉著眼並且習慣性的去摸藏在懷中的瓷瓶,只是剛搭上手的一瞬間,他掌心一硬,隨手摁下。

奇了怪了,他什麽時候瘦成這樣了?

“施有信,放開手!”孟秋鴻撲在施有信懷中,咬牙提醒。

就在剛剛她還因為施有信的一句話,回想起三人剛上路時,她半夜總是被痛醒,那持續的疼痛,讓她久久不能再入睡,這人得知消息後,就執意連夜守在她床邊,只要她發出一丁點兒聲響,這人就會拿出溫熱的止疼藥來讓她喝。

施有信一聽這話,立馬睜開眼,就看到自己將孟秋鴻牢牢鎖在自己懷裏,對方不能動彈分毫。他立馬不好意思的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邊說便攔腰抱起對方。

“多少錢?”施有信轉頭問船夫。

船夫剛打算回答。

孟秋鴻搶先道:“看到那裏躺了個人嗎?他付錢,我們的錢都在他那裏。”她擡著下巴指了指,“老頭,我可提醒你,這人脾氣可不好,你要是吵醒他,到時候他可是會殺人的!”

陸松許是近來太累,抱著臂,隨意地躺在船艙裏,睡得死沈,船上這麽大動靜,他半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那……那我那邊還要再找生意的,還有……”船夫看著陸松兇神惡煞的一張臉,立馬害怕起來,“他不會殺我吧?”

孟秋鴻樂了,“不會,你耽擱事情的工錢找他算,他就愛花錢,你跟他多多的算,他能樂呵大半天!”她見船夫猶豫,立馬低聲提醒施有信,“還在等什麽?一會陸松醒過來咱們可都得乖乖聽話回京了,跑啊,施有信!”

施有信正癡迷地看著從前那般鮮活的孟秋鴻,猛地一聽“陸松”兩個字,陡然回過神來,對著船夫笑了笑,腳步偷偷後撤。

船夫看著他也點了點頭。

施有信抱著孟秋鴻的雙手緊了又緊,好似生怕大意把人給摔了。

忽地,他腳步一轉,扭頭就逃,腳步之快,將泥土地上沈澱的灰塵激起,在他的身後飄揚著,好似在為他的離開作掩護。

“……造孽啊!”船夫呆看施有信離開的背影,評價道。

夕陽西下,圓月從東方緩緩升起,換下春日,黑幕降臨。

孟、施二人穿過嫩綠葉片的樹林,撿了些枯草,兜兜轉轉下,找了個山洞來度過這個夜晚。

孟秋鴻看向洞外寫滿生機的樹林,身前是橙紅的燭火,鼻尖是烤野兔的肉香,她轉頭看向認真烤兔子的施有信,她對這人倒還真有幾分刮目相看了。

這人剛剛在林間,意外瞄見只野兔,登時走不動道了,把她放下來,撿了幾根枯枝條,隨手一編,竟然就是個籃子,這人看著兔子,等待著對面不註意,一個飛籃丟過去,隨後整個人要立馬撲上去,摁住掙紮的兔子。

孟秋鴻驚嘆那速度之快,點點頭表示理解。果然,人餓急了就是會激出潛力,回想當時施有信攥著兔子耳朵拿給她看的時候,那眼睛冒綠光的樣子,一看就是餓急了。

後來施有信邊哭邊生疏殺兔子的樣子,她看在眼裏,心裏好難受,感覺……

“咱們要在這裏住多久啊?”施有信邊烤兔子,邊咽唾沫,抽空問了句話。

“明天和後天。”孟秋鴻看著他饞鬼的模樣,偷偷發笑。

“為什麽?”他問的依舊那麽心不在焉。

“上游的屍體飄到下游,我下午坐船的時候留意了一下,上下游的距離不算太遠,這幾天就差不多了。”

“對了,陸松呢?”他擡手撕了塊肉,見裏面還紅著,又放下去接著烤。

“不放心?自己回去找他去唄!”

施有信訕笑道:“我是怕他來找咱們。”

“不會,以他的性子,發現找不到我們,就會覺得不受重視,沒準兒自己就回去了,而且,我不希望你煉僵屍的時候,有他在旁邊。”

施有信烤肉的動作微微頓住,只是霎那,他就又撕了塊肉看看熟沒熟,見差不多了,他將一整只兔子都遞給孟秋鴻,笑著道:“給你兔子,熟了。還有煉僵屍的事情,我知道的,我會聽話。”

火堆“劈啪”作響,好似在為這叫人發堵的氣氛奏樂。

孟秋鴻看到施有信映著橙黃火光的側臉,沒有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