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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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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孟秋鴻沒伸手去接兔子,只是啞著嗓子問他,“你為什麽不先自己吃?或者分一半給我?你不餓嗎?”

施有信耳邊是熱鬧的柴火燃燒聲,他鼻子酸酸的,聽到這話也只是搖搖頭,“我不會照顧人,但畫本裏都是這麽寫的,‘想待一個人好,就要把自己的東西都捧給她,要不要都隨她’。”

話音落地,孟秋鴻能清晰察覺自己的呼吸更為緊促了,許是火堆太熱,叫她渾身開始冒汗。

“你為什麽會想照顧我?”孟秋鴻終於還是問出口。

施有信眸子轉了轉,沒有回答,他斂下眼瞼,拿著兔子的手緊跟著顫了顫,他慢吞吞收回手,抿了抿唇道:“覺得你小時候很辛苦。

在年幼時,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等父親,再大些,為了填飽肚子,因為一碗稀粥就幫人幹了好多農活,後來又遇到了你的師父……”

“我不覺得辛苦,這一切對我而言都是過去,而過去造就了如今的我。我不討厭曾經,反而會時常拿出來溫故。如果你是因為心疼我待我好,就不必了,我並不可憐。”孟秋鴻身體向後仰了仰,語氣毫不在意。

“……也不單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有我的父親……”施有信吞吞吐吐道,他不敢直視對方。

“這是上一輩的事情,正如我所言,我不會找你報仇,但也不會原諒你,畢竟痛不在我身,你我二人相忘於江湖就好。”

孟秋鴻越說越氣,她垂眸看了看色澤油亮的烤兔子,冷笑一聲,“行了,跟你說話真是叫人火大,我要睡覺了,你吃東西的聲音小一點!”

施有信一聽,立馬擡起頭,又將兔子遞給準備躺下休息的孟秋鴻,“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吃一點吧?”

孟秋鴻瞥了眼他可憐巴巴的表情,直接就躺在鋪滿枯草的地上,心中煩躁莫名地散了不少,“不餓,你裝什麽?當禦史的時候幾天不東西都是正常的,現在沒官職了,反倒矯情上了?”

說實話,施有信一直不喜歡孟秋鴻這嘴硬的脾性,畢竟別人是口嫌體正直,但她吧,說不吃,那就是不吃,誰來都沒用。

施有信看著她睡覺的背影,沈默了,心中反覆掙紮。她真的很討厭我吧,從前上朝她就瘋狂彈劾我,我那時也會常常彈劾她,沒人會喜歡一個找茬的人,還有我的父親和她的父親……

“孟秋鴻,吃點東西再睡吧,不然很傷身體的,你要實在不想看到我,等這個案子了了,我就離開你,別賭氣了好嗎?”

孟秋鴻一聽這話,立刻將眼睛閉的死緊,心中怒罵:畜生,腦子被門夾過了吧!走走走,走你老娘肚子裏去吧,臭混蛋!

“隨便你,我不餓。”她胸口好似藏著團火氣,又漲又燙,叫她恨不得將眼前這人大罵特罵。

話音落地,二人之間再次陷入沈默。

洞外樹影“沙沙”,偶有鳥叫忽起,洞中橙紅火光漸漸熄滅。

黑夜漸退,晨光升起。

孟秋鴻聽著“嘩嘩”的流水聲,舒展身體,感受帶著水汽微涼的清風,她深呼吸,涼氣吸入氣管,撫平焦躁。

她已經坐在河邊有一會了,在天蒙蒙亮時,她和施有信就吃了些野果子,來河邊等待屍體了,即便到達河邊了,二人依舊一句話不說。

她本以為二人相識多年,他們還是有點共同辦案的默契在的,沒想到施有信放下她後,就走了。

就走了?!

當然,極度有骨氣的孟秋鴻還是板著臉問了一嘴:“去哪裏?”

“一會就回來。”施有信丟下這句離開了。

“挺拽啊!”孟秋鴻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背影小聲吐槽道。

孟秋鴻這麽想著,嘆了口氣,繼續盯著這條小溪。

對,沒錯,就是小溪。這條河叫秦淮河,這河上游足有半個皇宮大,但越往下越狹窄,所以到這麽下游的地方,已經是條小溪了,只是比較湍急。

孟秋鴻百無聊賴的咬著根狗尾巴草,發著呆,心中思索著要等多久才會看到屍體。

正想著,忽然間,一個純白的鼓包,自上而下,隨著溪流迅速而來。

孟秋鴻一見,身體瞬間焦急到緊繃,她立馬大聲呼喊:“施有信,施有信!你快來,快點!”

無人應答。

孟秋鴻迅速扭過頭去看,見無人敢來,她又看回那個鼓包。

不過片刻的功夫,鼓包已經路過她,往下游去了。

孟秋鴻咬了咬牙,就要往河裏跳。

驟然間,一聲驚慌的呵斥傳來:“孟秋鴻,不許動!”

她剛想扭頭去看,眼前黑影一閃而過,“砰”地一聲,跳下河去,水花四濺。

她側身閉了閉水花,轉頭瞇眼細看來人。

正是陸松,他已經撈到鼓包,正往岸邊趕。

孟秋鴻見此,也不意外,她知道陸松不會走,會在陰影處悄無聲息地註視著她,更準確的說,她知道,昨天在船上……

“嘩啦啦”,陸松半個身子仍在水中,他先拎著白色鼓包,將其扔上岸,他渾身濕漉漉的,優越的眉弓都掛著水珠,他擡起眼深邃的雙眸望著孟秋鴻,“是屍體。”

孟秋鴻瞟了眼一側的屍體,這人是個白衣少年,看著瘦瘦小小的,五官一副翠竹的清高樣,看著就叫人很是喜歡。

她目光沒做停留,看回陸松,“昨天為什麽在船上裝睡?”

“你不是不想看到在下嗎?”陸松笑答。

“我以為你要回皇宮了呢。”孟秋鴻戳穿他。

她知道,昨日陸松情緒外露的逼迫她回宮,定然是因為這人自己要走了。當然,張三是被陸松殺的,這人也必須快些回去解釋這項罪責,以平聖怒,若再能將她帶回去,便是戴罪立功,這人真是好算盤。

陸松點點頭,直接承認了,“對,在下要走了,而且想帶你一塊走,但你好像不樂意,那就算了吧。”

這人難得的真誠,倒叫孟秋鴻心下一驚,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錯了。

“你當真要回京了?”孟秋鴻疑神疑鬼道。

“真的,你遲遲不願去對付丞相,陛下在皇城苦苦支撐,日子過的也不順當,而我師父也希望陛下有朝一日,不會再掣肘於人,為此他已經付出了性命,我不能讓師傅的計劃落空,所以我要走了。”

孟秋鴻和陸松四目相對,二人像是在拔河,都渴望從對方眼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靜謐良久,孟秋鴻終於撐不住了,她問:“對付丞相為什麽會選我呢?我只是個禦史,有什麽理由必須是我呢?”

陸松輕笑兩聲,“朝野上下,都是鐘相的人,除了你和施有信,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這點。”

“沒有,我看丞相一直都挺低調的。”孟秋鴻還是有些驚訝的。

“正因為沒什麽東西要爭搶,所以才人淡如菊,萬事不出頭,可只要他說一句話,文武百官連陛下的命令都敢違抗,這也就是一定是你的原因。

只有你,無論是從聰明才智,還是仁義道德,只能是你。”

孟秋鴻蹙起眉,腦中瘋狂回憶著過去朝野上下的蛛絲馬跡。

很可惜,她沒註意過。

“我沒發現,也不知道,但這不是你們命人擰斷我手腳的理由。”

陸松只是看著她,也不再急著解釋,感受著發絲滴答著溪水,身體冰涼刺骨,如同此刻的心臟,散發著寒氣。

良久,陸松撐著手臂上岸了,他沒再多話,也沒多看孟秋鴻一眼,果斷離開了。他渾身潮濕,背影很狼狽,與他此刻落寞的心情相互映襯。

陸松離開沒多久,施有信就推著竹子編的輪椅匆匆趕來,椅子上還有不少野果子。

孟秋鴻省去和陸松的對話,和施有信說了下事情的因果,兩人就決定夜晚煉僵屍,看案情。

林中飛禽披著晨光外出覓食,一天的時間匆匆而過,小鳥又乘著晚霞匆匆歸家,等待天色徹底黑下來。

施有信和孟秋鴻在一天的時間裏,抽了空檔去集市買煉僵屍的用品,回來後,又將屍體運來一處露天下,正好能照到月光。

施有信在月亮出來的那一刻,就開始煉僵屍了,沒一會就只差最後一步了,他自己從屍體前走過,又繞了圈跑回來,推著孟秋鴻往後撤。

“你怎麽知道這個是那個什麽玉笛的屍體?”施有信看著僵屍在小幅度的顫動著,悄聲問。

“我不知道,我也沒見過玉笛,等煉完之後,把他帶去花樓讓人認一下不就知道了嗎?對了,今天忙一天了,一會還要檢查下屍體。”孟秋鴻看著在起身的僵屍,回答道。

月光下,僵屍驚慌地站起身,他渾身發抖,低下頭,似是看了眼自己的身體,隨後往後退,一步、兩步,腳步停住,他彎下腰,撿起了什麽,像是衣服。

果然,下一刻,他一件又一件得穿上,但他渾身顫抖從未停止。

忽地,他身體重重哆嗦了下,似乎是受到了驚嚇,他立馬後退,捂住嘴,擡手似是推了下門,他小心翼翼後退了一會。

驀地,他轉頭就是向森林深處狂跑。

孟秋鴻和施有信趕忙追上前去。

僵屍停下了,他低垂著腦袋,雙拳緊握,似是在聽著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孟秋鴻已經感覺身體有些發涼了,她搓了搓手,望向前方。

僵屍身形前後晃了晃,似是聽到了什麽重大消息,撐不住。

只是這一下,叫他突然擡起眼,後退一步,他表情瞬間猙獰,“哢哢哢”,他在說著什麽。

突然,他肩膀一歪,該是被人推了下。“哢哢哢”僵屍又說了什麽。

在下一刻,他猛地彎下腰,被拖拽著狼狽上前,應是被人拽著頭發。

不過一瞬間,他身體彎成了一個“7”字,他埋著腦袋,像是在被人摁著腦袋在臉盆裏淹。

孟秋鴻擰眉看著僵屍的掙紮,心中大致有了猜測。

很快,屍體便不動了,剛剛曇花一現的生機,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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