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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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嘰嘰喳喳”，孟秋鴻的耳側再次響起熟悉的鳥叫，她感受著臉上有熱氣在噴打，緩緩睜開眼，入目便是施有信，那一張帶上關心的俊臉，這張臉可真是叫人瞧著如沐春風。
當然，其中可不包括辣手摧花的孟秋鴻。
“啪”地一聲，她忽地一擡手，一個巴掌直接甩在施有信的臉頰上。
“你幹什麽！”施有信被打趴在一邊，他捂著臉，頂著紅彤彤的雙眼怒道。
他在外面求爺爺告奶奶的找人幫忙撈出孟秋鴻時，都沒掉一滴淚，剛剛好不容易睡著了，總算遇見日思夜想的人了，還挨了一巴掌，這給誰不委屈。
孟秋鴻見此處月光穿過井口，灑在池水中，顯得晶瑩，又落到池邊站著的兩個僵屍身上。
她估摸著這兒該是施宅的井下，不再是自己的夢境，她登時松了口氣，可又頓感不對，瞪了施有信一眼，立馬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怒道：“斷袖，別靠我這麽近！”
她想快些讓這人厭惡自己，好叫對方別真為了她，做出什麽惹皇帝不快的事情來。
施有信瞪著紅紅的眼睛，癟了癟嘴，一把甩下捂住臉的手，大步向她靠近，“孟秋鴻，你到底是男是女，要我們來驗證驗證嗎？你不要太過分了，打人不打臉，你知不知道！”
孟秋鴻腳步後撤，她習慣性的去摸軟劍，可惜手下一空，對了，她的劍被錦衣衛搶走了。
但眼看著施有信的越靠越近，她也不可能一直後撤，憑著多年來的身手，她停下腳步，見人走到差不多的位置，她當機立斷出手，五指握爪，一把掐住對方咽喉。
感受著掌心的溫熱，和對方狂跳的心臟。孟秋鴻眸子轉了轉，她眉頭輕蹙，試探問道：“你喜歡我？”
施有信一聽，身體瞬間一僵，他眼珠子開始四處亂轉，跟只沒頭的蒼蠅似的。
孟秋鴻看著他的表情，掌心的心跳越來越快，也愈發地滾燙，似在無聲訴說著無法言語的愛意。
察覺到這點，她心臟發堵，還沈甸甸的，難受的緊，就像是有人把她的心臟泡在水中許久才拿出來。
“我不需要你喜歡我，我恨你，施有信。”孟秋鴻斂下眼瞼，嗓音沙啞。她的路已經走死了，出於……同僚情誼，她真的不能把這個心思純良的人拉下水，承擔屬於她自己的責任。
施有信一聽，原本還在狂跳的心臟，瞬間漏了一拍。
孟秋鴻有些訝異掌心那一瞬間的心跳空白，她擡起眼，正對上一雙寫滿受傷的眼睛，就像是被一箭刺穿心臟的年少梅花鹿，眼中滿是對獵手的不可置信，和說不盡的哀傷。
施有信撇過頭，肢體沒有動作，只是默默小聲卻又惡狠狠道：“我也恨你，你又不是什麽金缽缽，我幹嘛要喜歡你！”
孟秋鴻聽著這話，點點頭，五指收力，松開了掐住施有信脖頸的手，後退兩步，背過身去，雙手放於身前，垂眸看著還殘留他人點點心跳的指腹，沈聲道：“那就太好了，以後我們沒必要再見面了。”
施有信看著孟秋鴻決絕的背影心臟一痛，但他到底是被嬌養著長大的，從小到大，別說熱臉貼人冷屁股了，旁的人就是一個冷臉都不敢對他甩。施有信咬了咬牙也幹站著，誰也不搭理誰。
這兩人站在水池旁僵持著，而池子對面還站著兩只僵屍，他們低垂著腦袋呆楞著，此處若是讓不知狀況的閑人來看，倒真以為池邊佇立著四棵木頭樁子。
忽然之間，涼風自井上吹下來，給平靜的湖面吹出波瀾，又輕輕穿過孟秋鴻的發絲，發絲向後飄了飄，勾著施有信聞著梅花味追了過來，但他鼻尖卻只敢輕嗅，生怕擾了這份寧靜。
忽地，施有信眉間瞬間鎖緊，他一把拉住孟秋鴻的手腕，逼著人轉過來。
孟秋鴻被這一下打了個措手不及，被對方一拉，差點沒站住，跌進這廝懷裏，好在她從小苦練基本功，右腳跨開，穩住身形，她煩躁的一把甩開施有信的手，“你做什麽！”
“怎麽會有血腥氣，你受傷了對嗎？”施有信被甩開後，下意識地擡手向前探了探，但在半道上，他動作頓住，皺著眉上下打量孟秋鴻，“什麽時候的事？是今天刑場你對上的那十多個錦衣衛那回是嗎？”
孟秋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焦急地來回走著。
“對不起，我當時還沒趕到刑場，只是光聽人說起你的事，要是我當時馬騎得再快點就好了，這樣我就趕得上了！”施有信站定，他急忙上下打量孟秋鴻，圍著人轉圈，“你還疼不疼，要不要我給你找個太醫去大獄給你看看？”
孟秋鴻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施有信擡手一拍腦門，自言自語道。
“我在說什麽！都聞到血腥氣了，肯定是受傷出血，那就必須要找大夫了，對對對，我得找個大夫去看看你！”施有信忙問她，“你在哪間牢房，我立刻給你安排個大夫去。”
“……不用了。”孟秋鴻看著他著急忙慌的樣子，心臟頓時泛出陣陣暖意 ，但面上依舊是一副冷硬模樣。
“怎麽能不用呢？孟秋鴻，你這麽不把自己當回事，對得起……你師傅嗎？”施有信質問她。
孟秋鴻看著這人因自己暴怒的模樣，不禁笑了聲，她剛打算說些什麽話安慰下這廝。
驀地，耳邊傳來“嘶——”地刺響，連續不斷。
她微微側頭細細分辨來人。其實孟秋鴻自打來到京城起，她從不敢真的睡死過去，一來因禦史這一官職的特殊，二來便是怕女扮男裝做官的事情被捅出去，皇帝命人來秘密緝拿她。
所以她夜半總是不敢睡，也不願意去睡，即便是困得不行了，大概率也是假寐或者淺眠。
“你怎麽了？”施有信問。
“是刀！”孟秋鴻倒吸一口涼氣。
為什麽要拿砍刀來找她？皇帝要殺她？
孟秋鴻擡眼看了下驚慌失措的施有信，厭惡道：“滾！”
下一刻，她轉過身，快跑著向池水，沒有絲毫猶疑，一頭紮了下去。
鼻腔被冰涼的池水灌滿，涼水順著氣管一路向肺部湧去，堵死氣管，好似被人一劍封喉那般絕望、恐懼。
“嘶——”刀尖與磚地摩擦地聲音更大了，在空蕩的牢房中更顯森冷，好似毒蛇的尖牙就抵在自己的大動脈上，伺機而動。
孟秋鴻躺在草床上，月光灑在她身上，宛若為她蓋了床被子，只是尖銳刺響靠地更近了。
終於，她的眼球顫了顫，呼吸停滯，整個人像是被鬼壓床了，一動不動。
“哈！”下一刻，孟秋鴻猛地彈起身，她坐在月光下，張開嘴，大口呼吸，如剛死裏逃生的人。
“嘶——”刀劍聲還在靠近，宛若在耳側炸響。
她循聲轉頭望去，驀地，她呼吸一滯，瞳孔驟縮。
來人就在孟秋鴻牢房不遠處，那人上半身藏在黑暗裏，看不清表情，但他脖子往下渾身是肌肉，整個人看著力大無窮。
他握著砍刀，刀刃在月色下顯出無情的殺意，而他那不停的步伐，徑直走向這處唯一一間未鎖的牢籠，二人的距離不過僅隔著三間牢房。
孟秋鴻心臟在發顫，但她依舊壯著膽子站起身，忍住顫抖的小腿肚子，立馬跑去將皇帝走前未關上的牢門帶上。
她腳步不停，雙眸卻直直盯住那男人，以防對方突然暴沖，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嘶——”叫人毛骨悚然的刺響依舊在牢獄回蕩，那聲音好似地獄來的厲鬼在吟唱。
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著，兩人之間的距離還在不斷縮近。
就在孟秋鴻在拉上牢門的一瞬間，兩人的距離又近了，此時還間隔兩間牢房。
但在隨意一瞟的一霎那，她看清了那男人的臉。
就在這一瞬間，她手上鎖門的動作頓了下，隨後立馬加快。但她已經急到渾身上下都在冒汗，特別是指尖，所以鎖在她手中打著滑，就好似冬日遇水的寒冰，又滑又凍手。
她盯著男人在不斷靠近腳步，手上的鎖鏈卻完全對不上鎖孔。
孟秋鴻屏住呼吸，視線往下一瞟，視線落到鎖孔上，可就這一瞬間，耳邊男人的腳步聲和劍刃摩擦聲陡然加速，她立馬擡起眼，就看到男人已經靠她很近了，二人距離不過還差一間牢房的距離。
“啪嗒”，這一聲，是鎖扣上鎖的聲音，宛若神女的吟唱，叫人舒緩心神，她擡眼望去，男人腳步停下了，但依舊站在牢門口。
孟秋鴻心臟平覆了些，她盯著這人，屏住呼吸，慢慢向身後草床退去。
孟秋鴻細細看去，這壯碩男人的一張臉，被大火完完整整舔舐過。
此刻雖已經全然愈合，可面部表皮依舊布滿坑窪，好似蜂巢，而他的鼻子已然被火燒化，只剩兩個孔洞呼吸，還有他的嘴唇，被火燒黏一半，整個人看著就像十八層地獄，飽受懲罰的惡鬼。
但就這樣的人，孟秋鴻卻是知道他的來處。
傳聞十年前有一窮兇極惡的采花賊，他年少老幼並不在乎，只要是女子他就不會放過，說來也怪，他倒不全為色欲，更多的是為了練他那給人蛻皮的刀法。
就這樣，這麽一個惡徒被先帝巧設引蛇出洞，再關門捉賊擒獲。
他被押下牢獄，就在將被問斬的前一晚，他剛吃完斷頭飯，佯裝肚子疼，引得官兵來查看，他伺機取出舌下小刃，將官兵封喉，隨後他也不往出去逃，只是拿了這些天，官兵們偷藏起的酒，到處撒，隨後他翻出一個火折子，隨手一丟，火舌瞬間蔓延開來。
孟秋鴻與男人遙遙對視，記憶中，卷折上寫的是：大獄火光沖天，采花賊因不熟悉路徑，死在大火中。
可孟秋鴻知道，這封卷軸在撒謊，這個采花賊沒有死，是先帝救了他，希望他能成為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將不該走出監獄的人，永遠留下來。
於是自那日起，大牢開始頻繁鬧鬼，人死的方式千奇百怪，有些心理脆弱的人聽一耳朵，回家就能連做七天的噩夢。
那這個消息她是怎麽知道的呢？自是因為大善人孟鶴，這人聽到傳聞，探得消息，便要借著進京述職之名，勢要將這窮兇極惡之徒，就地正法。但且看這二人此刻的結局，就知道孟鶴的雄心壯志又失敗了。
孟秋鴻指尖摸索著。等一下，大火？牢獄和花宅的大火會不會……
“哼哧，哼哧！”突然，對面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打斷了孟秋鴻的思緒。
她立刻擡眼去看，就看到男人拖著大砍刀一路向她的牢房急沖而來。
此刻男人發出的聲響，在牢中響徹，一如花宅的大火那般叫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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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嘰喳喳”，孟秋鴻的耳側再次響起熟悉的鳥叫，她感受著臉上有熱氣在噴打，緩緩睜開眼，入目便是施有信，那一張帶上關心的俊臉，這張臉可真是叫人瞧著如沐春風。
當然，其中可不包括辣手摧花的孟秋鴻。
“啪”地一聲，她忽地一擡手，一個巴掌直接甩在施有信的臉頰上。
“你幹什麽！”施有信被打趴在一邊，他捂著臉，頂著紅彤彤的雙眼怒道。
他在外面求爺爺告奶奶的找人幫忙撈出孟秋鴻時，都沒掉一滴淚，剛剛好不容易睡著了，總算遇見日思夜想的人了，還挨了一巴掌，這給誰不委屈。
孟秋鴻見此處月光穿過井口，灑在池水中，顯得晶瑩，又落到池邊站著的兩個僵屍身上。
她估摸著這兒該是施宅的井下，不再是自己的夢境，她登時松了口氣，可又頓感不對，瞪了施有信一眼，立馬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怒道：“斷袖，別靠我這麽近！”
她想快些讓這人厭惡自己，好叫對方別真為了她，做出什麽惹皇帝不快的事情來。
施有信瞪著紅紅的眼睛，癟了癟嘴，一把甩下捂住臉的手，大步向她靠近，“孟秋鴻，你到底是男是女，要我們來驗證驗證嗎？你不要太過分了，打人不打臉，你知不知道！”
孟秋鴻腳步後撤，她習慣性的去摸軟劍，可惜手下一空，對了，她的劍被錦衣衛搶走了。
但眼看著施有信的越靠越近，她也不可能一直後撤，憑著多年來的身手，她停下腳步，見人走到差不多的位置，她當機立斷出手，五指握爪，一把掐住對方咽喉。
感受著掌心的溫熱，和對方狂跳的心臟。孟秋鴻眸子轉了轉，她眉頭輕蹙，試探問道：“你喜歡我？”
施有信一聽，身體瞬間一僵，他眼珠子開始四處亂轉，跟只沒頭的蒼蠅似的。
孟秋鴻看著他的表情，掌心的心跳越來越快，也愈發地滾燙，似在無聲訴說著無法言語的愛意。
察覺到這點，她心臟發堵，還沈甸甸的，難受的緊，就像是有人把她的心臟泡在水中許久才拿出來。
“我不需要你喜歡我，我恨你，施有信。”孟秋鴻斂下眼瞼，嗓音沙啞。她的路已經走死了，出於……同僚情誼，她真的不能把這個心思純良的人拉下水，承擔屬於她自己的責任。
施有信一聽，原本還在狂跳的心臟，瞬間漏了一拍。
孟秋鴻有些訝異掌心那一瞬間的心跳空白，她擡起眼，正對上一雙寫滿受傷的眼睛，就像是被一箭刺穿心臟的年少梅花鹿，眼中滿是對獵手的不可置信，和說不盡的哀傷。
施有信撇過頭，肢體沒有動作，只是默默小聲卻又惡狠狠道：“我也恨你，你又不是什麽金缽缽，我幹嘛要喜歡你！”
孟秋鴻聽著這話，點點頭，五指收力，松開了掐住施有信脖頸的手，後退兩步，背過身去，雙手放於身前，垂眸看著還殘留他人點點心跳的指腹，沈聲道：“那就太好了，以後我們沒必要再見面了。”
施有信看著孟秋鴻決絕的背影心臟一痛，但他到底是被嬌養著長大的，從小到大，別說熱臉貼人冷屁股了，旁的人就是一個冷臉都不敢對他甩。施有信咬了咬牙也幹站著，誰也不搭理誰。
這兩人站在水池旁僵持著，而池子對面還站著兩只僵屍，他們低垂著腦袋呆楞著，此處若是讓不知狀況的閑人來看，倒真以為池邊佇立著四棵木頭樁子。
忽然之間，涼風自井上吹下來，給平靜的湖面吹出波瀾，又輕輕穿過孟秋鴻的發絲，發絲向後飄了飄，勾著施有信聞著梅花味追了過來，但他鼻尖卻只敢輕嗅，生怕擾了這份寧靜。
忽地，施有信眉間瞬間鎖緊，他一把拉住孟秋鴻的手腕，逼著人轉過來。
孟秋鴻被這一下打了個措手不及，被對方一拉，差點沒站住，跌進這廝懷裏，好在她從小苦練基本功，右腳跨開，穩住身形，她煩躁的一把甩開施有信的手，“你做什麽！”
“怎麽會有血腥氣，你受傷了對嗎？”施有信被甩開後，下意識地擡手向前探了探，但在半道上，他動作頓住，皺著眉上下打量孟秋鴻，“什麽時候的事？是今天刑場你對上的那十多個錦衣衛那回是嗎？”
孟秋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焦急地來回走著。
“對不起，我當時還沒趕到刑場，只是光聽人說起你的事，要是我當時馬騎得再快點就好了，這樣我就趕得上了！”施有信站定，他急忙上下打量孟秋鴻，圍著人轉圈，“你還疼不疼，要不要我給你找個太醫去大獄給你看看？”
孟秋鴻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施有信擡手一拍腦門，自言自語道。
“我在說什麽！都聞到血腥氣了，肯定是受傷出血，那就必須要找大夫了，對對對，我得找個大夫去看看你！”施有信忙問她，“你在哪間牢房，我立刻給你安排個大夫去。”
“……不用了。”孟秋鴻看著他著急忙慌的樣子，心臟頓時泛出陣陣暖意 ，但面上依舊是一副冷硬模樣。
“怎麽能不用呢？孟秋鴻，你這麽不把自己當回事，對得起……你師傅嗎？”施有信質問她。
孟秋鴻看著這人因自己暴怒的模樣，不禁笑了聲，她剛打算說些什麽話安慰下這廝。
驀地，耳邊傳來“嘶——”地刺響，連續不斷。
她微微側頭細細分辨來人。其實孟秋鴻自打來到京城起，她從不敢真的睡死過去，一來因禦史這一官職的特殊，二來便是怕女扮男裝做官的事情被捅出去，皇帝命人來秘密緝拿她。
所以她夜半總是不敢睡，也不願意去睡，即便是困得不行了，大概率也是假寐或者淺眠。
“你怎麽了？”施有信問。
“是刀！”孟秋鴻倒吸一口涼氣。
為什麽要拿砍刀來找她？皇帝要殺她？
孟秋鴻擡眼看了下驚慌失措的施有信，厭惡道：“滾！”
下一刻，她轉過身，快跑著向池水，沒有絲毫猶疑，一頭紮了下去。
鼻腔被冰涼的池水灌滿，涼水順著氣管一路向肺部湧去，堵死氣管，好似被人一劍封喉那般絕望、恐懼。
“嘶——”刀尖與磚地摩擦地聲音更大了，在空蕩的牢房中更顯森冷，好似毒蛇的尖牙就抵在自己的大動脈上，伺機而動。
孟秋鴻躺在草床上，月光灑在她身上，宛若為她蓋了床被子，只是尖銳刺響靠地更近了。
終於，她的眼球顫了顫，呼吸停滯，整個人像是被鬼壓床了，一動不動。
“哈！”下一刻，孟秋鴻猛地彈起身，她坐在月光下，張開嘴，大口呼吸，如剛死裏逃生的人。
“嘶——”刀劍聲還在靠近，宛若在耳側炸響。
她循聲轉頭望去，驀地，她呼吸一滯，瞳孔驟縮。
來人就在孟秋鴻牢房不遠處，那人上半身藏在黑暗裏，看不清表情，但他脖子往下渾身是肌肉，整個人看著力大無窮。
他握著砍刀，刀刃在月色下顯出無情的殺意，而他那不停的步伐，徑直走向這處唯一一間未鎖的牢籠，二人的距離不過僅隔著三間牢房。
孟秋鴻心臟在發顫，但她依舊壯著膽子站起身，忍住顫抖的小腿肚子，立馬跑去將皇帝走前未關上的牢門帶上。
她腳步不停，雙眸卻直直盯住那男人，以防對方突然暴沖，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嘶——”叫人毛骨悚然的刺響依舊在牢獄回蕩，那聲音好似地獄來的厲鬼在吟唱。
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著，兩人之間的距離還在不斷縮近。
就在孟秋鴻在拉上牢門的一瞬間，兩人的距離又近了，此時還間隔兩間牢房。
但在隨意一瞟的一霎那，她看清了那男人的臉。
就在這一瞬間，她手上鎖門的動作頓了下，隨後立馬加快。但她已經急到渾身上下都在冒汗，特別是指尖，所以鎖在她手中打著滑，就好似冬日遇水的寒冰，又滑又凍手。
她盯著男人在不斷靠近腳步，手上的鎖鏈卻完全對不上鎖孔。
孟秋鴻屏住呼吸，視線往下一瞟，視線落到鎖孔上，可就這一瞬間，耳邊男人的腳步聲和劍刃摩擦聲陡然加速，她立馬擡起眼，就看到男人已經靠她很近了，二人距離不過還差一間牢房的距離。
“啪嗒”，這一聲，是鎖扣上鎖的聲音，宛若神女的吟唱，叫人舒緩心神，她擡眼望去，男人腳步停下了，但依舊站在牢門口。
孟秋鴻心臟平覆了些，她盯著這人，屏住呼吸，慢慢向身後草床退去。
孟秋鴻細細看去，這壯碩男人的一張臉，被大火完完整整舔舐過。
此刻雖已經全然愈合，可面部表皮依舊布滿坑窪，好似蜂巢，而他的鼻子已然被火燒化，只剩兩個孔洞呼吸，還有他的嘴唇，被火燒黏一半，整個人看著就像十八層地獄，飽受懲罰的惡鬼。
但就這樣的人，孟秋鴻卻是知道他的來處。
傳聞十年前有一窮兇極惡的采花賊，他年少老幼並不在乎，只要是女子他就不會放過，說來也怪，他倒不全為色欲，更多的是為了練他那給人蛻皮的刀法。
就這樣，這麽一個惡徒被先帝巧設引蛇出洞，再關門捉賊擒獲。
他被押下牢獄，就在將被問斬的前一晚，他剛吃完斷頭飯，佯裝肚子疼，引得官兵來查看，他伺機取出舌下小刃，將官兵封喉，隨後他也不往出去逃，只是拿了這些天，官兵們偷藏起的酒，到處撒，隨後他翻出一個火折子，隨手一丟，火舌瞬間蔓延開來。
孟秋鴻與男人遙遙對視，記憶中，卷折上寫的是：大獄火光沖天，采花賊因不熟悉路徑，死在大火中。
可孟秋鴻知道，這封卷軸在撒謊，這個采花賊沒有死，是先帝救了他，希望他能成為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將不該走出監獄的人，永遠留下來。
於是自那日起，大牢開始頻繁鬧鬼，人死的方式千奇百怪，有些心理脆弱的人聽一耳朵，回家就能連做七天的噩夢。
那這個消息她是怎麽知道的呢？自是因為大善人孟鶴，這人聽到傳聞，探得消息，便要借著進京述職之名，勢要將這窮兇極惡之徒，就地正法。但且看這二人此刻的結局，就知道孟鶴的雄心壯志又失敗了。
孟秋鴻指尖摸索著。等一下，大火？牢獄和花宅的大火會不會……
“哼哧，哼哧！”突然，對面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打斷了孟秋鴻的思緒。
她立刻擡眼去看，就看到男人拖著大砍刀一路向她的牢房急沖而來。
此刻男人發出的聲響，在牢中響徹，一如花宅的大火那般叫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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