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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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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孟秋鴻看著男人大步跑來,她雙拳握緊,骨節發白,咬著牙,憂心忡忡地看著剛剛自己才扣上的鎖鏈。

“叮——”一聲刺響在牢中響徹,震的人心肝疼。

那男人將刀刃重重地砍在鎖扣上,劈出火星子。

紮眼的亮光,猛地在孟秋鴻眼前一閃,她忍住刺疼,卻不敢挪開視線,只是由著身體細細密密地發著抖。

不敢想象,她唯一攜帶的趁手軟劍不在身邊,此刻她又該如何面對這樣的敵人,她真的還能保護地好自己嗎?

“你要幹什麽?”孟秋鴻咬了咬牙,咽下膽怯,起身談判。

怕嗎?那是肯定的,但什麽都不做必然死路一條,現在她必須得想辦法為自己找生路。

“叮”,又是一聲震耳欲聾地刺響,聽得人毛骨悚然,牙關打顫。

男人跟聾子似的,手上動作絲毫沒有猶豫,一下更比一下重,他劈鎖的速度,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快。

孟秋鴻看著那鎖已經有些松垮了,她的呼吸更加急促,感覺身體裏頭像是放了個冒著白煙的通紅火球,灼燒著她。

她大喝道:“你要幹什麽?陛下沒有下令殺我,你沒資格碰我,滾,滾開,別在這裏!”

她看著那鋒利的刀刃,眼眶開始發熱、濕潤。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人只有在平安無事時,面對死亡都是無所畏懼,但當刀刃架在脖子上的那一刻,她們就是會不受控的害怕。

她知道,這與她自己無關,這是人的本能。

男人動作頓住,空蕩蕩的牢獄瞬間死寂下來,如墳崗之處,了無聲息。

猝然,“叮!叮!”不過瞬間,男人又連劈了兩下,將鎖扣劈出明顯的裂痕來。

孟秋鴻眸光一顫,她看到這道裂痕了,只要再有一刀,鎖口就會完全斷裂,怎麽辦?

她擡起眼,渴望男人刀刃出現豁口,如果不那麽鋒利,她或許還能爭得一線生機。

但很可惜,並沒有,刀刃依舊鋒利。

怎麽會!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

孟秋鴻顫抖著咽了口唾沫,她立刻四下尋找,看有沒有什麽能堅硬的東西,能讓她自保。

終於她目光定格在放著瓷碗的小餐桌上。

她看著男人高高舉起砍刀,即將再揮出最後一刀。

孟秋鴻咬緊牙關,立馬大步跑向前,一把將餐桌一掀,桌子連帶著瓷碗,砸向門口的男人。

“丁零當啷”,亂七八糟的聲響,如春節炸響的煙花,叫人冉冉升起希望。

桌子和瓷碗炸地分崩離析。

男人因著這些崩壞的零件,側身來躲避。

孟秋鴻瞇了瞇眼,她立馬大步跑向被砸壞的木桌腿,右手再將地上碎瓷片勾起,悄悄藏在袖中。

她五指攥了攥桌腿,感覺自己好像奄奄一息漂在海上,有幸抓住浮木的人,心中滿是安全感。

“不要再劈鎖了,滾開!”孟秋鴻拿著滿是木刺的桌腿對準男人,她語氣滿沈穩,與剛剛瑟縮的模樣判若兩人。

“叮!”,鎖鏈無力落地,最後一刀聲響炸開來,這紮心的聲音,宛若一個人大限將至,在絕望地悲鳴。

孟秋鴻能感受到一道刺骨的冰涼,從心臟處迅速蔓延全身,所過之處,冰封千裏。

她加深呼吸,牢牢盯著男人。

“啪嗒”,腳步聲在寂靜的大牢踩出回音,男人在靠近。

孟秋鴻腳步向後挪了挪,頃刻,她猛地停下。不行,身後就是墻,再退能退到哪裏去呢?

她手腕一轉用棍子耍了個劍花。

孟秋鴻大步向男人沖去,她將棍子放在身前,看準時機,猛然向男人揮出。

男人身形一側,大刀一擡。

“咚”地一聲,桌腿被削斷,在空中劃出弧度,咕嚕嚕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了。

但周遭的雜音未停。

孟秋鴻早已甩開了男人,向牢獄門口跑去。

她腳步不停,眼看著就要跨出牢門了。

忽地,耳邊一道骨骼碎裂聲傳來,她肩膀猛然一痛,痛感如開閘洩洪,瞬間洶湧噴出。

孟秋鴻停下腳步,僵硬扭頭看來,她心臟一滯。

只見尖銳砍刀,有一半,已經砍進她肩膀裏了,刺目的鮮紅,洶湧流淌,空氣中凝聚的血腥氣分散大牢各個角落,這一幕叫人看著直想尖叫。

孟秋鴻目光向後寸寸挪去,只見那毀容的男人,就在身後兩寸的位置,也不知道何時靠得這麽近,這人砍完她後,就這麽冷冷地看著她。

“你……”孟秋鴻張了張嘴。

“砰”地一聲,男人不知是如何出的腳。

總之再次反應過來,孟秋鴻已然被踹飛半米遠。

“咚”地一聲,撞上對面的牢房才堪堪停住。

孟秋鴻重重摔在地上,她看向還在不斷靠近的男人,想站起來,但遍體鱗傷的身體,早已支撐不住她的妄念。

她蹙了蹙眉,身體好痛,痛到像是她年少時學到的一個成語,“粉身碎骨”。

“叮當”,她在掙紮起身的過程中,因手腳脫力,藏起的碎瓷片大意落地。

孟秋鴻趴在地上,伸手去夠,她忍住刺疼,指尖向前挪,近了一點,又一點……

驟然,一只粗糙的鞋子,踩在她的手面上,一點點加大力氣,腳跟慢慢地研磨著。

“哢哢”,是骨骼碎裂的聲響,在耳邊呼救。

“啊———”孟秋鴻嘶聲尖叫。

血腥的叫喊聲順著牢獄高窗被擠出去,夜風吹過,將其帶走,月光下,風裹著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一路向東,向禦書房而去,可最終還是被攔在牢不可破的紅墻外,沒了聲息。

禦書房內。

燈火通明,地龍盡職地散發著溫熱,此地如天堂般舒適。

皇帝坐在案桌前批閱奏折,宮人們在旁伺候,施有信一身素衣,捧著聖旨,低垂眉眼,跪在地上。

“你今天來這麽一出,是在逼迫朕嗎?”皇帝揉著眉心問他。

“臣不敢。”施有信頭埋的更低了,“但臣這些年在右都禦史的位置上,雖沒做過什麽出格事,卻也未曾有過什麽豐功偉績,左都禦史的職務給臣,臣何德何能。”

施有信因著先前的共夢,正在家中張羅著去請永春醫館最好的名醫,送進大牢去看看孟秋鴻,可誰曾想,人剛安排進去,宮裏就傳出聖旨,叫他當左都禦史。

他一看,自然不同意,就褪去官服,來到皇宮,求皇帝收回皇令。

“啪”地一聲,皇帝摔翻了自己的茶盞,上好的瓷片瞬間崩碎開來,宮人們紛紛跪地,毫無感情道:“陛下息怒。”

皇帝大口喘息著,他怒不可遏地指向施有信,“你到底是覺得自己難當此大任,還是不願意搶她孟秋鴻的位置!”

“臣不願霸占孟大人的位置。”施有信平靜道。

皇帝一聽,更是氣到火冒三丈,拿起案桌上的奏折,一個又一個的向施有信砸過去,手邊的折子都丟完了,那就把桌上有的東西全砸過去,大有一副要砸死對方的架勢。

施有信埋著頭,後背承受著一下又一下的鈍痛,但他死死咬住牙,“哼”都沒發出一聲。

“施有信,你還真是好樣的,孟秋鴻她是你爹還是你娘啊!啊?值得你這麽救?”皇帝邊罵邊砸,手頭的東西砸完後,他喘著氣,癱在黃金椅子上,“朕告訴你,這左都禦史,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給我上去!”

“陛下!”

“施有信!”皇帝呵斥他,“帝王指令,朝令夕改,是想鬧笑話給誰看?你敢拒絕,那朕還要不要威嚴?整個皇室還要不要臉面!”

“陛下,可孟大人在位期間,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情,您就光憑陸松一句沒證據的話,就認定她有罪,這會不會太武斷了?”施有信反駁。

皇帝一聽這話,都氣笑了,他指著對方道:“施有信,孟秋鴻昨日背上行囊,都準備逃了,你說朕還有必須要徹查嗎?”

“當然有,捉賊捉贓……”

“閉嘴!”皇帝對一旁太監招了招手,小太監立馬狗腿似的送上嶄新的茶碗,他喝了口,清了清嗓子,“朕告訴你,孟秋鴻走不出大牢的,自有人會處置她,待她死了,這個位置必須是你的。”

電光火石之間,施有信腦中忽然想起在夢中,孟秋鴻說的兩個字“是刀!”什麽刀?她沒事吧?不會有危險吧?

想到這點,施有信立馬對皇帝拜了拜就要離開。

“站住,朕準你走了嗎?”皇帝喊住起身欲走的施有信。

“陛下,孟大人她……”

“你必須接下聖旨,同意任職左都禦史才準走。”皇帝又喝了口茶,垂眸看他。

施有信跪在地上,他這人頑固地很,這會偏不說話,只是搖頭,叫人無法去勸解他。

當然,皇帝也不是吃素的,轉頭威脅道:“朕告訴你,孟秋鴻在大牢裏肯定過的不是滋味,你當然可以暫時不接這份旨意,但你什麽時候肯當左都禦史了,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裏,想辦法去救她!”

施有信沒急著拒絕,只是恭順問道:“陛下這麽逼迫臣,難道只是怕朝令夕改,惹人笑話嗎?“

“不然呢?”皇帝用茶蓋撥弄茶碗,玩味道。

施有信點點頭,“既如此,那臣辭官,草民不幹這右都禦史了,左都禦史的職務,自然不好落到草民的頭上了。若陛下還覺得有損龍顏,那就是臣當了左都禦史後辭的官。”

施有信只要一想到是自己父親害死孟秋鴻父親,導致幼小的她無人可依、被人欺哄、整天吃不飽肚子,心臟就開始鈍痛。

共夢中,一次次見到孟秋鴻的過去,他覺得這樣一個從小都在等待、自力更生的可憐小姑娘,落得如今這般田地實屬不該,所以他必須救這人!

“啪!”皇帝又砸碎了一個茶碗,他氣到臉紅脖子粗,指著對方大怒,“施有信,滾,你給朕有多遠滾多遠,畜生,以前在朝堂上,和孟秋鴻針尖對麥芒,就不讓省心,還老說什麽辭不辭官的,這會既然還敢大放厥詞,立刻給朕滾!出!去!”

施有信聞言,立馬手腳並用的離開了。

他的腳步聲混合著皇帝的喘息,吵得整個空間是那麽的叫人窒息。

只是在施有信離開,大殿關上門的那一刻,喘息聲就立馬停了下來。

一時之間,這個密閉的空間,寂靜得嚇人。

就在這時,“噠噠噠”,一個老太監捧著蓋碗,小跑著,穿過一地的碎瓷片,弓著腰,來到皇帝身邊,雙手遞出茶碗。

“哎呦,陛下別動怒,說是給施大人演的一場戲,怎麽這會您到真氣上了呢?這氣壞了身子,可要心疼壞咱家了!”老太監掐著嗓子道。

“你不準叫他大人,還大人,臭狗屁!”他一把奪過茶碗,猛灌了口溫茶,“你看看施有信和孟秋鴻兩個畜生,這一天天的,都幹的什麽事,兩個沒良心的東西,一個見色忘政務,一個犯了點錯就要灰溜溜跑走,朕真是瞎了眼,是怎麽看中他們的!”

老太監擡手輕拍著皇帝後背,給他順著氣,“陛下,但孟、施二位大人,確實有才幹呢,您布這麽大一個局,此刻正是收網的關鍵時候,切不可意氣用事,等您的煩心事了了,這兩人要殺要剮,不隨您便嗎?”

“朕要殺他們幹什麽?施有信有辦案的才能,孟秋鴻心懷百姓,朕沒理由弄他們啊!”皇帝將空茶碗遞給老太監,“行了,江南那邊的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老太監諂媚的接過茶碗,“都差不多了,只要孟大人去了,咱們的人就能把她往那引。”

皇帝負手起身,他走向窗邊,望向明月,“孟秋鴻,她還好嗎?”

圓月高高掛,照亮各個街道,卻不能讓每個躲藏在角落的汙穢都鋪在陽光下。

“施大人偷塞了大夫進去,奴才已經命人閉只眼放人進去了,孟大人殘不了,保證全須全尾的走出大獄。”老太監道。

皇帝冷笑了聲,惡狠狠道:“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施有信這個陽奉陰違的畜生,虧朕還一直以為他是個老實人!”

“陛下,他這也是愛之深,責之切!”

“去你的,吩咐下去,施有信不準進大獄看孟秋鴻!”皇帝氣壞了。

“是,奴才這就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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