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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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金山是京城一座不低的山,這山路也算得上崎嶇。

孟秋鴻和陸松二人走走歇歇,回到花宅時,天空中的亮白,已然悄悄透出深夜的黑藍,讓整座金山不再陰森寒冷。

他們顛簸了一路,總算回到花宅。但此刻的花宅,早已與他們離開前,大變樣了。

孟秋鴻眉心擰得死緊,她望著花宅進進出出官兵,身體血脈加速流動、升溫,跟是要把她整個人點燃了似的。

“施有信在幹什麽?”陸松上前半步,垂眸看著身前的孟秋鴻。

孟秋鴻搖搖頭,大步向花宅走去。

陸松見此,眉頭挑了挑,嘴角彎出幸災樂禍的弧度,也跟著上前去了。

孟秋鴻路過,官兵對她禮貌行禮,但她不理。

她遠遠看到花宅面上一層已經被全挖掉了,快步繞過大門進來,就是一個塵土飛揚的大坑,看著像是剛打通。

孟秋鴻二話沒說,直接跳下坑去,利落起身,滿是怒氣的直奔施有信而去。

“你在幹什麽!”孟秋鴻一把拉住焦急尋找著什麽的施有信。

施有信聞言一楞,他猛地循聲轉過頭來,望向矮自己半個頭的孟秋鴻,淚水瞬間溢滿眼眶,看著晶亮晶亮的,叫人忍不住心軟。

孟秋鴻被他看的不自在極了,松開對方手腕,後退幾步,略顯心虛道:“看……你在看什麽?誰允許你帶官兵來的?”

施有信感覺手腕一涼,立馬反手抓住她的雙手,擡起對方雙臂,上上下下,細細打量著完好如初的孟秋鴻。“沒……沒受傷吧?”這話說著,淚水也隨之落地。

“松開!”孟秋鴻看著坑裏官兵正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們,瞬間感覺渾身冒汗,她垂下頭,掙紮著。

“施大人,孟大人叫你松手,你耳朵聾嗎?”遠處傳來陸松帶著怒意高揚的嗓音。

施有信擡眼望去,陸松負著手,站在距離孟秋鴻不遠不近的地方,就像是大人在放縱小孩,給孩子足夠的自由,卻又有能夠一伸手就可以護到對方的權利。

“你為什麽要帶走孟秋鴻!”施有信大步跑上前去,腳步踩出難以言喻的火焰,“你有什麽資格私自帶走她!”他握起拳頭,對準陸松的臉而去,那力氣,帶出狠勁。

陸松腳步一側,瞬間閃開,“我憑什麽不能帶走她,她是自由的人,你是她的誰,憑什麽質問我?”

“我不是她的誰,但我知道你不是好東西,而且她害怕你,你不準離她太近,否則我就跟你拼了!”施有信因為沒打到人,踉蹌著站好,他又起身,掄起拳頭,再次向陸松而去。

陸松擡手,一把握住施有信的拳頭,發力捏緊,只聽骨頭發出的求救“哢哢”聲,他壓低聲音道:“施有信,你拿什麽跟我拼?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個案子是為誰準備的!”

施有信聞言並沒什麽表情,只是因為疼痛他額頭冷汗越冒越密,但他卻死死咬住牙,不讓自己腰彎下分毫,更不會向自己的敵人求饒。

孟秋鴻忙跑上前去,“啪”地一聲,她手搭在陸松手腕上,擡眼冷硬道:“松手,他手要碎了。”

“孟大人,他要打在下呢,你心不能偏成這樣!”陸松笑得惡劣。

“陸松,把手松開,我再說最後一遍!”孟秋鴻喝道,“松手,否則你就別再跟著我查這起案子!”

“切!”陸松隨手將施有信和孟秋鴻的手一起甩開,隨後轉身,腳尖點地,飛身向上方掠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孟秋鴻剛剛看到陸松一閃而過受傷的眼神,心臟一顫。這樣的人,也會難過嗎?

“孟秋鴻,你以後能不能別離我太遠,我會擔心的!”施有信藏起顫抖地手,硬邦邦道。

孟秋鴻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笑了笑,“手疼嗎?”

“就陸松那毛毛雨的力氣,一點不疼。”施有信紅著眼,側過臉去。

孟秋鴻點點頭,轉身交代了下官兵清理坑底灰塵和屍骨,隨後領著施有信,坐到角落,接過對方的手,放在掌心輕輕吹著。

施有信垂眸看著孟秋鴻認真照顧自己的表情,眼眶更紅了。

其實這是他頭一回被照顧,從小到大,父親母親好像都格外的忙。每一次,還沒人膝蓋高的施有信跑去找他們,看到的都是他們的背影,聽到的也是無盡的哭泣與怒罵。

微風吹過,耳邊傳來官兵們掃地的聲音,還有他們不斷的嘀咕聲:“靠!一具,我靠,那又一具!”而角落二人只是安靜的坐著。

“我真不疼,我從小骨頭就硬,一點事都沒有!”施有信別扭地想抽回手。

孟秋鴻拉地緊,輕輕給他揉著手,撞似隨口一問:“你騎馬回都察院找到官兵?”

“對,你和陸松都不見了,我就趕緊去找官兵,當時我嚇壞了,我想著他殺人如麻、手段殘忍、毫無人性、性情暴虐……”

“你等一下。”孟秋鴻打斷他,“陸松在你眼裏就是這樣的?一點優點沒有嗎?”

施有信不耐煩地“嘖”了聲,“我知道,渾身上下連指甲縫都是缺點的人不多,但陸松他確實是啊!”

孟秋鴻忍不住笑出聲,這話太逗了。

很快天色已然大亮,施有信的手也不疼了,周圍的粉塵和官兵們的驚呼聲也沒有了,只有“呼呼”地北風。

“大人,都清理完了,這個地牢,一共發現83具屍骨,地面上壓在塵土和磚塊下的,共158具屍骨。”官兵上前作揖匯報道。

“241具屍體!”孟秋鴻面色陡然沈重,她站起身,上前查看。

施有信臉色也不太好看地跟著上前。

外界一直傳聞花宅死了一百多人,這些算的是那些達官顯貴失家中蹤的人,還有花宅固有的下人,那多出來的83具屍骨哪裏來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她們都是和春桃一樣的姑娘,也就是花宅的“神女”。

“回答大人,在此地的屍體都是地牢中原本的,上層的屍骨,我們在鑿坑前就已經搬去後院了。”

孟秋鴻眉心擰地死緊,跟心中存著永遠化不開的憂愁似的。

她望向前方排排鋪好的灰白屍骨,她們都高高的伸出手,渴望被救,看著她們的動作,甚至都能想象到她們生前的表情,定然是驚恐、絕望、了無生氣、掩面哭泣……

“都是姑娘,對嗎?”孟秋鴻啞著嗓子問。

一旁等待的仵作道聲:“看她們的骨骼已經成熟,但骨架又實在嬌小,十有八九就是妙齡女子了。”

孟秋鴻笑了聲,她不知道為什麽要笑,只是胸腔由內而外的想要發笑。

真有意思啊,先帝和當今陛下都被稱作是“明君”,可在明君的統治下,在天子腳下,失蹤了83個姑娘,她們每天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期待被救。

但結果呢?沒有,她們的明君到她們死,都沒有能救走她們!甚至還有可能是奪走她們性命的劊子手!

“走了!”孟秋鴻轉身走出深坑。

“去哪裏?”施有信問。

“回都察院,此刻在花宅的官兵,幾乎就是察院的全數人手了,如果到正午後還沒有給陛下調人文書,你就等著吃牢飯吧!”

施有信一拍大腿,“忘了忘了,那快走吧!”

他拉起孟秋鴻的手腕,一同去尋找他們的快馬。

馬蹄濺起積雪,殘雪如墨水一般,濺停在半空,又迅速落下。

正午之前,二人總算趕回都察院。

孟秋鴻大步踏上都察院臺階,施有信則緊緊跟著。

“大人!”門口官兵喊了一聲。

二人望去。

官兵領著一白胡老伯,匆匆趕來。

“孟大人,這老頭說您家的管家,他找您有事。”官兵道。

孟秋鴻看著她的老管家。這人平常知進退得很,如果沒有要緊事,絕不可能私自打擾她的。她點點頭,交代官兵退下,並且跟施有信打了個招呼,就帶著人離開了。

“什麽事?”孟秋鴻帶管家來到督察院拐角小巷子。

“大人,花樓那邊今早來信了,說要快些交到你手上,此事要緊得很!”管家忙從懷中拿出信件。

孟秋鴻接過,特地觀察了下信的封口和外觀,見沒什麽問題,才放下心,拿出一枚銀錠,邊交給管家邊說道:“回去吧,今天你辛苦了,回去後就早些休息。”

管家躬身行禮,老人家步履蹣跚地走了。

孟秋鴻打開信封,拿出信件來看。

束來花鬼,尋到人正。

“……”什麽鬼東西?孟秋鴻看的一頭霧水,但好在她書讀得多,很快就看出了門道來。

速來花魁,尋到人證。

孟秋鴻立馬轉身,向花樓跑去。

她沒有騎馬,那是都察院的馬,太顯眼。她在前往花樓地途中,專往小道鉆,邊跑她還邊脫官員外袍。

很快到達花樓後巷,她藏起外袍,一身裏衣,暈暈乎乎地往花樓走去。

旁人看著這東搖西晃的醉鬼,都會立馬跑開,唯恐這廝吐自己一身。

孟秋鴻不能立馬就去尋花魁,否則目標感太重,她先是在樓下一陣游蕩,這時正好一黃衣漂亮姑娘路過。

她一把拉住人家的手,把人拉進懷裏,笑嘻嘻勾住人家下巴,“小美人,今兒……今兒跟哥哥走吧~”

孟秋鴻看著懷中姑娘立馬紅了臉,羞澀地點點頭,她剛打算轉身帶人離開,就聽聲旁一聲暴怒。

“你幹什麽!敢跟老子搶女人,小子,活膩歪了是嗎!”一旁五大三粗的男人大喝道。

孟秋鴻擡手掏了掏耳朵,覺得他這一喊,活像是去錦衣衛聽過的大象叫喚,震地人心肝發顫。

也是因男人這一嗓子,將周圍客官目光通通吸引了過來,而這些客官行走各大妓院多年,最討厭的就虎口奪食這一出,紛紛對孟秋鴻指指點點。

但好在,花樓中的老鴇認識孟秋鴻這個大客戶,她上來擋在孟秋鴻面前,唾沫都勸幹了,才讓賓客平了怒火,隨後她就立馬帶著人就往花魁屋中去。

二人一路走得歪歪扭扭,好不容易,終於到達花魁屋前,她們均長呼口氣,擡手擦了把額間汗水。

“咚咚咚”老鴇扶著孟秋鴻,敲響花魁房門。

“吱呀”一聲,花魁打開一條門縫,探出個腦袋來,“怎麽了?”

“開門,扶你熟客進屋!”老鴇目光忍不住在孟秋鴻臉上看了又看。

孟秋鴻半瞇著眼,見到老鴇這色瞇瞇地目光,心裏不痛快極了,立馬掙開了老鴇的攙扶,對著花魁,眉眼彎彎道:“大美人,你長得就像那西施,美到叫人看著就歡喜。我想今日太陽肯出來,定然是美人你昨兒出門了,它還想再瞧瞧你!”

孟秋鴻邊嘴甜的說著,邊使勁把自己擠進花魁屋中。

花魁任由孟秋鴻進屋,抱歉地對老鴇欠了欠身子,隨後也跟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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