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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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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就在花魁轉身時,擡眼就看到孟秋鴻耳聰目明地站在她身後,剛剛醉醺醺的人,好似只是她的幻覺。

“孟大人。”花魁並沒有吃驚,只是熟稔地喚了她一聲。

“人在哪裏?”孟秋鴻這會沒有多做表面功夫,直接進入正題。

花魁看著她毫無情感的模樣,瞳孔顫了顫,隨後立馬斂下眸子,腳步輕盈地在前方帶路。

孟秋鴻擡步跟上。

花魁房中很花哨,墻壁上掛著很多叫人眼花繚亂精美小物件,她翹著蘭花指,拉住一枚潤白玉佩,手腕用力一拽。

二人身後“唰”地一聲,通往地道的暗門開了。

孟秋鴻見此,沒什麽異樣,只是側著身子,等著花魁領路。

“孟大人,這邊請。”花魁擡手邀請孟秋鴻共行。

言罷,二人一前一後走下昏暗的石階,向暗室而去。

沒走多久,大概一盞茶的時間,花魁停下腳步,推開石門,裏頭坐著一個滿臉大胡子的邋遢男人,他正翹著二郎腿,扣著臭腳丫。

“豬頭,以後在姑娘面前,就把你的鞋穿好,否則你的尾款,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結。”孟秋鴻擡步走進石屋。

“大冷,你看看你又森氣,偶都給你說多掃回了,偶腳癢。”叫豬頭的男人,連忙穿上鞋,跑上前來。

“人呢?”孟秋鴻沒多搭理他,直截了當道。

“在床喪,碎覺呢,偶去給你喊醒哦!”說完他忙跑去叫人。

豬頭就這麽跑著,他剛靠近床,床上躺著的人,有感應似的,就這麽突然坐起來了。

孟秋鴻細細看了看,那是個布衣婦人,她捂著鼻子,嫌棄地睨了眼豬頭。

“大冷來了,下床,給她嗦嗦花宅的四情!”豬頭瞧著人家嫌棄他,識趣地沒靠近。

孟秋鴻見此,指尖不斷摩挲著。

豬頭是二道消息販子,也是花魁的哥哥。她剛來京城那會,是先找的豬頭尋人,再由豬頭引薦,才認識的花魁。

想到這裏,孟秋鴻側眸看了眼花魁,含笑點了點頭。

花魁會意,上前拉住豬頭,二人便離開了。走前花魁還細心的給她們關上石門,趁著間隙,她深深望了眼孟秋鴻的背影。

“姑娘,別緊張。”孟秋鴻沒有走近床邊,她只是帶著無害的笑意,端起桌邊茶杯,把玩著,“先說說看,你叫什麽?”

婦人抱住床上的棉被,縮在角落,警惕的盯著孟秋鴻,“春桃。”

孟秋鴻驚訝地挑了挑眉,下一刻,她立馬掩住外露的神色,含笑看向春桃,“你是花宅的春桃?那你為什麽還活著?你又是怎麽和豬頭碰上面的?”

“是我自己從花宅逃出來的!”春桃幾乎是立刻回答,半分思考都沒有,“我逃出來之後,我就嫁了個老實男人。三個月前,他迷上了賭博,我就被賣了,前不久,豬頭是在人牙子手上把我買走的。”

豬頭知道的不少呢!孟秋鴻沒多思考這點,只是聽著她這平淡的語氣,像是雷雨前壓抑的平靜,“你有孩子嗎?”

此話一出,春桃瞬間落下淚來,淚珠一滴接一滴,她咬牙道:“沒有。”

“刺啦”一聲刺響,響聲在這石窟中撞出回聲,叫人瞬間汗毛倒豎。

孟秋鴻拉出凳子,溫和道:“不介意我坐下說吧?”

“您請便。”春桃立刻去擦幹凈淚水,淚水止不住,她就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臉,藏住脆弱。

孟秋鴻沒急著發問,只是靜靜等著。春桃不是犯人,沒必要用審問那一套流程去對付她,可光從她剛剛訴說的只言片語中,孟秋鴻也能猜到個大概。

這姑娘多年前僥幸從花宅逃走,後又尋了個夫君,不久該就誕下一子,後來夫君沈迷賭博,連自己妻子都賣了,更何況是一個僅有不到10歲的孩子呢?女孩大概就是花樓一類去處,但若是男孩吧,去處可就海了去了……

孟秋鴻笑了笑,不過這些都跟她無關,她沒多做周旋,單刀直入,“孟鶴,你認識嗎?”

“沒聽說過!”春桃立馬搖頭否認。

“他是教我讀書習字的先生,十年前,他離開了我,趕來京城,之後我就再沒他的消息了。”孟秋鴻解釋。

“我真的不認識。”

“那豬頭叫本官來幹什麽?”“啪”地一聲脆響,孟秋鴻手中白瓷杯擲飛出去,不過瞬間,杯子就在地上炸開,碎瓷片飛蹦地到處都是。

她猛地站起身,扭過頭,眼中兇光乍現,對著門外大喝道:“豬頭!本官每日都很忙,沒有絲毫線索,找個廢物來糊弄本官,你是在找死嗎!”

“不……不,我是花宅逃出來的,我知道一些!”春桃身體一顫,立刻放下被子,端正跪好,她反口道。

孟秋鴻看向她,瞇了瞇眼,冷硬道:“說。”

“十年前,剛過完春節,村裏就召集繡娘們上京,去給貴人刺繡,當時只說要漂亮的繡娘,別的沒要求。

後來我們25個人,從嶺南走了半個月到達京城。那時我們初來乍到,直接就被塞進花宅,陪著那些那些貴人們喝酒,說是讓我們問清楚,客人們究竟對刺繡有什麽要求。

那一夜就是一切噩夢的開端。後來我們一直宿在地窖,每天外出活動的時間也會越來越少,而且每夜都會有繡娘被帶走。

再回來時,她們身體都被繡滿猙獰的花紋,鮮血淋漓、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的,她們奄奄一息的呆楞著躺在那,像是一塊木頭。再有些就沒回來過了,只聽幾個看牢房的士兵談論過。

說是,‘也不知道姑娘肉嫩還是男娃娃肉叫人稀罕’。”

話音落地,石窟寒意陣陣,那冷氣跟小蛇似的,直往人骨頭縫裏鉆。

孟秋鴻鼻尖一酸,她背過身去,穩住顫抖的語氣問:“還有別的,不是繡娘的姑娘呢?”

“除了繡娘,還有琴師、皇宮宮女、花船舞女、寫過小詩的陌落官宦女子……還有好多。她們待到每日太陽落山,就會被官兵帶走幾個,沒再回來的,空缺的位置,也會在不久被新人填補。”

孟秋鴻呼吸有些急促,她扯著沙啞的嗓子道:“你呢?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我忘記了。”春桃搖搖頭,拒絕回答。

孟秋鴻頭腦忽然有些暈乎,她沒空理會,而是仰起頭,望向漆黑的屋頂,憋回眼中的濕潤,轉過頭,含笑道:“前幾日陛下游車大典你肯定沒去吧?若是你去了,你就能與你父親相認了。”

春桃立馬直起腰,下床穿鞋,“噠噠”地跌跌撞撞向孟秋鴻跑來,“咚”地一聲,跪在她面前,紅著眼,淚水一滴接一滴,“大人,我毀了掏出花宅,汙了名聲,無顏見我的父親……我爹,他還好嗎?”

孟秋鴻站得端正,只是用餘光瞟了春桃一眼,語氣沒什麽起伏,“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是怎麽逃出來的?花宅的主人,是誰?”

“咚!咚!咚!”春桃將頭磕在地上,那泣血的震動,順著地磚,一路直擊孟秋鴻的心間,她閉了閉眼,依舊沈著口氣道:“說,否則我就殺了你爹,你知道的,當今世道,想殺人,給個理由就成,而禦史,最不怕的就是給人找錯處!”

“大人,我不能說,他是我的恩人,我就是死,也不能出賣他,大人,你放了我爹,你殺了我吧,我這條命隨你處置!”春桃依舊在磕頭,滿是哭腔的嗓音帶著百姓對這世間規則的麻木。

孟秋鴻鼻尖輕嗅,空氣中飄出若隱若現的血腥味,這刺激地她原本還暈乎的腦袋,轉為刺疼,她死死咬住後槽牙,盡量忽視。

但春桃依舊在磕頭,她指尖顫了顫,想將人扶起來,她上前一步,又退回來,再上前……最終她沒有出手,她知道,不把人逼到那一步,自己什麽也不能知道。

“孟鶴死了,他曾答應過別人,年前歸家,但他失約了。都察院記錄的卷宗,也是他死不見屍。”孟秋鴻用冰冷的眼神俯視她,“說吧,孟鶴已經死了,你把有關孟鶴的事情說出來,我保你和你爹無恙,說吧。”

春桃瘦弱如枯葉的後背,輕輕頓了頓,但很快,她又繼續磕頭,“不,我不能,不可以,我不能說,不行的……”

孟秋鴻煩躁地擡了擡下巴,扭過頭就要離開,臨走前撂下一句:“那就別說,我會去下令處死你的父親。本來這個案子就不好查,要不是你老爹偏要來告禦狀找女兒,本官用得著東奔西走的受累嗎!你倒好,有消息還藏著掖著,等著去陰曹地府見你爹去吧!”

忽地,孟秋鴻右腿一重,如掛了兩個大西瓜似的,她轉過頭,看著趴在地上,抱住她腿的春桃,“你幹什麽?”

“我……說。”

孟秋鴻嘆了口氣,“說。”

“是那天後半夜,官兵拖了我出去,因為我從小幹農活,力氣比尋常姑娘家大些,我就趁路過大門口時,拼命掙紮,好不容易掙脫出去。

我拼命蒙頭往前跑,官兵在後面喊了好多人來抓我,那時我偷偷往後瞄了眼,就看到五六個大漢都拿著有他們胳膊長的大砍刀,刀刃在月光下顯出血色。

我看到這場景,跑得飛快,就在他們舉起刀想起擲來的時候,我被一雙大手攬到懷中,身體被帶著往側邊一避,刀‘當啷’一聲落地,沒有砍到我。

我聽上前來的官兵叫他孟大人,他們爭執著我的歸屬權,之後花宅的主人,施謙就來了,他跟孟大人爭執了很久,最終因孟大人一句,若施謙將我帶走,信不信他帶人來搜查花宅?想必陛下對他施家也疑心很久了。就這句話,施謙就帶著官兵退走了。”

施謙?施有信的父親?他是花宅的主人?花宅的主人是殺孟鶴的兇手?還有,孟鶴為什麽要在大半夜去花宅?

孟秋鴻耳邊一陣嗡鳴,一瞬間,她腦袋一暈,迅速擡手扶住身邊石桌,冰冷順著掌心,直竄心尖,激得她獲得片刻清醒。

“施謙……”孟秋鴻感覺眼前的石室在天旋地轉。

“大人……”

春桃的呼喚,好似隔著層霧,聽不真切。孟秋鴻走得七扭八歪,她拼命向石室外走去。

忽地,眼前一暗,她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閉眼前,她好像看到多年前的孟鶴在城外,與她道別時的場景。

臉頰是父親溫掌心熱的觸感,耳邊是父親柔和的話語。

“鴻鴻,爹會回來的,別哭了。”

騙子!撒謊!再不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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