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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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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老翁爽朗大笑,那豪爽的嗓音,在小小衙房中四處碰撞,顯得是那麽的洪亮。

“孟秋鴻是吧?不愧是我大晉唯一一個,十七歲就高中狀元的奇才!”陸商轉過頭對陸松道,“你最近幾夜徹夜難眠就是因為她吧?”

孟、施二位大人聞言一怔,隨後一人眼神立馬帶上戲謔,而另一人眼中依舊是揮不去的厭惡。

陸松沒敢擡頭,只是極細微地點點頭,以做回答。

陸商大笑著拍了下陸松的背,“大大方方的,小家子氣給誰看呢?你從小到大我都是怎麽教的你?”他口氣藏著長輩對晚輩的寵溺,“孟秋鴻確實聰明,但她也只是腦子好,她的功夫比起你,還差得遠呢!”

“……”孟秋鴻語塞陣陣。老大爺,你這話不該背這人說嗎?這麽光明正大的說,都被你貶低的人都聽到了啊餵!

“我說陸大人,你是來要求我查案子的,還是來純糟踐人的?”孟秋鴻不悅道。

“到底年紀輕,沈不住氣,你看看,生氣了還。”陸商表情正經了起來,“金山花宅山火案,死了那麽多人,其中有多少人是像春桃這樣的姑娘,她們的家人或許還在翹首盼子歸,而她們也需要一個公道,所以必須徹查。

不過春桃的故事是真的,只是她的父親,在七年前就死了,死在進京尋女的路上。那時先皇身體不好,大晉搖搖欲墜,農民義軍四起,他們借著反抗壓迫的名頭,到處燒殺擄掠,殺人不眨眼,而春桃的父親,也死在那個時候。”

“這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又為什麽現在才查?”孟秋鴻問。

“那年我領了先皇的命令,去接在外游玩的陛下,去程途中,我大意受傷了,躲進破廟稍歇,便與那老翁碰上,他給了我半塊炊餅吃,那餅很幹,跟泥巴似的,完全咽不下去,但為了活命,我還是拼命吃了。

吃完後,我扭頭去看那老翁,見他在扣樹皮,我就問他在幹什麽?他說:這天一會得下雨,正好接點雨水用樹皮煮湯喝。我問:你餓了,為什麽不吃炊餅呢?他說:就那半個了,本想著給春桃留著吃的,但我看著更需要,就送我了。”

陸商端起再次被倒滿的碧螺春,一飲而盡,“至於為什麽距離案件結束,九年後我才想著翻案呢?因為查不了,只有我一個人想查沒用,必須大家都想查才行。”

“陛下和丞相也想查金山花宅一事?他們為什麽要查?”孟秋鴻腦袋轉了轉,試探問出了自己的猜想。

“孟大人,這事你要想知道,自己去問陛下唄,問我師傅幹什麽?”陸松出言阻止。

陸商也不打算過多解釋,就這麽垂眸笑看孟秋鴻,溫和地問:“想清楚了嗎?要不要去查花宅一案?”

“我查了對我有什麽好處?畢竟陛下與丞相二人的目的,和你的,該不一致吧。比如他們只想查出春桃的那部分,而你卻想查金山案的全部!”孟秋鴻站起身,她含笑道。

“你想要什麽?”陸商問。

“對這個案子的絕對控制權,如何翻案我說了算,什麽時候,該漏出多少消息來,誰都不能幹預。”孟秋鴻頓了頓,她對上陸商不太好看的臉色,“當然,我可以保證,定然為春桃申冤。”

話音落地,無人應答,周遭氣氛瞬間凝固,叫人難以呼吸,但遠處傳來細細密密的交談聲,仿若夜半鬼差在步步靠近的催命符,讓人忍不住跟著心慌。

這麽快皇帝的游街儀式就要結束了嗎?

孟秋鴻擡眼對上陸商精明的目光,五指漸漸收緊。

快回答,一會都察院人多起來,就容易被有心之人註意到,容易洩密。

“孟大人,去查吧,你提的這些要求,我都答應你,但陸松必須跟著你,行不行?”陸商問。

“可以。”

“好,那今天晚上國庫就會丟銀子,二位大人,準備好去查案吧。”陸商話音落地,便與陸松越上房梁上跳出窗外,消失的無影無蹤。

孟秋鴻看著二人消失的身影,指尖摩挲著,為自己後續辭官事宜盤算著。

其實只需查完金山案子,她就可以直接溜了,畢竟她本就是個犯了欺君之罪的罪犯,再一一走辭官流程,豈不蠢得可笑?

“孟大人,大年三十那天,你失約了!”施有信不知何時湊近,冷不丁開口,操著怨婦一般的口氣哀怨道。

孟秋鴻被這句話嚇到一哆嗦,她回過神來,望向站在自己面前垮著臉,來討要解釋的施有信。

莫名地,她心臟發虛,即便她明明找了人去傳話,可她依舊不敢面對這人委屈的目光。

“我……我找了人給我帶話的,你……你沒收到嗎?”她吞吞吐吐道。

“收到了,那人說:你很忙,沒空來跟我吃晚飯,讓我自己吃。孟大人你年三十想去陪陸松去吃飯的心我明白,但你不是先答應的我嗎?幹嘛要爽約?”

施有信癟癟嘴,“再說,我也沒說不同意和陸松一起吃飯吶,你想跟他吃飯,把他帶來我包間一塊吃就是了。”

“……”這個施有信怎麽回事,真去找太醫開了長腦子的藥了?怎麽今天說話這麽……頗有妾室風範!

意識到這點,孟秋鴻震驚地看著施有信,生生咽了口唾沫。不能的,是錯覺,肯定是錯覺,施有信那麽一個直言不諱的人,怎麽可能會把話說的這麽彎彎繞繞,以退為進,不可能的,肯定是她想多了!

“沒……沒有的事,我當時就是太累了,就回家睡覺了,沒跟陸松去吃年夜飯,你別誤會,我還是很喜歡和你一塊吃飯的。”孟秋鴻急忙解釋。

施有信垂下眼眸,嘴角不自覺地彎起,整個人看著好似瞬間多雲轉晴,孟秋鴻見此,也是松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她聽著施有信剛剛那番話,就是覺得自己有罪,愧對這人。

“那我今晚請你吃飯,成不成?”孟秋鴻口氣略帶了些虧欠,還隱隱約約包含了點她自己都未能註意到的討好,她覺得對待施有信,就像是小姑娘生氣了,讓人忍不住去哄似的。

施有信抿了抿唇,“我以為你今晚會先去探探金山呢。”

“嗐,不影響不影響,這不現在剛早上嗎?就算我晚上要去探金山花宅,也不妨礙咱去吃飯是不?”孟秋鴻笑嘻嘻拉上施有信,“走走走,我請你吃飯去,吃兩頓,午飯加晚飯,以表達我對我的好同僚,施大人的歉意!”

施有信垂眸看著自己和孟秋鴻緊握著手,眉頭好心情地揚了揚。

其實三十那天,他沒走遠,就跟在孟秋鴻身後,看著這人和陸松親昵地對話;看著這人找小廝給他帶話,最終目送這人踏上歸途,越走越遠。

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孟秋鴻喜歡他,那他呢,他喜歡孟秋鴻嗎?

不知道,但他不喜歡看那人落寞離開的背影;不喜歡那人忽視他;受不了那人一直跟陸松這個畜生說話。

他想要孟秋鴻只看著他,跟他互相挖苦、彈劾、破案、算計……

所以,他必須要把孟秋鴻目光從陸松身邊奪回來,必須!!!

就這樣二人吃了午餐,下午回到都察院又處理完了些簡單的事務,到達下差點,他們早早吃完晚飯,伴著夕陽出城,策馬向金山花宅趕去。

此時春節剛過,樹梢、泥坡上的積雪還未化,夜風一吹,白雪藏起的寒意瞬間被激起,隨風飄散,凍得人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噴嚏。

二人策馬來到花宅,此刻他們下馬,已然凍到不知鼻子耳朵為何物了。

“冷死了。”施有信搓著手,哈著熱氣,哆哆嗦嗦道。

孟秋鴻垂眸看著自己凍到跟紫蘿蔔似的十指,嘴硬諷刺道:“嬌氣,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富家少爺,你這麽怕冷,辭官回家享清福去多好!”

施有信一聽,氣血瞬間上頭,為了展示自己不嬌氣,他還順便解了自己的大氅,搭在手上,用凍僵的手給自己扇著風,喘著粗氣道:“我都快熱死了,嬌氣?你是說我嗎?”

孟秋鴻看著對方的一番操作,嘴角不禁勾起,她伸手接過大氅,故意道:“你熱?那我幫你穿嘍?”

施有信扇風的手瞬間一僵,但話已出口,再收回來,是萬萬不能的了,“穿吧,凍死你得了,真沒用!”他嘴還是硬如磐石的。

孟秋鴻輕笑了聲,還是擡手給施有信披上大氅,細細給他打了個結,“別逞強了,我剛剛開玩笑的,這天氣,再厲害的人也會冷。”

她看著對方表情松動,頗有感動到涕泗橫流的架勢,於是她壞腦筋又動,話頭一轉,“多穿些,別凍死了,我還得挖坑埋你,但這冰天雪地的我又挖不開土,只能等你屍體僵了,給你頭朝地,釘土裏去,等化凍了再看我能不能想起來,過來埋了你!”

“……”施有信原本悸動的心,就被這一句,一掌拍死在地,他恨恨評價道:“畜生!”

言罷,他大步離開。

孟秋鴻被罵了也不惱,開開心心地也跟著施有信來到花宅。

她擡眼望去,此地焦黑一片,這碩大的府邸,只剩個被燒焦的骨架,屹立在寒風中,一如脆弱的老者,難站住腳,好似風一吹,那骨架就要七零八碎的摔一地,面前的脆弱骨架就要化為一片灰燼。

“不是說‘城南有金山,山裏藏瀑布,瀑邊有花宅’的嗎?瀑布呢?”孟秋鴻問。

“你有毛病吧,現在哪裏來的瀑布?”

“瀑布那不是活水嗎?還能被凍住?”孟秋鴻四處尋找著。

“那倒不會,只是那場山火勢頭之大,花宅人流之多,瀑布早就沒有。”

“什麽意思?”孟秋鴻不明白了。

“十多年前,那些達官顯貴哪個沒來過花宅。

他們夏季愛在泉中嬉戲,那一群人喜愛帶著姑娘在泉中胡鬧,有時他們玩到興頭上,大意玩死了幾個人,讓屍體隨水流沖走,也屬正常的。所以自那時起,這瀑布就算是廢了,而那場山火過後沒人知道為什麽,這瀑布突然就沒水了。”

“沒水了?會不會是被什麽擋住了?”孟秋鴻猜測。

“京城中人說是天災,是花宅的罪惡惹惱了上蒼,所以上蒼收回了瀑布,但具體如何沒人會無聊到來探查。”施有信擡步,繞過花宅焦黑的門,走向院中。

孟秋鴻眉心擰緊,忙跟著施有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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