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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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來到花宅內,裏頭漆黑一片,只有四根焦木孤零零立在那,而地上積著白雪,涼風一吹,這黑白相間的寬廣地界,盡顯死氣。

“十年前山火初起時,有人來將花宅裏頭死掉的人拉走嗎?”孟秋鴻望向前方站在寒風中的施有信。

他的大氅被風頂起,隨風飄飛,顯得他是那麽的孤寂。

“沒有人趕來清點死亡人數,那一百多人只是估算。當年山火太大,來救火的官兵都死了十多個,後來先皇就下令不準人靠近,由著火燒,而這場火足足燒了半個月才停。

可當火勢熄滅後,大家剛打算來查看屍體時,先皇又突然病重了。於是大家都偏執的認為金山花宅是神厭之地,不信就看皇帝,因為沒管理好金山,就要被神仙帶走,打進地獄修羅,為他的罪惡請求寬恕。”

孟秋鴻聽完,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上的焦灰。

“這麽巧嗎?火剛滅,先皇就病了,病了之後先皇還要草草了結金山花宅案,恰在那時,當今陛下還不在京城,天下起義軍四起,晉朝大亂,於是先皇派陸商去接當今陛下,再之後,先皇離世後陛下登基,亂世就平了。”

施有信點點頭,“故事的前因後果,大概就是這樣的,怎麽了?”

孟秋鴻擡眼看了看施有信,嘴唇蠕動,遲疑了很久,久到夜風加大,如鬼哭狼嚎,她才扯出笑容搖了搖頭,“沒事,天色不早了,回都察院吧,一會陸商說的國庫失竊案要開始了。”

施有信察覺到她的未盡之言,上前半步,但又在下一刻收回腳步,點點頭,“走吧。”

二人策馬回京,他們緊閉著嘴,感受風夾著雪,直往臉上打,活像是無數細小刀鋒,劃過臉頰,叫人痛到麻木。

其實二位大人都想告訴對方自己的猜測。但他們都不敢,他們的猜測太大膽了,這話說出來是要掉腦袋的。二人雖信任對方,卻都不敢豪賭,所以都選擇了閉嘴。

就這樣,兩人一路快馬加鞭,回到都察院,而那高大正門處,早已等著一紅衣飛魚服的錦衣衛,陸松。

他倚著門口石獅子,聽著馬蹄聲,似有所感,他睜開眼來。

“孟大人,施大人,二位不要告訴在下,你們已經去過一趟金山了!”陸松看著兩人風塵仆仆,咬牙問。

“關你……”施有信高坐馬背,垂眸看著陸松,剛打算回懟,就被身旁人輕拍了下肩。

“先下馬。”孟秋鴻提醒道。

施有信“哼”了兩聲,聽話下了馬。

“當然沒有,我們去吃晚飯了,怕你要陪陸商師傅,就沒叫你。”孟秋鴻沒說實話,她岔開話題,“怎麽樣了,咱們可以去金山查案了嗎?”

“孟大人,夜半子時了,你是說你們剛吃過飯?”陸松冷笑一聲,“我看起來很傻嗎?”

孟秋鴻指尖顫了顫,後退一步,擰眉看著陸松和施有信。這兩個人今天怎麽回事?怎麽一個比一個奇怪?

“你怎麽了?”她問。

陸松聞言一楞,垂下眸子,雙拳握緊,骨節發白,他在慢慢平覆自己洶湧的情緒。

忽的,孟秋鴻手腕被人拉了拉,她扭頭看去,恰巧施有信湊近她耳畔悄聲道:“你看他,剛剛這番話說的全是質問,我們又沒拿他工錢,他憑什麽管我們這麽多,這人真可惡!”

怎麽說,孟秋鴻竟然覺得施有信說的很有道理,點點頭,不讚同的看向眼前的陸松。

而陸松這邊則是聽笑了,因為他從小練耳力,剛剛施有信的耳語全被他一字不漏的聽走了。

他承認,剛剛因為在都察院沒找孟秋鴻,後又獨自在寒風等了二人足足兩個時辰,難免有些著急,是他情緒不對,話說重了,但這施有信在背後說他小話就對嗎?這個死八婆!

“多謝孟大人關心,在下還不錯,就是施大人沒事吧,這牙尖嘴利的模樣,怎麽越長越像村口嘮嗑的八婆呢!”陸松回擊道。

施有信聞言,磨了磨牙,也開口回懟,“八婆好歹對他人無害,頂多就是說說閑話。

但陸鎮撫使,你呢?聽聞你們錦衣衛,審問嫌疑人,無論人家有沒有罪,你們上來就是最輕的拷問,扒皮抽骨呢!嘖嘖,難怪你渾身血腥氣,離我們遠一點,要吐了!”他拉著孟秋鴻向後退了幾步。

“……”孟秋鴻嘴角抽了抽,這文官嘴果然不是蓋的,說出來的東西專挑人不齒的地方。“行了,我們能去查金山了嗎?”

陸松骨節捏地“哢哢”作響,他深呼吸好幾口,才穩了情緒,“可以了,我剛剛都處理好了,我們直接去查就行。”

孟秋鴻點點頭,再次騎上馬,她俯視陸松,“陸松,去馬廄牽匹馬出來,我們等你!”

施有信也跨上馬,“讓咱們在寒風中等他不妥吧,想必陸鎮撫使定然也不好意思叫兩位二品大員幹等著他,而他自己也認識去金山的路,取了馬自己找我們會合去就是了。”

陸松後槽牙都快要碎了。這個施有信平常不說話,這一開口怎麽就這麽欠揍呢!“既然趕不及,那在下就跟孟大人共騎一匹馬吧,這般一來節省資源,二來也不耽擱時間,兩全其美的事,孟大人不會拒絕吧?”

漆黑的天空黑壓壓的,空中的風雪在漸漸密集。

“……”說實話嗎?其實她不是很樂意呢,這個不要臉的,自己去牽匹馬來不行啊!孟秋鴻心裏吐槽拒絕,但面上卻是點點頭,語氣略顯僵硬道:“這話說的在理……”

“你不是輕功好嗎?自己在後面追不行嗎?就當練功了!”施有信蹙眉道。

“施大人,您把在下當狗了嗎?還追你們,信不信我遞公文彈劾你!”陸松咬牙道。

施有信一楞,他確實被這話說猶豫了,畢竟一個禦史如果被別的大臣彈劾,那多丟人。難道就要讓陸松和孟秋鴻共騎一匹馬?

他垂眸看了看帶笑的陸松,又看向臉色深沈的孟秋鴻。

“行了,磨磨唧唧的,陸松,上馬!”孟秋鴻滿腦子都是剛剛的案子,她不再猶豫,直接道。

“來了!”陸松語氣上揚,擡起長腿就要跨上孟秋鴻的馬背。

“等一下!”施有信立馬駕著馬上前走了幾步,停在陸松目前,他咬了咬牙道:“上我的馬,我一個人騎……害怕!”

孟秋鴻側眸瞧了眼身後兩人,幸災樂禍地挑了挑眉,“那你們好好相處!”言罷,她韁繩一拉,迅速駕馬離開。

“施大人,你人可真善良哈!”陸松邊上馬,邊陰陽怪氣的諷刺。

“本官的善良只對你這種歹毒的人,畢竟只有你配得上!”施有信也沒管後面人有沒有坐好,直接一拉韁繩就走了。

因為慣性,陸松身體向後一仰,好在他眼疾手快拉住韁繩,才堪堪坐好。

“施大人,你喜歡……秋鴻?”陸松故意道。

“你們什麽關系,還秋鴻,叫孟大人!”施有信藏著一肚子怒火糾正。

“什麽關系?自然是有共同秘密的關系了,怎麽,秋鴻和施大人沒有嗎?”陸松繼續發動攻擊。

駿馬奔馳地飛快,施有信頂住寒風,他原本該冷成冰雕的,但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他好熱,感覺身體裏藏了火球似的。

“有,當然有,我和孟秋鴻的秘密可多了,就不說給你聽!”施有信感覺自己牙根好癢,他恨不得咬死陸松。

陸松嘲笑了聲,點點頭,“是呢,秋鴻和施大人有秘密呢,我還不知道呢,等回頭我問問秋鴻去!”

“陸松,你在笑什麽?”施有信想拉停馬匹。

但陸松已然拿住韁繩,怎麽可能讓施有信如願呢,他手一擡,繩一拉,氣沈丹田,“駕!”

兩匹駿馬頂著寒風,一路跑得飛快,在暗夜裏,視線不清晰,只能感覺到狂風呼嘯而過,和耳邊踢踏聲奔湧著遠去。

兩匹快馬停在金山花宅,三人下馬。

孟秋鴻擡頭望著天空再次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雪,而且越下越密。

“進去看看。”孟秋鴻註意到身後二人跟上來了,就擡步繞進花宅中去。

施有信忙快跑幾步,將陸松在身後甩的老遠,“孟大人,你既是我的上級,有些要求我就要直說了。”

“說吧。”孟秋鴻道。

陸松不遠不近跟著二人,也豎起耳朵來聽。

“等回京的時候,我要坐你的馬,跟你一塊回。”施有信向後乜了陸松一眼,湊近孟秋鴻悄聲道,“他身上有味道,怪怪的,我不要跟他騎一匹馬。”他鼻尖嗅了嗅,不知道為什麽,孟秋鴻身上總是有股淡淡的梅花味,比姑娘家的胭脂花粉還好聞。

“……”孟秋鴻幹笑兩聲,擡步去看那幾根依然佇立的焦木架。

“施大人,你真是好嬌氣呢,我身上能有什麽味道?”陸松走近施有信,彎腰瞬間冷臉惡狠狠道,“別像個小怨婦似的亂告狀,不然有你好看!”

“孟秋鴻!”施有信忍住上揚的嘴角揚聲道。

陸松一聽他在叫喚,連忙擡手去捂他的嘴。

可惜,施有信告狀的心思太重,即便被捂住嘴,他也身殘志堅道:“陸松威脅我,你管管他,他武功好,萬一一會揍我怎麽辦,我不想再幫你查案了!”

孟秋鴻原本還因為看不出線索來有些不耐煩,正想忽悠著施有信把這些屍體煉成僵屍看看,乍一聽他這麽說,嚇壞了,趕忙扭頭對陸松吼道:“陸松,你是來查案的,還是來欺負同僚的?再有下回,我就親自把你送還給陸商!”

“我沒有!”陸松有些委屈。

“滾過來!”孟秋鴻喝道。

陸松斜睨了施有信一眼,嘲笑對方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意味明顯,他聳了聳肩,大步跑向孟秋鴻。

施有信紅著眼,“哼”了聲,也大步向孟秋鴻跑去,“你剛剛在叫誰滾過來?”

孟秋鴻蹲在地上,細細觀察,這被火燒焦的柱子,為什麽就不倒呢?

“你們倆,給我一人站一邊,聽到沒有!”孟秋鴻抽空命令道。

施有信聞言滿意了。他就知道孟秋鴻喜歡他,為了不讓他生氣,把黑的都能說成白的,看看,剛剛明明是只叫陸松滾過來,他來一問,就成他們倆了!

他驕傲的擡眼看了眼陸松。

陸松翻了個白眼,蹲湊在孟秋鴻身邊,“在看什麽?”

孟秋鴻擡手推了把焦木,“很奇怪,這個木頭為什麽不倒呢?”

“有頭緒嗎?”施有信搶問。

孟秋鴻點點頭,她站起身,望向這片毫無生機的土地,眼前好似在重放曾經歌舞升平,酒池肉林的場景。

“我懷疑這片土地的地底下,還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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