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棄真因

夜色如墨，將雁門關的殘雪染得發沈。

偏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慕容清楓的側臉忽明忽暗。她手中緊緊攥著那封剛收到的密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竟然是她……”慕容清楓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

周凜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殿下，這信上所言……屬實？”

傅芷祎也靠在榻邊，聞言猛地坐直了身子，不顧傷口的疼痛，急切地問道：“清楓，到底怎麽了？信上寫的是誰？”

慕容清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密信遞給了傅芷祎。傅芷祎接過信，飛快地掃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不……不可能！”傅芷祎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震驚和不信，“張婆婆……她怎麽會……”

信上的內容，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進了宋晚意的心臟。

原來，當年殺害宋晚意父母、並將罪名嫁禍給他們的真正兇手，並非只有太子一黨。那個隱藏極深的殺手組織中，有一個關鍵的眼線，一直潛伏在宋家。

而這個人，正是宋晚意視若親祖母、一手將她撫養長大的——張婆婆。

只是，當年事情敗露，太子為了滅口，將大部分參與此事的殺手處決。張婆婆因為身份特殊，且對宋晚意表現出了“慈母”般的關懷，才僥幸逃過一劫，隱姓埋名，繼續留在宋晚意身邊。

她的任務，本是監視宋晚意，防止她查案翻供。可這一養，就是十幾年。

直到近日，宋晚意隨慕容清楓來到雁門關，行蹤徹底暴露。當年那個殺手組織的殘餘勢力，以及一直暗中觀察的皇子黨，同時找到了張婆婆。

他們抓住了她的把柄——當年她親手將毒藥遞給宋太醫的證據。

“交出宋晚意，或者，讓天下人知道，你就是那個親手毒殺恩人的毒婦。”這是對方的要挾。

信中寫道，張婆婆在掙紮了許久之後，最終選擇了妥協。但她妥協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被要挾，更是因為她早已被皇子黨策反。

“皇子黨……”慕容清楓緩緩念出這三個字，目光如炬地看向宋晚意，“看來，三皇子為了扳倒太子，連你這個‘前朝舊案的受害者’都要利用。張婆婆交出你，既能保全自己，又能給皇子黨送去一份大禮——一個可以隨時用來指控太子罪行的‘活證據’，或者……一個可以隨時被犧牲的棋子。”

宋晚意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她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那個在她父母死後，抱著她哭了三天三夜的老人；那個在她生病時，徹夜不眠守在床邊的老人；那個教她做人、給她縫衣，告訴她“要好好活著”的老人……

竟然是殺害父母的幫兇？

竟然為了自己的性命，為了所謂的“皇子大業”，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她？

“為什麽……”宋晚意的聲音顫抖著，淚水終於決堤而出，“她明明可以殺了我，或者一直瞞著我。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拋棄我？”

慕容清楓走上前，輕輕扶住搖搖欲墜的宋晚意，心中也是一片冰涼。她知道，這種背叛，比殺了宋晚意更讓她痛苦。

“因為在他們眼裏，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或者說，你的價值需要通過‘被拋棄’來實現。”慕容清楓的聲音冷硬，“皇子黨需要一個幹凈的‘宋太醫之女’來做旗幟，但他們不需要一個知道太多秘密、且有把柄在敵人手裏的張婆婆。張婆婆交出你，是她向皇子黨投名狀的最後一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一名親兵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城外發現了一具老婦人的屍體，身上有……有宋姑娘的信物。”

宋晚意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在哪裏？帶我去！”

城門外的雪地裏，躺著一具蓋著草席的屍體。

宋晚意跌跌撞撞地跑過去，顫抖著掀開草席。

那張臉，雖然已經被凍得發紫，布滿了風霜，但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張婆婆。

她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白雪。但她的臉上，卻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在她的手裏，緊緊攥著一塊已經發黑的手帕。

宋晚意顫抖著掰開她的手，拿起那塊手帕。手帕裏包著一張紙條，上面是張婆婆歪歪扭扭的字跡，顯然是臨死前匆忙寫下的：

“晚意，別怪婆婆。當年之事，罪孽深重。皇子黨勢大，婆婆護不住你了。這把匕首，是皇子黨的信物，拿著它，去找三皇子。只有投靠他，你才能活下去，才能報仇。婆婆去陪你爹娘了……”

宋晚意看著那張紙條，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在空曠的雪地裏回蕩。

“活下去？”她喃喃自語，“用這種方式活下去？”

她猛地將紙條撕碎，扔在雪地裏。

慕容清楓站在她身後，看著這一幕，心中明白，宋晚意的天真和溫情，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那個溫婉的宋姑娘，只有一個被仇恨和權謀包裹的覆仇者。

“晚意。”慕容清楓輕聲喚道。

宋晚意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淚水已經凍結成冰。她的眼神空洞，卻又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死寂。

“殿下，”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該去京城了。我要親自問問三皇子，這‘大禮’，他收得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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