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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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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風起

雁門關的風雪似乎一路追著馬車南下,車窗外的景致從蒼茫雪原漸變為枯枝寒林,宋晚意靠窗而坐,指尖摩挲著那把從張婆婆胸口拔出的匕首。匕首鞘身刻著細密的雲紋,末端墜著一枚小巧的銀鈴,輕輕一動便發出細碎的聲響,卻在她掌心凝著化不開的寒意。

“殿下,三皇子的人已經在城外驛館候著了。”周凜掀開車簾,語氣凝重,“看架勢,是特意來接宋姑娘的。”

慕容清楓眸色沈了沈,看向宋晚意:“你可想好?此去便是龍潭虎穴,三皇子若真心助你報仇,未必會如此急於將你納入麾下;若只是利用,你不過是他扳倒太子的另一枚棋子。”

宋晚意擡眼,眼底早已沒了淚意,只剩一片冰封的冷寂:“棋子也好,利刃也罷,只要能讓太子和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付出代價,我不在乎自己是什麽。”她將匕首收入懷中,銀鈴輕響,像是在為過往的溫婉奏響挽歌,“張婆婆的留言或許有假,但這把匕首是真的,三皇子的野心是真的,我的仇恨,更是真的。”

傅芷祎靠在車廂另一側,傷口雖已包紮妥當,臉色仍有些蒼白,卻堅定地說道:“清楓,晚意,我與你們一同去。當年宋家舊案,我父親也曾暗中調查,或許能找出些線索。”

馬車駛入京城時,天色已近黃昏。巍峨的城門下,一隊黑衣侍衛肅立等候,為首之人面無表情,見馬車停下,上前躬身道:“三皇子殿下有請宋姑娘移步驛館一敘。”

宋晚意推開車門,寒風裹挾著京城的喧囂撲面而來,她身著素色披風,長發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神冷冽如冰,與往日那個溫婉的宋姑娘判若兩人。“有勞帶路。”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那為首的侍衛莫名心頭一凜。

驛館內暖意融融,檀香裊裊。三皇子趙珩身著錦袍,端坐於主位,見宋晚意進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宋姑娘一路辛苦,雁門關之事,本王已然知曉。張婆婆的選擇,實屬無奈,還望姑娘節哀。”

宋晚意未動分毫,目光直直看向他:“三皇子不必多言,張婆婆臨終前讓我投靠你,說只有你能助我報仇。”她緩緩取出那把匕首,放在桌上,“這是她留給我的信物,殿下可認得?”

趙珩的目光落在匕首上,瞳孔微縮,隨即恢覆如常:“此乃我府中舊物,當年不慎遺失,竟被張婆婆所得。既然是她的遺願,宋姑娘若願相信本王,本王定當竭盡全力,還宋家一個公道。”

“公道?”宋晚意輕笑一聲,笑聲裏滿是嘲諷,“三皇子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公道,還有太子的位置吧?我宋晚意雖無縛雞之力,但也不願做任人擺布的棋子。若殿下真心想合作,便拿出誠意來——告訴我,當年參與宋家滅門案的,除了太子和張婆婆,還有誰?”

趙珩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宋姑娘果然聰慧。合作之事,本王自然會拿出誠意,但時機未到,有些事情,還不能告訴你。不過你放心,太子黨羽眾多,僅憑你我之力,難以成事。本王已為你安排了一處住所,你暫且安心住下,待時機成熟,本王自會與你細說。”

宋晚意知道,此刻她別無選擇。她起身頷首:“既然如此,便多謝三皇子費心。只是我有一個要求,我的住處,需由我自己挑選,殿下的人,不必跟著。”

趙珩沈吟片刻,點頭應允:“可以。但京城局勢覆雜,姑娘行事需多加小心,若有任何需要,可隨時派人告知本王。”

離開驛館後,慕容清楓忍不住問道:“晚意,你當真要與三皇子合作?此人城府極深,恐非良人。”

“我自然知曉。”宋晚意望著街上往來的人群,眼神幽深,“但眼下,他是唯一能與太子抗衡的力量。我與他不過是互相利用,待大仇得報之日,便是我們分道揚鑣之時。”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打算去城西的舊巷住下,那裏是我小時候與父母生活過的地方,或許能找到些當年的線索。”

傅芷祎附和道:“也好,舊巷人多眼雜,不易引人註目,而且我也認識那裏的一些老街坊,或許能幫上忙。”

三人來到城西舊巷,昔日的青磚瓦房早已斑駁,墻角爬滿了枯藤。宋晚意站在一扇朱漆剝落的門前,心中百感交集。這裏曾是她的家,有父母的歡聲笑語,有張婆婆溫柔的叮囑,如今卻只剩斷壁殘垣,物是人非。

推開房門,灰塵撲面而來。屋內的陳設早已腐朽,唯有墻角的一個木櫃還算完好。宋晚意走上前,輕輕拉開櫃門,裏面堆放著一些舊衣物和書籍。她翻找著,忽然,一本泛黃的賬本掉了出來。

賬本的紙頁已經脆化,上面記錄著宋家當年的收支情況。宋晚意一頁頁翻看,忽然,一行字跡引起了她的註意:“嘉靖二十三年,收趙府白銀千兩,用於研制新藥。”

“趙府?”慕容清楓湊上前,“難道是三皇子的府邸?”

傅芷祎皺眉道:“嘉靖二十三年,正是宋家被滅門的前一年。若真是三皇子府,那他與宋家的淵源,恐怕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

宋晚意握緊賬本,指節泛白。她忽然想起張婆婆留言中的那句“只有投靠他,你才能活下去”,難道張婆婆早就知道三皇子與宋家的關系?還是說,這背後另有隱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宋晚意立刻將賬本藏入懷中,慕容清楓與傅芷祎也警惕起來。

“誰?”慕容清楓沈聲道。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走了進來,看到宋晚意,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你是晚意丫頭?”

宋晚意認出她是當年鄰居家的王婆婆,心中一暖,隨即又警惕起來:“王婆婆,是我。您怎麽會在這裏?”

王婆婆嘆了口氣:“我一直住在這附近,看著你們家出事,心裏一直惦記著你。這些年,你還好嗎?”她的目光在宋晚意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慕容清楓和傅芷祎,“這兩位是?”

“她們是我的朋友,來幫我查案的。”宋晚意說道,“王婆婆,當年我家出事的時候,您有沒有看到什麽異常?或者聽到什麽風聲?”

王婆婆眼神閃爍,欲言又止。過了許久,她才壓低聲音說道:“晚意丫頭,有些話,說出來恐怕會惹禍上身。但你爹娘都是好人,我不能讓他們死得不明不白。”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當年你家出事的前幾天,我看到張婆婆和一個陌生男子在巷口說話,那男子穿著官服,看起來身份不一般。而且,我還看到張婆婆給了他一個小盒子,裏面不知道裝著什麽。”

宋晚意心中一緊:“那男子長什麽樣子?您還記得嗎?”

王婆婆搖了搖頭:“天黑,看得不太清楚,只記得他身形高大,臉上有一道疤痕。對了,他腰間掛著的玉佩,和你剛才拿的那把匕首上的雲紋很像。”

宋晚意猛地想起三皇子府的侍衛腰間都掛著類似的玉佩,難道那個陌生男子,是三皇子的人?如果真是這樣,那三皇子當年是否也參與了宋家滅門案?張婆婆的背叛,究竟是被要挾,還是早有預謀?

無數個疑問在宋晚意腦海中盤旋,她知道,京城的水,遠比她想象的要深。而她的覆仇之路,才剛剛開始。夜色漸濃,舊巷裏的風嗚嗚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多年前的恩怨情仇。宋晚意站在窗前,望著天邊的殘月,眼中燃起熊熊烈火。無論前方有多少荊棘,她都要走下去,為父母報仇,為自己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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