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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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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歸途

等賀星樓打開自己的房門,撲鼻而來的是模擬信息素的味道。

他頓覺大事不妙,連忙道:“你先在外邊等我一下——”

話沒說完,時青澤忽然跟條狡猾的鱔魚似的,直接躬身從賀星樓試圖攔起的手臂下鉆了進去。

松木氣息很好辨識,時青澤站在房間內,眼睛亮亮地回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賀星樓輕咳兩聲,開始假裝很忙:“我去……把窗戶打開通風。”

不料他才擡腳往窗邊走,時青澤又在他身後發現了別的東西。

“哥哥,這是我的領帶嗎?”

賀星樓悚然一驚,猛地回頭就見他正探出手去,以食指勾起床上的一條皺巴巴領帶。

那的確是時青澤的領帶。

是賀星樓在準備自己的長途星際旅行時,偷偷放進去的。

也是他在下樓之前,準備用來築巢的工具,只可惜過了兩個月,上邊的Alpha信息素消失幹凈,起到零個作用。

賀星樓腦子快炸開,三步並作兩步過去,把那條領帶給奪下來。

欲蓋彌彰,更顯得做賊心虛。

時青澤倒是很好說話地沒有追究,左右看看,又準備去拿枕頭上的圍巾:“這條圍巾的顏色……”

“好了好了!”賀星樓趕緊求饒,“別、別亂看了。”

時青澤這才笑出聲來。

“知道哥哥也在想我,我很高興。”

他又歪歪頭,眼神認真又單純:“那麽,哥哥是在用這些東西築巢——”

沒想到他裝了這麽久的正直可靠精英,如今卻露餡變回那個蔫兒壞的小孩,就非得和賀星樓的面子過不去。

賀星樓臉都快燒起來,色厲內荏地喝止:“見好就收啊,不要再說了,我馬上去開窗。”

這次時青澤很聽話地沒有再說話,但等賀星樓正要拉開窗簾的時候,一個帶著松木氣息的擁抱直接靠近過來,將他整個人都包裹進時青澤的懷中。

賀星樓身形僵住,不敢回頭。

略微沙啞的低沈聲線覆在耳廓邊傳來:“我本人已經在這裏,哥哥不用再築巢。”

帶著點冰涼的鼻尖觸了觸賀星樓的頸側,是時青澤正在細細地嗅著他的味道。

“哥哥,我們分開好久,你身上都沒有我的信息素了,難怪就算戴著戒指,也還會有不長眼的Alpha和Beta湊上前來。”

果然還是在介意這件事。賀星樓有些無奈地想。

他試圖安撫對方:“我計劃的是明天就回來,今天已經把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以後也不會和他們有關聯。”

靠在頸窩處的腦袋晃了晃,毛茸茸的發絲觸感不住摩挲臉頰。

“不要。”時青澤悶悶道,“我想用更快的法子,讓他們知道哥哥是不能被他們肖想的。”

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賀星樓莫名覺得有些熱,縈繞過來的Alpha信息素似乎更濃郁了些。

他舔舔幹燥的嘴唇:“那,你想怎麽辦呢?”

時青澤將臉貼在他的後頸上,小聲說了句什麽,詞句含糊得辨認不出來。

“你說什麽?”賀星樓側過臉問。

於是他聽見時青澤嘆了口氣,最後直接輕輕咬在他的後頸上。

——那是Omega腺體所在的地方。

這下就算再沒有生理常識,也得懂了。

“我們都結婚一年了。”時青澤的聲音有些委屈,“可是我還沒有標記過哥哥。”

賀星樓能感覺到潮汐般的熱流正在體內醞釀洶湧,無花果的清甜氣息抑制不住地擴散開來,很自然地和空氣裏的Alpha信息素相融合。

只有當Omega願意接受一個Alpha的標記時,兩人的信息素才會融合在一起。

這是一個邀請。

他瞬間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加重的呼吸聲。

賀星樓稍稍掙動了下,從環在腰上的手臂裏轉了個身,面對面地站在時青澤跟前。

他擡手扯住時青澤的胸前紐扣,睫毛顫抖好幾下,才輕聲說道:“那要不要試試,最終標記?”

回應他的是一個急不可耐的吻。

那句話像是打開洩洪的閥門,搭在腰上的手驟然收緊,時青澤竟是直接將他抱起來,旋身朝後壓回床上。

賀星樓被這套動作弄得昏頭轉向,那條領帶還被他捏在手裏,於是時青澤輕笑起來,將領帶纏繞在賀星樓的雙腕上。

雙手被束縛著舉過頭頂,賀星樓難免羞窘,急急喘了兩聲,咬著唇任憑對方動作。

“會冷嗎?”時青澤含糊著嗓音問他。

賀星樓眼尾已經帶上紅,搖了搖頭:“……不冷,你快點。”

與他的催促同步,無花果氣息的信息素徹底釋放,將身上的Alpha拉入馥郁的伊甸園中。

……

第二天,賀星樓才剛走進辦公樓,周圍的考察隊隊員俱是安靜下來。

他假裝沒有註意到這群人的異樣,只有埋在高領裏的臉控制不住地泛紅——沒想到昨晚還真的最終標記了,他現在身上肯定全是時青澤的味道,不被人知曉都難。

最先回過神的是考察隊隊員,正驚疑不定地走過來:“星樓,你、你遇到什麽事了嗎?昨晚——”

他回頭在自己的隊員中逡巡,試圖找出能匹配這種信息素味道的家夥。

“不是的。”賀星樓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自然,“是我丈夫來看我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耳朵也豎了起來。

“星樓的丈夫?!這麽遠,他怎麽過來的?”

“他長什麽樣子?原來是個Alpha……”

一群人七嘴八舌,正要好奇地圍過來,不料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一只手臂探過來,直接將賀星樓拉入自己的懷抱範圍內。

時青澤的眸色變淡,似笑非笑地看著眾人:“你們好,這段時間,我的妻子承蒙大家關照。”

眾人這才註意到,賀星樓最近一直戴著的圍巾不見了,而他身旁的高大Alpha,也的確有著淺灰色的眸色,視線一圈一圈地纏繞在賀星樓身上。

空氣裏幾乎能聽見心碎的聲音。

賀星樓從沒在外人面前這麽高調過,尷尬地朝他們揮揮手:“那、那我先進辦公室了。”

說完拉著時青澤就走。

偏偏時青澤現在惡劣得不像話,一邊被他拖著,還一邊回頭,挑釁地朝著眾人笑,要不是賀星樓攥著他的手,指不定還要毫無風度地豎個中指起來。

賀星樓:……別開屏!

說是工作收尾,其實要做的事情花半個小時就做完了,正好時青澤在,見狀馬不停蹄地開始幫他收拾東西,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人打包帶走。

“我們要怎麽回去?你也是自己開星艦過來的吧?”賀星樓樂得輕松,問道。

好不容易兩個人才見面,他其實不太想分開乘坐星艦回去。

時青澤似乎早就想好計劃,不假思索地回答:“哥哥跟我一起走,但我們需要用更多燃料,所以需要從你的星艦上轉移能源過來。至於哥哥的星艦,可以設定低耗能自動模式,讓它自己返回帝都星就行。”

賀星樓聽出點不對勁:“跟你走?我們不回帝都星嗎?”

“嗯……”時青澤賣了個關子,勾唇道,“哥哥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或許是時青澤的囂張下馬威起了作用,考察隊來送別的時候離得很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有分寸感。

賀星樓將用不上的一些資料分享給他們當做答謝,這才在眾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踏上星艦。

他留神去看了下星艦的設定路線,是一個很遠的坐標,他並看不出什麽頭緒。

“我們還是會用到休眠倉,這次估計要休眠三個月左右。”時青澤一邊說著,還一邊把向日葵也放入保鮮倉裏。

賀星樓疑惑看他:“要這麽久?你公司不要了?”

時青澤低低地笑:“事情我都處理好了,也通知過我要休長假。”

“你這樣不太好吧,萬一等你醒來的時候,時家繼承人又換人了,你都沒處哭去。”

“那不是正好?”時青澤故作可憐地蹲在他身前,將下巴擱在賀星樓的腿上,“我就可以把全部時間都用來陪哥哥。”

“只是……到時候我一無所有,得靠哥哥養著才行。”

賀星樓想象了下那樣的場景,爽快道:“也行啊,不就和我們以前的生活一樣?”

說完,他和時青澤相視一笑。

不過是又回到當初相依為命,看天看地數星星的日子而已。

從前賀星樓只覺得,企圖在時間長河中挽回過去,不過是刻舟求劍而已,但就像是冥冥中早有註定,他成為了那場時間穿越的唯一成功者,如今兜兜轉轉,還真讓他又成功一次,求到了魂牽夢縈的那柄劍。

他安寧地躺進休眠艙中,在墜入夢境前感受到了額前的柔軟觸感,應該是時青澤落下親吻。

“晚安,哥哥,等你醒來,就能看到家了。”

這次賀星樓又夢見了地球。

如今他找回所有記憶,那些朦朧模糊的人臉都變得清晰,曾經的親人好友都簇擁至面前。

他們說收到了賀星樓的來信,說很欣慰看到他在未來的生活步入正軌,每個人都給他擁抱,沒有哭泣,只有祝福。

以至於賀星樓醒來的時候,嘴角都還噙著笑。

他睜眼第一時間看到的,是燦爛如陽光的金黃色,隨後時青澤的臉從花束後探了出來。

“哥哥,我們到了。”

賀星樓打起精神來,從他手中接過花束。

“怎麽還這麽隆重的?”他忍不住笑,垂眸去瞧那些生機勃勃的花盤。

“因為我們要去獻花。”時青澤牽著他來到窗邊。

再從舷窗往外看,賀星樓看到幾顆陌生的行星,以及漂浮在太空中的一處巨大碑山。堆砌的碑銘材質很熟悉,像是用鈦合金制成。

“現在可以告訴我,這裏到底是哪兒了吧?”

“這裏是人類實現太空航行後,成功設置的第一個觀測基地。”時青澤簡短道,“哥哥,先跟我走吧。著陸之後,我會把這裏的故事講給你聽。”

兩人穿好宇航服,降落至這片鉛灰色的人造碑山上。這裏距離恒星很遠,光線蒼白冰冷,宇宙浩瀚黑暗,唯獨賀星樓手中捧著的那束向日葵是天地間的亮色。

花瓣上很快覆蓋了冰,如同琥珀將向日葵包裹起來,賀星樓將它放在碑山中庭,俯身就能看到合金表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用各國語言寫下的人名。

賀星樓驀地反應過來,那應該是在參與進整個太空航行計劃中的人名記錄,賀星樓一時間想要去尋找自己熟悉的名字,但再擡頭去看,整個小行星大小的碑山上全都布滿文字,恐怕是找幾年都找不完。

時青澤正在前頭喊他,賀星樓走過去,看到了巨大的空間望遠鏡遺址,旁邊有分門別類的芯片保存庫。

“找到了。”時青澤尋著芯片庫上的記錄時間找過去,將記錄在檔的第一張抽出來。

空間望遠鏡年久失修,早就無法使用,但在加載芯片後,還是可以透過鏡頭看到以前保存的畫面。

時青澤期待地看向他:“哥哥,你來看。”

賀星樓完全猜不透他的計劃,正困惑不已,但當他湊近觀測鏡頭時,一片萬分熟悉的瑩藍色直接朝視野內覆了過來。

他從鏡頭中……看到了地球。

這張芯片記錄下的地球還不曾遭遇浩劫,入眼就是藍色的星球表面,皚皚白雪覆蓋在兩極,七大洲五大洋勾勒出繁覆的花紋。

賀星樓的雙手顫抖起來。

視線中的觀測距離驟然變近,仿佛是眼瞳也跟著被拉向離地球更近的地方,於是他看到了樹葉紋理般的喜馬拉雅山脈,看到了深藍如緞帶的大堡礁,看到了烙印圖騰般的東非大裂谷,也看到了燈火璀璨的大洋彼岸。

他轉移鏡頭,迪拜棕櫚島是漂浮在海面的水母,金字塔的輪廓稚嫩得像孩童畫上去的幾何圖,長江、黃河,三峽大壩沈默如舊,亙古長城蜿蜒綿長。

那是,過去的地球,是賀星樓最最熟悉的故土。

“時青澤——”賀星樓猛地擡起眼來,虹膜上覆著一層瑩亮的水光。

時青澤笑得柔和,終於解釋起來。

“太空航行的早期,人類科技還不能實現光速飛行,因此人類花了三百年時間,才抵達這裏。他們在這裏建立了紀念碑,並安裝了觀測地球的空間望遠鏡,然而在第一次觀測地球時,他們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

賀星樓凝望著鏡頭內的那片蔚藍底色:“光的傳播需要時間,而在這個離地球格外遙遠的地方,能觀測到的……是過去的地球。”

時青澤攬著他的肩膀安撫:“太空航行計劃,需要花上數十代人的努力,因此抵達這裏的人類早就換代好幾輪,也根本沒有人真正見過地球原本的樣子,但在看到望遠鏡裏的畫面後,每個人都能第一時間辨認出來,那是人類曾經的故土。”

“那些早已逝去的畫面格外珍貴,因此全部都被保存在紀念碑中,人類的旅程還在繼續,還要再花上幾百年時間,才能抵達帝都星系,從此不再流亡,定居下來。但這裏的坐標一直被記錄在歷史中,若是有後來人抵達此處,必定能看到人類的家鄉。”

時青澤輕道:“哥哥,我帶你回家了。”

人或許無法回到過去,但能回溯過去的記憶,哪怕物是人非,但真切存在過的東西,永遠都不會被忘懷,永遠都會被愛意保護,珍藏在心中,成為不會被任何事物破壞的一方故土。

賀星樓笑著掉下淚來,轉身朝著時青澤擁抱過去。

“現在,該我們一起回家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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