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箏線

關燈
風箏線

“你知道嗎?”賀星樓晃了晃手中的冰棍,看向身旁的少年。

“或許,平行世界是真的存在。”

夏夜炎熱,兩人正坐在住處的天臺乘涼。

他將手中的冰棍分出一半給時青澤,隨即抖了抖校服襯衫,試圖把滾燙的體溫也抖出去。

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被拉起的領口處,能往下看到一線鎖骨。

彼時的時青澤已經恢覆記憶,街頭巷尾碰見過幾次來尋找他的私家偵探,但都被他躲了過去,鬼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想帶他回家,還是想斬草除根。

“很熱的話,要不把扣子解開幾顆吧。”他建議道。

賀星樓的手頓住,罕見地猶豫片刻:“可是宋梟之前還把我罵了一頓,叫我有點Omega的自覺,不要隨便脫衣服。”

少年的聲線緊繃:“哥哥在她面前脫衣服了?”

“倒也不是,她畢竟……”賀星樓覺得說不清楚了。

他不會在宋梟面前脫衣服,是覺得宋梟是個女生,自己幹不出來這種事兒。而宋梟看見他準備解扣子的動作,卻慌得像是要占他的便宜,趕緊拿手擋住自己的眼睛。

好混亂,這個讓人眼花繚亂的ABO設定。

賀星樓感慨萬千,忍不住道:“或許在某個平行世界,人只有兩種性別呢?”

他笑起來,用手在時青澤和自己面前來回指:“而按照身體體征來看,我們算是同一種性別。”

時青澤垂下眼眸:“那按照哥哥設想的設定,在那個世界中,同一種性別的人能在一起嗎?”

“在一起?”賀星樓回想自己穿越前的生活,點點頭,“當然可以,只要相愛,不管什麽性別都可以吧。”

“那Omega和Omega呢?”

賀星樓被這個問題拉回現實,看著郊外荒蕪的環形山就有點垮臉:“為什麽這麽問?”

時青澤小心地觀察他的神色:“只是問問,哥哥不是總在說,希望我分化成Omega嗎?”

那要是我真分化成Omega,你會不會願意和我在一起?

賀星樓思索片刻:“應該也可以吧,只是無法標記彼此而已,但標記本身就讓我覺得挺麻煩。”

“可是無法標記,就意味著伴侶也能和其他人在一起。”時青澤的語調低沈下來,“對待伴侶,難道不會有占有欲嗎?”

賀星樓就被難倒了,他穿越前後都沒談過戀愛,哪裏知道自己對那個看不著影子的伴侶的態度?

時青澤見他一臉糾結,輕輕笑了下,主動轉移開話題:“不過,沒想到哥哥竟然相信平行世界理論。”

“這套理論似乎是從很久遠的歷史中流傳下來的,但如今科技都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們還是沒有發現任何平行世界的蹤影,大概率是並不成立的假象。”

賀星樓有點尷尬,他覺得可能在時青澤看來,他說起“平行世界”,就跟穿越前聽別人提起“天圓地方”一樣離譜。

可如果不是平行世界,又如何解釋他的穿越呢?

“倒也不是相信,只是有點好奇罷了,比如只有兩種性別的世界,或者人類還生存在古地球的世界。”他幹笑著解釋道。

“如果能去往那樣的世界就好了。畢竟,我真的很不喜歡這裏。”這句加上幾分真心實意。

賀星樓望著遙遠夜幕的天體,開始想象那是一輪明月。

雖然他也已經不記得到底是怎麽穿越過來,但他偶爾還是會夢到穿越前的生活,總覺得是能找到辦法回去的。如果給他兩個按鈕,一個是“留在這裏”,一個是“回到地球”,他一定會毫不猶豫摁下“地球”的選項。

但他身旁的時青澤緊張起來:“那要是哥哥去那樣的世界了……我怎麽辦?”

於是賀星樓就像一只已經騰空的風箏,又被他拉了回來。

時青澤問完之後就一直很安靜,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望過來的眼神像想要靠近又害怕被嫌棄的小流浪。

賀星樓看得不忍,肩膀靠近過去和他挨著,輕聲問:“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時青澤點點頭,但還是有疑慮:“要是我去不了,該怎麽辦呢?”

“好貪心啊你。”賀星樓聽出他話中的意思,笑了起來,“你就是想得到一個百分百肯定的回答吧,這麽沒有安全感?”

時青澤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但還是鼓起勇氣,堅持問道:“如果我就是這麽貪心,哥哥要怎麽選擇呢?”

會選擇我嗎?

賀星樓半晌沒有說話,恍然地看向遠處灰白的地平線。

夜間飛蛾倏地從兩人頭頂飛過,振翅的模樣就像迎風飛起的風箏,但浩瀚的天幕遙不可及,於是風箏落了地,棲息在路燈下的野花上。

“我會留在你身邊。”賀星樓慎重地給出回答。

他能聽見身旁的少年屏息一瞬,隨後激動地伸手過來同他相握。

“哥哥!哥哥!”少年雀躍得像得到糖果的孩子,幹脆整個人撲過來擁抱住他。

“最喜歡哥哥了!”

賀星樓萬萬沒想到這家夥還挺重,差點被直接撲倒在屋頂上,趕緊拍拍時青澤的後背,試圖讓他起身。

“別得意忘形!更何況,未來的事情也說不準。我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你現在身邊只有我,要是我離開的話,你未免也太可憐了。”

“但如果你今後有自己的路想走,有別的牽絆,或者有自己的家庭……那我也可以選擇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可說完之後,他自己都笑了起來。

“不是,我們討論這個做什麽?都只是假設而已,根本就不成立,還是別想這麽多了。”

時青澤還趴在他身上,只將臉埋在賀星樓的肩窩,左右磨蹭著。

“哥哥是覺得我可憐,才留在我身邊的嗎?”

“是覺得你可愛。”賀星樓面不改色地說肉麻話,又催促地拍拍他的肩膀。

“天色不早啦,我們下去睡覺吧。”

賀星樓不僅要上學,還要兼職打工,因此一沾枕頭就睡得很沈。而在他睡著之後,身旁的時青澤緩緩起身,就著窗外的路燈看向他。

“哥哥?”時青澤輕聲喚道。

當然不會有回答,賀星樓的呼吸均勻舒緩,甚至都沒有動彈下。

於是旁邊投來的目光變得肆意,落在他的臉頰、鼻梁和嘴唇上,他的頭發被路燈光染成琥珀色,要是睜開眼睛,應該也會看到柔和如蜂蜜的眼睛。

時青澤的心跳加快,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來,輕輕湊近到賀星樓的唇瓣上,兩人共享一隅呼吸,只能嗅到柑橘味。

時青澤沒有繼續湊近,咬咬牙後,只克制地用手指去撫摸了下對方的圓潤耳垂。

觸感軟得不像話,要是含上去,應該會像在品嘗一枚漿果。

只可惜賀星樓渾身都是癢癢肉,耳朵更是敏感,哪怕在睡夢中,也紅了耳廓,發出幾句囈語後側身過去。

時青澤痛苦地深深呼吸,將觸碰過他耳垂的手指放在唇上。

如果他被時家人找回去,哥哥就會離開他嗎?那他寧願隱瞞一輩子。

別的牽絆?家庭?那些都不可能有的,他的家庭只會有賀星樓,親人關系還遠遠不夠,必須是……必須要成為最親密的愛人,才能永永遠遠在一起。

所以,分化成Omega是不行的,Beta也不行。必須分化成Alpha。

要標記哥哥,絕對不能讓他離開自己身邊。

否則……哥哥一定會拋棄他。

·

睡夢中像是趴伏在草坪上,茸茸的青草尖隨風而動,不住拂在賀星樓的臉頰和耳垂上。

他怕癢地皺起眉頭,試圖甩頭擺脫這些草尖的戲弄,但緊接著感覺到更柔軟的觸感落在了他的後頸上,像是有一只蝴蝶停駐。

賀星樓醒了過來。

入眼是醫院的天花板,他反應片刻才意識到自己是躺在床上,趕緊坐起。

這下更不得了,他竟然是睡在時青澤的病床上,房間裏見不到時青澤的蹤影。

完蛋,把人弄丟了!

賀星樓慌忙要下床尋找,卻在此時聽見門被打開,時青澤自己操縱著輪椅進來。

撞上賀星樓惶然的視線,時青澤擡起手腕:“我沒事,出去打了個電話。”

賀星樓被嚇得心臟怦怦跳,整理好表情煞有介事地吩咐:“別離開我的視野範圍,都一周了,謀害你的人還沒抓到。”

聽見他的前半句,時青澤的嘴角就已經翹起來:“嗯,我知道錯了,以後……絕對不會離開哥哥的視野範圍。”

賀星樓這幾天已經習慣他醒來就說這種怪話,只當做沒聽見。

他轉而問:“是在解決公司的事情嗎?”

他一個從來不關心財經的人,最近也看起了金融新聞,鋪天蓋地都是說時家變天的事,甚至有傳言說要把時青澤從繼承人候選中除名。

時青澤的表情並看不出異樣,只拿過一盤水果遞給他:“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公司累積一堆事,還是要把緊要的處理掉才行。”

賀星樓若有所思地點頭:“你的計劃很受影響吧,畢竟發生這麽大的事。”

時青澤轉頭就看到清潔機器人的電子屏上還停在金融新聞的版塊。

“影響沒那麽大,倒不如說,只是把一些安排提前而已,哥哥不用擔心。”

賀星樓只當他是報喜不報憂,憂心忡忡地從通訊器給他傳去一份文檔。

“助理已經把婚禮流程發給我,細節方面我修改過,也給你看看。”

時青澤面露怔忪:“哥哥,你在計劃我們的婚禮?”

賀星樓被說得窘迫,趕緊解釋:“不是在威脅要把你從繼承人候選除名嗎?那不如在他們真正動手之前,先把婚禮辦完,讓你爺爺承認你。”

時青澤笑起來,一臉開心的樣子:“果然,能和哥哥結婚,真是太好了。”

“只是協議婚姻——”賀星樓繃著臉糾正。

但時青澤直接打斷他:“比起這個,哥哥先回答下我的問題吧。”

“什麽?”

時青澤低了低眉,似乎在猶豫著怎麽開口,過半晌才緩聲問:“哥哥最近一直在吃的藥,是什麽?”

賀星樓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口袋,裏邊卻是空的,再擡眼,才看到林書彥給他的那瓶藥被好端端放在床頭櫃上,顯然已經被時青澤發現。

“只是一些維生素。”賀星樓下意識就說謊。

“怎麽可能。”時青澤認真看向他,“哥哥,不要騙我,我已經去問過當時替你診斷的醫生。”

賀星樓抿唇,不太高興:“既然已經問過醫生,又何必再來問我?”

“而且,這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以前很少出現。”

“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才經常出現這樣的癥狀呢?”時青澤輕聲問道。

賀星樓剛想回答,卻忽然反應過來——時隔許久後的第一次情緒解離,其實是在和時青澤重逢的那個晚上。

一看他的神色,時青澤就已經明白,幹脆把不住發來訊息的通訊器解下來,直接放在床頭。

“雖然哥哥在計劃我們的婚禮,讓我覺得很開心,但是……還是先檢查你的身體狀況吧。”

他聲線抖了兩下:“除開這件事,別的都不重要。”

“能怎麽治療呢?”賀星樓故作輕松地聳肩,“我並不認為這是心理問題,以前被書彥他們拉去看過,都找不到緣由。或許,解決完我們的協議,這癥狀就會自然而然好了。”

“解決協議,然後互不相欠?”時青澤輕聲反問。

賀星樓幹笑著不答。

醫生們看不出問題,但賀星樓心裏有過猜想,覺得情緒解離的癥狀,也可能是和穿越有關。

他並不是□□穿越到這個世界,而是從這具和自己長相神似的身體裏蘇醒過來,而產生情緒解離現象時,他都會覺得是自己的神智要和□□脫離,甚至有時候清醒過來,還會做關於地球的夢。

萬一,是他就要通過這種方式回到地球呢?

他還記得曾和時青澤提起過平行世界的場景,當時他並不知道時青澤的真實身份,只覺得兩個人互相扶持著過下去,也沒什麽問題。

但顯而易見,時青澤現在完全能獨當一面,根本就不再需要來依靠他。這也是賀星樓堅持要將協議有效期設定在一年內的原因。

如果真有那麽一個機會回到原本的世界,應該就再也見不到時青澤。

“你會選擇我嗎?”

賀星樓驀地回神,看到時青澤正安靜地拉著他的手腕,眼神像棄犬。

他遲疑著開口:“你剛剛,在說話?”

時青澤垂眸半瞬,轉而又看著他淡笑起來。

“嗯,我在問哥哥,至少還是再去檢查一次,讓我安心一點。”

真的是這句?那可能剛才是幻聽了。

賀星樓不做他想,無奈道:“行,姑且聽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