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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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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蜜月

診斷的結果當然還是病因不明。

看著時青澤快要殺人的表情,醫生抖抖索索地開出張單子,卻被賀星樓搖頭拒絕。

“這個藥已經開過。”

醫生瞥了眼他旁邊的人,忌憚得肩膀聳起:“那就……再來點維生素。”

時青澤:“……”

賀星樓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給身旁滿臉不高興的Alpha甩過去一個眼神——看吧,我就說。

時青澤還不死心:“平時有什麽註意事項嗎?怎樣才能減少這種癥狀的出現頻次?”

“避開不喜歡的環境吧。”醫生查看著病史,“軀體化表現大多是待在不喜歡的環境才會出現,處於安全的空間就會減輕很多。”

這不是廢話嗎?賀星樓無奈地想。

人要是能選擇環境,他就不會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世界。能怎麽避開?一拳打爆帝都星?

醫生轉而又看向他,關切地問:“你睡眠怎麽樣?晚上睡覺多夢嗎?”

賀星樓回憶了下,如實道:“的確會多夢。尤其是在出現情緒解離癥狀之後,基本都會從夢中驚醒。”

他說完之後,察覺到時青澤捏著自己的手緊了緊,轉頭望去果然對上擔憂又痛心的視線。

賀星樓看著就心軟幾分,反而去安慰他:“別擔心,我睡眠還是不錯的。”

“那就再開點安眠的藥物吧,生理因素也會有很大影響。”

時青澤很認真地記下來,又反覆問了藥物的副作用,才拉著賀星樓離開。

“比起關心我,你趕緊把自己身體養好出院才對。”賀星樓勸道。

不然,都要趕不上婚禮日期了。

時青澤有些心不在焉:“我沒關系,已經好得差不多。”

賀星樓往前走著,像是隨口接道:“那,工作呢?問題大嗎?”

“也沒問題的。”

只可惜時青澤才說完,走廊上就有個清潔機器人熱火朝天地跑過來,一邊跑一邊播報著時家的八卦新聞。

機器人頭頂的虛擬屏幕中,赫然是時昱那張耀武揚威的臉,說著要把時青澤從繼承人候選除名的決定。

賀星樓嘆氣:“這還叫沒問題?你心心念念的繼承人位置都快沒了。”

時青澤只沈默著,領著賀星樓回到病房,無情地把跟在後頭的機器人關在門外。

賀星樓提議道:“要不要回老宅去,和老爺子說一下,求下情?或者盡快出院辦婚禮,流程我都看好了,先在本月的家庭宴會上,向老宅的各位發送請帖,穩住時家那群人,然後——”

“哥哥。”時青澤無奈地打斷他,“這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賀星樓皺起眉來,“我不知道你在逞強什麽,但現在的情況就是很緊急,你甚至差點喪命。要是不趕緊拿到繼承人的位置,你之後還要經歷多少次類似的風波?”

時青澤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唇,忽然彎彎眉眼笑起來:“哥哥是在擔心我。”

賀星樓不滿於他的避而不答,冷道:“我只是想認真履行我們的協議條款。”

時青澤反問得很快:“那要是等我當上時家繼承人,我們的協議就算終止嗎?”

“就算還沒到一年,只要我當上繼承人,你就會離開嗎?”

“就這麽不想待在我身邊嗎?”

幾個連番的問題砸過來,賀星樓終於意識到不對,擡頭就撞上那雙冷灰得剔透的雙眸。

賀星樓脫口而出:“你在生氣?”

時青澤掩飾般別過臉去:“一心只想完成協議,連自己的身體情況都不顧,我並不想看到你這樣做。”

“我沒什麽問題。”賀星樓僵著臉道。

“你看,哥哥也在逞強。”時青澤不甘示弱地反駁。

兩人都不肯在這個話題示弱,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無休無止的爭論,好在宋梟和林書彥帶著零食水果前來探病,才止住了兩個人的話頭。

兩位好友立馬就察覺到病房內的氣氛不對,頗為古怪地打量著他們。

“吵架了?”林書彥小聲問。

賀星樓面無表情地削著水果,鋒利的刀片在他手中被甩出花來:“沒有,他是大忙人。”

宋梟無言地看向對角線那頭正在辦公的時青澤。

……還說不是吵架。兩位朋友互視一眼。

宋梟也湊近過來,小聲道:“怎麽吵起來的?眼看就要辦婚禮了。”

“小情侶是這樣的。”林書彥見怪不怪地托托眼鏡,“大多數夫妻都會因為婚禮流程吵起來,床頭吵架床尾和嘛,很快就好了。”

賀星樓:“……我們不是!”

但還沒過兩分鐘,時青澤就來找他和好了。

“哥哥,我這裏有一個關於古地球文明的項目招標,你能來幫我看看嗎?”

賀星樓又用力戳了下屏幕,假裝認真地翻看婚禮流程,連頭都沒擡:“我——”

話來不及說完,林書彥用叉子塞過來一塊蘋果,堵住了他準備冷嘲熱諷的嘴。

宋梟更是憋著笑,以誇張的語氣道:“哎?好像星樓的確一直都對古地球文化很感興趣,要不要過去看看?”

賀星樓不輕不重地將叉子放回盤子裏,無言地朝他們挑眉——你們到底是哪邊的?

兩人權當看不到。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坑都埋在這裏呢,也不知道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招標案當魚餌,就為了釣一條耍脾氣的小魚。

那頭的時青澤低低央求:“哥哥,能不能來幫幫我?”

賀星樓原本是不想搭理他的。

這人剛剛還在逞強,說著公司沒問題沒問題,那現在就別焦頭爛額地來問他啊。

但擡眼望去,時青澤就一個人坐在簡單的病床邊桌前辦公,他手長腿長,擠在狹仄的桌前,看上去很不舒適。

而這邊的賀星樓倒是舒舒服服躺在時青澤的病床上,還被兩位好朋友一口一塊水果餵著,更顯得時青澤落寞可憐。

鬼使神差般,賀星樓就妥協道:“那我過來看看。”

時青澤這才喜笑顏開起來,為他解說道:“這塊石碑大約是六千年前的古董,在人類歷史上,因為星際時代來得倉促,幾千年前的文字已經很少有人能破解。”

“先說好,我只是對古地球文化感興趣,並不代表我就懂得很多……”賀星樓嘴上還預警著,但在看清顯示屏上的圖片後,話頭戛然而止,露出疑惑的神色。

“怎麽了?”時青澤一眼不眨地盯著他,見賀星樓沈默後,他迅速改口,“這個項目其實也不重要,不管它也——”

“我知道。”賀星樓忽然湊近些許,仔細辨認圖片上的文字。

那張圖片裏顯然是一塊石碑,上邊深深刻畫著完全不屬於星際時代的符號,那些字符被風化的痕跡很重,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少年前的東西。

但賀星樓認出來了。石碑上邊,是拉丁文。

他在穿越前就擁有很強的語言天賦,對世界各國的語言都有涉獵,本以為能風生水起找到個好工作,哪知道會有穿越這檔子事,不過好在自己的語言天賦沒有消失,才能迅速習得這裏的語言。

如今這麽草草幾眼,他已經看出來上邊書寫的內容,是些曾寫在他的歷史課本上的事件記錄。

他來到這個世界太久了,甚至有些記不清穿越前的生活,見到了石碑上的文字記錄,才能被喚回一些關於穿越前的記憶。

也看到了一些,被他遺忘的模糊記憶。

眼前像是走馬燈般飛快閃過半熟悉半陌生的畫面,畫面裏有著數不清的人群,像是在逃難,又像是在聚眾祈禱。

而畫面的最後停留在一個巨大的研究所裏,陌生的儀器在空曠房間內緩緩旋轉,無數穿著白色大褂的研究人員來來往往。

他曾經……遺忘過什麽?

“哥哥?”時青澤關切地握住他的手,“是不舒服嗎?要不要先坐下。”

手上傳來的觸感讓賀星樓產生錯覺,就像又看到那些研究人員走來,將他按進透明的太空艙裏。

不行,不能去!要是去了就、就——

“不要碰我!”他反應極大地甩開時青澤的手。

等做完這個動作之後,他才理智回籠,有些尷尬地看向面前的人。

“抱、抱歉,我反應過度了。”

時青澤緩緩放下手:“沒關系,我只是擔心你。是又出現癥狀了嗎?要不要吃藥?”

賀星樓還沈浸在混亂的記憶中,躲閃著視線搖頭:“不用,我沒關系。”

但心裏還是亂糟糟的。

這裏不是異世界嗎?為什麽會有地球的文字記錄呢?而且這些文字記錄的歷史,為什麽和他的那個時代完全符合?

真的會存在歷史完全重合的兩個世界嗎?

他隱約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發現,但又無從知曉心中的不祥預感從何而來。

“別看了,休息會兒吧。”林書彥走過來,扯了扯他的袖子。

賀星樓將目光聚焦在友人身上,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常讓面前三人都手足無措。

於是他按捺下心中的茫然,只對時青澤道:“你把圖片發給我吧,我來幫你翻譯出來。”

“真的沒關系嗎?你的臉色很不好。”時青澤再度握上他的手道。

賀星樓搖搖頭,心亂之下,這次並沒有掙脫那只手。

對一切毫無察覺的兩位好友,只當是他們和好,知趣地道別離開。

這一整晚,賀星樓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研究那塊石碑上,就連時青澤把飯送到他嘴邊,他都是吃了好幾口才反應過來。

“我自己來就行了。”他連忙要奪過對方手裏的勺子。

時青澤搖搖頭,笑了起來:“沒關系,哥哥只用專註你的事情就好。”

雖然嘴角上揚著,但笑意並未達及他的眼底,如果是平時的賀星樓,肯定會很快察覺到對方的情緒變化,只可惜他如今自己都惶惶未知,根本分不出心神去看時青澤。

賀星樓別過頭去,避開再度餵過來的勺子:“真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吧。”

那只手在半空僵了僵,才收回來。

“哥哥不理我的時候,我總覺得是你要離開我了。”時青澤忽然道。

賀星樓驀地回神,終於從石碑圖片上收回視線,詫異地看向他:“為什麽要這麽說?我們不是還有一年的協議在嗎?”

又是協議。

時青澤連表面的笑容都維持不下去,嘴角漸漸耷拉下來。

他暗自嘆氣,轉而詢問道:“這張圖片是有什麽問題嗎?從下午看到開始,哥哥就一直反應很奇怪,要是有什麽心事,哥哥也可以告訴我,我來幫你分擔。”

的確是有心事,但說給時青澤聽,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多奇妙,這世界上終於出現了用錢、用權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在亙古漫長的時間面前,人類的一切功績成就都是徒勞。

賀星樓苦笑了下,搖搖頭:“沒什麽,說出來也沒有意義。”

時青澤呼吸抖了幾下,急切道:“萬一我能幫上忙呢?”

“好了,時青澤。”賀星樓加重一點語氣,“這件事,讓我自己解決吧。”

既然這塊石碑能讓他找回關於地球的記憶,說不定……離他回到原本世界的那天,也不遠了。

想到這裏,賀星樓承諾道:“我會盡快幫你爭取到繼承權,所以,你也抽空去看看婚禮流程吧。等你出院後,我們就回時家去做出爭取。”

如今他雖然沒有再看石碑的圖片,視線也落定在時青澤身上,可時青澤總覺得對方是已經透過他,看向什麽他完全未知的虛無遠方。

那究竟是什麽?哥哥到底隱瞞了他什麽?

無法言喻的恐慌浮上心頭,時青澤驟然變了神色。

他猛地拉住賀星樓的手臂,像是徒勞地想把一只迎風飛起的風箏拉回地面。

“怎麽了?”賀星樓微微皺眉,像是在審視他。

時青澤恐懼得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滿口的血腥味終於讓他找回思緒,勉強笑道:“我只是想提醒哥哥,晚上得記得吃藥。”

在開口之後,接下來的話就變得自然而然。

時青澤松開手,緩緩站起身來:“我去幫哥哥倒水,必須得監督你把藥吃下去才行。”

“都說了我沒什麽問題……”賀星樓叫苦不疊,但在看到時青澤堅持的目光後,還是只能妥協。

他心不在焉地將時青澤遞過來的藥片吃下,等困意上頭才反應過來,那是醫生開給他的安眠藥。

看來今晚是沒辦法再繼續琢磨了,賀星樓將那張圖片保存好,很快就沈沈睡去。

這晚上他又做起關於地球的夢。

夢裏的他像是在對誰說著道別,可聲音被一層厚厚的玻璃擋住,怎麽都傳遞不出去。

“這是唯一一位合格的實驗人員,但實驗過程兇險,我們也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麽……”

什麽實驗?到底在說什麽啊?

賀星樓猛地睜開眼睛,然後就再沒有心神去管那個夢境。

他發現自己正在一架陌生的星艦上,舷窗外是無垠的宇宙和帝都星的圓弧表面。

“……這是哪裏?”賀星樓簡直覺得自己又一次穿越了。

“你醒了,哥哥。”熟悉的聲線讓賀星樓稍微放心,轉頭對上身旁悠閑坐著的時青澤。

“我睡了多久?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時青澤關掉通訊器的虛擬屏幕,看過來的眼眸剔透如冰霜。

他像是在生氣,但又的的確確笑著,俯身朝著賀星樓親昵地眨眨眼睛。

“我們去……度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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