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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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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舊事

這話一出,其他興致缺缺的人終於打起精神來,饒有興趣地看向三人。

時耀然還沒來得及反應,時青澤也站起身,攬過賀星樓的肩膀。

“星樓是我認定的伴侶,過幾天就會去登記結婚。這件事沒提前告訴你,抱歉。”

他嘴上說著抱歉,但眼底的威脅赫然可見,分明是在說著“看你表現”。

時耀然頓時露出便秘似的表情,許多話都憋在胸口,怎麽都說不出來。

“星樓想和您握手呢。”時青澤又催促道。

時耀然這才回過神來,發現在場其他人都盯著自己。

這種群狼伺虎的情況下,他不可能說出對自己家不利的事情,思來想去,時耀然還是咬牙握上賀星樓的手。

“好久不見……賀、賀星樓。”

敢情還記得我的名字?賀星樓詫異地挑了挑眉。

而兩人的手只成功握上一瞬,時青澤就直接插手過來,毫不客氣地把時耀然的爪子給拂了下去。

“你——”時耀然憋紅一張臉,堪堪忍住要發作的脾氣。

沒辦法,現在他們這一輩全部失勢,時青澤才是時家繼承人的有力競爭者,以後一家人還得仰仗時青澤吃飯,這點小事,自然是能忍就忍。

時青澤像是沒看到他的表情,又攬著賀星樓坐下,還給人碗裏夾了好幾筷子菜。

現在這場面,也沒辦法動筷子啊。賀星樓無奈地看向他。

時耀然被晾在一旁,臉色越發難看。

在場的人都打量著三人的動向,這下倒是能確定,時青澤說的應該是真話,並不是隨便找了個人回來糊弄。

時昱父親半開玩笑道:“原來你們認識這麽久?怎麽以前也不給家裏說一聲?顯得我們倒像是外人。”

時青澤掀掀眼皮看向他,沒說話。

賀星樓瞬間懂了他的意思——當初謀劃綁架案的就是這群人,還怎麽把人介紹給家裏?

讓家裏這些長輩趕緊下手以絕後患嗎?

時昱父親被看得訕訕,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宴席上頓時陷入僵局,沒人敢開口接茬,也沒人願意給時耀然讓位,場面越來越尷尬,讓賀星樓都有點坐立不安。

而這時,時老爺子和顏悅色地開了口:“孩子,你過來坐。”

賀星樓一楞,緊張地看向時青澤。

直到看見時青澤朝他安撫地笑後,他才繞過眾人,走到時老爺子的身旁空位坐下。

老爺子將兩人的細微互動看在眼裏,笑容更盛。

他側頭認真地看向賀星樓,緩聲問:“當初是你找到青澤的?”

這問題不難,賀星樓乖乖點頭:“是在我家附近發現他的,他當時渾身是傷,確實忘記很多事情。”

他還擔心時老爺子不信,猶疑著又說:“我、我還有以前的合照。”

時青澤坐在他對面,嘴角上揚:“我的通訊器裏也一直留著那些照片。”

哪些照片?也包括偷拍的那些嗎?這、這拿不出手吧。

賀星樓臉又要紅了,簡直不敢看他。

……肉麻。其他人露出厭煩的表情。

老爺子更加欣慰,點點頭,忽而又問:“但你們是最近才重逢,會不會婚期安排得太緊?”

還沒等賀星樓回答,時青澤先緊張起來:“爺爺,我都已經定制好婚服和婚戒了。”

老爺子哈哈大笑起來:“你慌什麽?我又沒有阻止你結婚!我只是覺得,婚禮方面是否要安排得更細致講究些?”

畢竟是時家的繼承人候選結婚,放眼看餐桌上的子輩,時青澤還是第一個,老爺子想辦得奢華點也可以理解。

時青澤卻低下頭去:“我等不及,要是不盡快……或許他又要跑了。”

餐桌上又安靜一瞬,顯然是回想起剛才賀星樓的發言。

老爺子忙說:“好好好,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時昱左右看看,趕緊舉起手來:“爺爺,那我也想安排——”

“你先帶回來我們過過目再說。”老爺子冷淡打斷他,“好了吃飯。”

這場百轉千折的宴席才終於開始。

賀星樓待在陌生長輩旁邊,難免有些拘束,只敢夾自己面前的菜吃,才放進嘴裏,嘴角就耷拉下去。

跟這些人廢話半天,菜都涼了。

·

吃完飯後,老爺子難免露出點疲態,在仆從的攙扶下回房。

大廳內氣氛變得更加活絡起來。

剛才你唱我和的金發Alpha和那個Omega,顯然關系不錯,正附在彼此耳邊不住說著什麽。

“那是二叔和三叔家裏的孩子。”時青澤已經拉著賀星樓遠離人群,正站在外邊的陽臺上。

他悄聲給賀星樓介紹:“Alpha叫時昭,Omega叫時晴。”

說著他還點開通訊器,將一張名單投出來給賀星樓看。

賀星樓發現不對:“怎麽都是這種字?”

時青澤會意:“老爺子年輕時愛登山看日出,喜歡光明敞亮的寓意。所以長輩給自己的孩子取名,都取了討巧老爺子的日字旁。”

“那你……”

時青澤笑笑:“時耀然不喜歡我媽媽,自然也不喜歡我,所以我的名字是隨便翻字典取的。據我所知,他給自己的私生子取名倒是符合寓意,選了‘暄’字。在我被綁架之前,他就很想帶私生子回來認宗,而在我被綁架之後……”

他語氣很平靜:“就更不用說了。”

賀星樓怔然無言。

他知道時青澤的媽媽去世很早。畢竟三年前,他不止一次聽見小孩在自己懷裏哭泣著喊過“媽媽不要死”。哪怕是在失憶之後,小孩都很難走出喪母的傷痛。

賀星樓難免生出點擔憂:“那個私生子呢?會對你有影響嗎?”

時青澤簡短道:“上位失敗,爺爺不認他,現在在外邊被養著。”

他似乎不想就這個話題多說,緊接著牽過賀星樓的手,輕輕晃了晃。

“好了哥哥,我看你都沒怎麽吃東西,我叫人給你準備了些熱菜,等我去給你拿過來,好不好?”

不同於剛才對旁人的冷言冷語,在賀星樓面前,他慣常會做這些黏黏糊糊的動作,禮貌地問詢著“好不好”,聽起來卻像撒嬌。

賀星樓還沈浸在剛才知曉的豪門密辛裏,對時青澤格外要憐愛幾分,因此乖乖點了頭。

“那哥哥就在這裏等我。”時青澤笑意更濃,甚至傾身過來,輕輕攬著賀星樓的後腦勺,在他頭頂落下親吻。

賀星樓:“……”這是要幹嘛。

“別人看著呢。”時青澤像是察覺到他的想法,笑瞇瞇地解釋,“要敬業啊,哥哥。”

賀星樓只感覺剛才被他親過的地方好像還有觸感,就像是落上去一片綠葉或者花瓣,讓他忍不住想擡手去摸摸。

“快去吧。”他懊惱著催促道。

時青澤這才不依不舍地離開。

而在他離開後不久,麻煩就找上門來。

“賀星樓,你怎麽還有臉回來?”

賀星樓聞聲回頭,看著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反應半晌,才回想起來——這好像就是時耀然的那個秘書。

說起來,兩年前似乎也見過這人。

“怎麽?”賀星樓站直身體,進入備戰狀態,“你都能來,為什麽我不能來?”

秘書聽出他的言下之意,咬牙道:“你別得意,現在只不過是因為時青澤的前程更重要,我們才姑且忍你到現在。當初——”

他似乎想起什麽,露出扭曲的笑容來:“當初在這裏,你不是已經吃過苦頭了嗎?我勸你還是不要得意忘形。我們有的是辦法整治你。”

“時青澤能護你一時,但只要你在時家,他就永遠不可能只考慮你。繼承人不是那麽好當的,需要各方權衡,到時候你覺得你還能被偏愛多久?”

搞什麽?聽起來像是時家有皇位要繼承。賀星樓已經開始火大。

他正想找個最刻薄的措辭回擊,急促的腳步聲卻從秘書身後傳來。

時青澤沈著臉走近,徑直擋在賀星樓身前。

“在說什麽?也說給我聽聽?”

秘書臉色變幻,忙賠笑:“我只是替你爸過來問問……”

“我認他當爸了嗎?”時青澤冷嗤,“越來越會給自己貼金。”

好罵,父慈子孝。賀星樓努力控制表情。

秘書臉上掛不住,囁嚅著還想解釋,卻被時青澤果決打斷。

“你快帶時耀然回去吧,他喝醉了,正在發瘋。”

賀星樓扭頭望去,果真見時耀然通紅著臉,正醉眼惺忪地抱怨著什麽,總歸是些“老爺子不公平”,“你們都瞧不起我”之類的笑話。

時青澤淡淡道:“他這像什麽樣子?別等到待會兒被趕出去,沒車送你們回家。”

不料他在說完這句後,秘書僵住一瞬,神情古怪地看向賀星樓。

“看我做什麽?”賀星樓短促地笑了聲,“又不是我讓你們沒車坐。”

秘書卻更加緊張起來,目光快速掃過兩人,在確認他們沒有為難自己的意思後,才匆匆點頭,小跑過去扶住時耀然。

時青澤擰緊了眉。

他註意到,經過這場短暫風波,賀星樓的情緒忽然變得低落了。

時青澤去牽住賀星樓的手腕:“哥哥,是不是餓壞了?我馬上叫人把菜送過來。”

賀星樓現在哪裏有心情吃東西。

雖然知道時青澤說那句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威脅對方,可對於他而言……那句話卻讓他難以避免地又回想起從前。

“我餓過了,現在不想吃。”賀星樓低低道,“我去一下衛生間。”

隨即他將手從時青澤的掌心抽出,倉皇走出大廳。

時青澤望著他的背影,思索片刻後點開了通訊器。

他直接聯系老宅管家:“兩年前的監控還能調出來嗎?我想看賀星樓來老宅那天的監控。”

管家那邊回得很快:“抱歉,青澤少爺,時間太久遠了,那些記錄已經被刪掉。”

不可能。時青澤差點被這人的搪塞氣笑。

他轉而又聯系自己的人,不出兩分鐘,一段視頻就傳入他的通訊器中。

那是一個暴雨夜,連路燈的光芒都被雨水稀釋掉,因此視頻畫面昏暗又模糊。

但時青澤還是一眼就看到孤零零站在老宅門口的賀星樓。

他來過這裏,為什麽沒有說過呢?

視頻中的賀星樓看不清表情,但因為天黑加上下雨,他在原地踟躕許久,看上去有點無措。

時青澤看得心臟都揪起來。

隨即,他看到視頻裏的人像是下定決心,直接沖進了夜幕中,很快就被雨淋得濕透。

老宅距離大門很遠,路又曲折覆雜,就連坐車出去都要接近一個小時。但沒有任何車來接賀星樓,所以他只能冒雨摸索前行。

他的哥哥……到底走了多久,才回到家呢?

但很快時青澤就想起什麽,忙去看視頻日期,頓時如墜冰窟。

——恰好是,他分化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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