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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舊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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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舊仇

另一邊,賀星樓正在衛生間平覆情緒。

當初從老宅被趕出去的記憶浮現眼前,他胃裏不住翻騰起酸水,就要嘔出來。

而等他虛弱地扶著門走出,一擡頭卻撞見了時晴。

也不知道時晴在門口聽多久,如今正眼神奇異地打量著他。

時晴原本不想給他好臉色,但目光落在賀星樓的腹部後,眼神又緩和許多。

“你和時青澤,該不會是奉子成婚吧?”

賀星樓:“……”好像又被誤會了。

“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時晴又自顧自地面色一整。

“你快回宴廳看看吧,時青澤不知道發什麽瘋,正在為難老宅的下人,誰都拉不住他。”

發瘋?賀星樓心中一緊。

該不會是易感期又失控了?

他連忙往宴廳走,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邊時青澤冷得像冰碴的話音。

“自己選擇吧,是拿著這筆錢自願離開,還是我趕你出去?”

青年人的聲線泠然低沈,卻和當初時耀然氣急敗壞對賀星樓說的話一字不差。

賀星樓用力推開大門:“時青澤,你在鬧什麽!”

時青澤面色冰寒,正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躬腰顫抖的中年人,聞聲後立馬擡頭,朝賀星樓這邊看來。

他的表情終於松動,原本黯沈沈的眼眸也變得柔和:“哥哥……”

賀星樓加快腳步走過去,嘶聲道:“你在做什麽?為什麽要為難別人?為什麽……要說出這種話?”

時青澤這才露出慌張神色:“哥哥,剛才你聽到了?”

“我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但不管發生什麽,也不能用這種話來侮辱別人的尊嚴。時青澤,你知不知道——”

我當初,就是在這裏,被你父親如此對待的啊。

剩下的話,賀星樓說不出口,只覺得心臟忽然絞痛,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時青澤見勢不對,連忙上前扶住他坐下:“哥哥,你別生氣,聽我解釋。”

時晴這時也趕了過來:“別氣著人家,他可能懷孕了!”

一句話如同驚雷,剎那將周圍看好戲的人都驚住,連時青澤都表情空白一瞬,楞楞地看向賀星樓。

賀星樓……賀星樓被氣到極致反而沒脾氣,懨懨地擺了擺手。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只看著時青澤,質問道,“你要趕人走,總得有個理由。”

時青澤臉色還是很難看,沈聲回答:“老宅管家受賄瀆職,還非法侵占老宅財產,我已經拿到證據,當然要盡快處理。”

在場的眾人面面相覷。

時昱父親皺眉:“這種事情非要拿到宴會上來說?私底下處理不行?家醜不可外揚。”

說著還瞥了賀星樓一眼。

時青澤短促地笑了聲:“家醜不可外揚?時家出過的醜,哪一項沒上過新聞?還需藏著掖著?”

這家裏就屬時昱最鬧騰,花邊新聞每月不斷,為星網群眾增添不少下飯樂子,時昱父親都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管家還想掙紮:“我、我想見老爺子,青澤少爺現在只是繼承人候選,恐怕沒權力處置老宅的人。”

時昭不悅道:“爺爺現在都休息了,怎麽能拿這些事去打擾他?時青澤你也是,選這個時候,故意找茬啊?”

“那我偏要今天處理呢?”時青澤慢條斯理道,淺灰色的眼眸像凝著兩潭霜。

時昭冷哼:“你的意思是……要先斬後奏,越權處理?怎麽,才剛準備結婚,就要擺出繼承人的派頭?”

賀星樓見勢不妙,忙拉住時青澤的手:“別沖動,今天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不行,哥哥。”時青澤垂眸,低低道,“我……忍不下這口氣。”

賀星樓這才註意到他的手一直在發抖。

在他離開的短短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能把時青澤氣成這樣?

那頭時耀然的酒醒了大半,開始打圓場:“好了好了,管家也在老宅幹了好幾年,大家都有感情,何必鬧成這樣?”

“你還有心情替別人說話?”時青澤靠近賀星樓兩步,站在他身側,一邊說,一邊將手輕輕放在賀星樓的肩上。

那是一個很明顯的保護動作,在場每個人都看得懂。

管家瞬間睜大眼睛:“你是因為他?因為兩年前——”

賀星樓一楞。

時青澤立馬打斷:“不管其他的,罪證確鑿,你是想私了,還是想我報警?”

就算他及時止住管家的話頭,賀星樓還是很快明白過來。

兩年前和他有關的事情,無非是在老宅被刁難的事情。

所以……時青澤是在幫他出氣?可他是在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時青澤覆又擡起頭,目光從在場每一張臉上緩慢地掃過去。

“這件事我已經查了有半年多,如果沒有爺爺的囑意,我怎麽可能會有權力徹查老宅的事情?我已經命人把資料都發送過來,當然……既然有管家受賄的記錄,也自然會有某些人行賄和打小算盤的記錄。”

“老宅管家是極其重要的職責,這關乎到爺爺的安全問題,必須得盡快處理。至於其他的,我今天沒空追究。”

這話一出,在場人的臉色都各異起來。

寂靜無聲中,抱臂在旁的時晴忽然輕咳兩聲,朝時昭使了個眼色。

時青澤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他今天就是打定主意要處理管家,其他事情,他一概不管。但要是有人阻攔他,就別怪他撕破臉,把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都抖出來。

老宅管家心思很活泛,出入這裏的時家人,哪一個不曾打點過他?久而久之,一些不那麽上臺面的事情,也讓管家作為白手套去做。

每個人都有點把柄,真被抖出來,萬一被媒體知道,那繼承權就真岌岌可危了。

反正一個管家而已,沒了他,還有其他人來頂上。只是……

時昭和時晴互視一眼,達成默契。

既然管家今天註定是要被處理掉,後續就得由他們來接手,免得管家出去後亂說話。

很顯然其他人也是這麽想的,時耀然趕緊道:“行行,時間不早,管家你離開老宅,可以到我那裏去,我可不像青澤那樣不近人情。”

時昱父親打斷:“還是由我接管吧,我那裏離老宅近,管家還能回來看看老爺子。”

再蠢的人現在都反應過來,幾方人馬頓時七嘴八舌,吵作一團。

反而被圍在中央的管家,絲毫沒有作為人氣選手的喜悅,如喪考妣地看向時青澤。

“青澤少爺,就……真得做到這個地步嗎?”

時青澤在生氣的時候,或許是因為眼瞳緊縮,他的眸色會變得淺一些。而如今他的眼眸幾乎淺灰如無機質。

“那麽在當初,你們為什麽又要為難人到那個地步呢?”他輕聲回答。

管家頓時臉色灰敗,說不出話來。

“在吵什麽呢?倒是第一次見你們吃完飯還依依不舍,是打算留在老宅過夜?”

蒼老的聲線從宴廳的屏風後傳來。

眾人面色一整,趕緊迎上去。

“嗐,爺爺,還是把您給吵醒了,這不是時青澤突然發瘋嘛,非要把管家趕出去呢!”時昱率先告狀。

時老爺子斜睨過去,根本不想理他。

隨即老爺子看向時青澤,招了招手:“青澤,老張,你們都過來。”

管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跟過去。

時青澤卻有些遲疑,不放心地看向賀星樓,有些擔心留他獨自在這,又會讓人欺負了。

時晴主動道:“你去吧,我們還不至於刁難一個懷孕的Omega。”

他將話擺到明面上,就算有人想為難賀星樓,都只能打消這個主意。

時青澤這才點點頭,離開宴廳。

直到再看不見時青澤的身影,時昱才松了口氣,開始大放厥詞:“還私底下去說,還要我們回避?老頭子該不會早就內定那小子是繼承人了吧。”

時昭同樣不忿:“既然公布了決定繼承人的規則,就沒有內定的說法,要是老爺子偏心,我第一個不服氣。”

“小聲點,沒看到還有個人在這裏嗎?”

賀星樓垂眸安靜坐在一旁,對所有投過來的目光視而不見。

這樁事來得突然,雖說他猜到時青澤是在為他出頭,但不論如何,這都算是時家的私事,他是一句話都插不進去的。

更何況,那件事都過了兩年,追究那麽久遠的事情,又有什麽意義呢?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舒服?”時晴坐到他身旁。

賀星樓覺得這人殷勤得有點奇怪,於是警惕地回答:“沒有。我很好。”

時晴長相清秀,唯獨眼睛格外疲憊,暴露出一點年齡感,或許是為了遮住黑眼圈,隔著一張茶桌,賀星樓都能看見他眼底明顯的遮瑕幹紋。

看來,豪門裏個個都過得不容易。賀星樓暗想。

他見面前的Omega沈默了會兒,忽然又開口:“我辦了一個孕期Omega維權協會——”

原來是給自己的基金會打廣告啊!賀星樓很想扭頭就走了。

這時時青澤快步從內堂走出,沒有給身後失魂落魄的管家分去半個眼神。

老爺子是如何決定此事的,光看兩人神色就不言而喻。

“哥哥。”時青澤直接走到賀星樓身旁,半跪下來,輕輕攏住他的手,“讓你久等了,我們回家吧。”

賀星樓抿了抿唇,問:“你還好嗎?”

時青澤的眸色淺淡,翹了翹唇角,笑意卻根本未及眼底:“我很好。”

就和剛才賀星樓回答時晴的一樣敷衍。

那就是很不好的意思。

“那我們走吧。”賀星樓不再多說,站起身來。

兩人就在一眾人五顏六色的目光中出了門。

時青澤今晚沒喝酒,死活不肯讓老宅的司機送他們離開,不由分說地坐上駕駛位。

他現在倔脾氣上頭,賀星樓自然不會跟他有分歧,乖乖坐在副駕駛座。

“你冷靜點,要是按時晴的說法,開車出事會害我一屍兩命。”

這一句無厘頭的話瞬間把臉色陰沈的時青澤逗笑,沒招似的拿手去捂住額頭。

“單手開車也是行車不規範。”賀星樓又提醒。

時青澤趕緊把手又給放下來。

帝都星的層雲從車窗掠過,賀星樓扭頭望向窗外,能看見夜幕中陌生的天體在緩緩旋轉,不管是恒星還是行星,公轉還是自轉,都和地球全然不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計時方式不同,雖說只過了兩年,但和時青澤初遇的時光,感覺就跟前世一樣遙遠。

他都不用轉過頭,就知道時青澤有話要說,只是還在醞釀時機或者組織措辭。

賀星樓耐心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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