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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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回酒店的一路上,沈唯和安德烈都沒有再多說什麽。一直到車在酒店門口停下來,沈唯準備拉開車門的時候,安德烈才擡起眼睛看過去:“我記得沈先生之前說過已經在天鵝堡滯留了一周了吧?剛巧,我的行程安排時間也比較緊,所以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明天我們就可以出發。”

沈唯有點沒反應過來:“明天一早?”

安德烈打量了他一眼,頓了一秒才開口:“是。還是說沈先生需要一點時間收拾東西?”

因為這幾天一直在等通行許可,沈唯的行李都是打包準備好了的,以防隨時可以出發,他猶豫是因為想起了沈追先前那個通訊。

至此,他幾乎可以肯定沈追有事情瞞著自己了,剛才他下意識沒有對沈追說實話,但是他也不想就這麽瞞著沈追跟安德烈出發進行為期幾個月的巡游。

猶豫了一秒,他對安德烈開口:“您應該知道我哥哥沈追也到了天鵝堡吧?關於通行許可和出發的事情,我需要告訴他一聲,以免他擔心。”

安德烈臉上的神情沒什麽變化,他簡單點了點頭:“您需要多久?”

他語氣裏的淡漠和公事公辦幾乎讓沈唯馬上就皺了眉。

見沈唯沒有馬上說話,安德烈直接擡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開口:“一個小時應該夠了吧?出發時間就定在上午10點?”

雖然是個疑問句,但是他的語氣天然就帶了幾分篤定,沈唯沒有多說,只點了點頭。

安德烈“唔”了一聲:“明天上午十點,我準時在這裏等您。行李不需要帶很多,沿途都有補給。”

沈唯應了一聲。

安德烈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後看向前排的司機:“走吧。”

這一夜沈唯睡得不太踏實。

他覺得自己似乎一直陷在一個夢裏,潛意識帶著幾分清醒,但是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睛。夢境裏的世界是一片灰白,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半空中落下,前後一片茫茫,完全看不到路在那裏。他就那麽一個人走在這片灰白的雪原上,體感好像消失了,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累,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裏。

一直到通訊器尖銳的鳴響把他叫醒。

他有點吃力地伸手到旁邊的矮櫃上把通訊器拿過來,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腦子慢半拍才反應過來上面的“哥”意味著誰。

他按下接聽,開口喊了一聲:“哥。”

沈追是坐陸弋霄的車過來的,這會兒正在酒店二樓的餐廳。眼下是上午8點半,他估摸著沈唯應該醒了才打的通訊,聽到沈唯的聲音就皺了眉:“聲音這麽啞,你怎麽了?”

沈唯清了清嗓子,發現一股輕微的灼燒感從喉嚨蔓延開,他先回了沈追一句“沒事”,接著從床上坐起來,捏了捏眉心,一點一點把昨晚零碎的記憶拼湊完整。

“生病了?你起來沒有?我上來看看。”

沈唯止住他:“我沒事,可能就是昨晚著涼了,哥你在哪?”

“二樓,餐廳。”

“那我下來吧,剛好有點事要跟你說。”

沈追本想堅持,對上旁邊陸弋霄的視線,話到嘴邊還是轉了一圈:“行,我等你。”

——

這一等就等了將近二十分鐘。

最後看見沈唯裹著大衣慢吞吞從餐廳入口走進來的時候,沈追馬上就站起來迎上前:“沒事吧?哪裏不舒服?”

沈唯的聲音有些發甕:“頭疼。估計就是昨晚著涼了,有點感冒。”

沈追帶著他走回桌邊,沈唯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一旁的陸弋霄,朝他點頭打了個招呼:“弋霄哥。”

他剛坐下來,沈追就把面前的一碗南瓜粥往他那邊推了推,開口:“你昨晚跟誰出去的?”

沈唯慢吞吞地舀了一口粥,抿了一口才開口:“羅曼諾夫大使。”

沈追做了各種各樣的心理準備,無論如何也沒猜到是這個答案,他的眉心馬上就擰起來了:“安德烈·弗拉基米爾·羅曼諾夫?”

沈唯點頭。

“你怎麽會跟他在一起?”沈追聲音不由自主拔高了幾分。

這個時間餐廳裏已經陸續坐滿了下樓吃早餐的客人,沈追的聲音一出,周圍經過的客人都不由自主往他們這邊看過來。

陸弋霄輕輕咳了一聲,把一杯熱咖啡遞給沈追:“沈唯和這位大使應該是在上個月的秋分節見過吧?”

沈唯點頭:“他……是伊戈爾老師的朋友。”

沈追沒說話,同陸弋霄交換了一個眼神,開口:“所以你的通行許可也是他辦的?”

沈唯繼續點頭:“是。昨晚……他說是伊戈爾老師請他幫的忙。他應該是提前跟北境的有關部門打過招呼,昨晚帶我直接去大使館采集了生物信息,通行許可當場就發下來了。還有……他說他跟我一起出發。”

“一起出發?”沈追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沈唯應了一聲:“按照他的說法,他也有事需要辦,跟我同行可以避免一些麻煩,通行許可的手續上也會相對簡單一些。”

沈追沈默下去,手指輕輕在桌面敲著。

沈唯把一碗南瓜粥喝完,目光在對面的沈追和陸弋霄身上轉了一圈,沒開口。

眼看著沈追要說話,陸弋霄擡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直接對沈唯道:“你跟他一起出發的意思,是整個巡游寫生的過程都跟他一起?他告訴你他去辦什麽事了嗎?”

沈唯道:“他說——我這次的巡游寫生他都會跟我同行,至於去辦什麽事,他沒有詳細談,但是我覺得……可能跟這次天鵝堡的政變有關。”

沈追擡眼看過來:“他說什麽了?”

沈唯老老實實搖頭:“沒說,只是我的某種感覺。”

沈追和陸弋霄又對視了一眼,他斟酌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既然你有這樣的感覺,你還是堅持要跟他同行?你知道我們家目前在衛城的地位,我擔心你的安全。”

沈唯眨了眨眼睛:“可是按照目前的局勢,北境應該需要尋求忒伊亞聯邦的政治支持吧?既然我們在衛城舉足輕重,又是跟羅曼諾夫大使本人一起出行,我的安全應該是可以保障的?”

沈追盯著他,眉心的褶皺變深了幾分。

陸弋霄在旁邊笑了笑:“沈唯也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他決定了,有些事情經歷一下也不是壞事。沈追,你不能一直把弟弟裝在象牙塔裏,尤其是對於沈家目前在衛城的地位來說。總有一天,總有一些事,會是你力所不能及的,沈唯總不能一輩子跟在你後面叫哥哥。”

沈追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就黑下去了,他掃了陸弋霄一眼,抿緊了唇,什麽都沒說,直接起身推開椅子走了出去。

沈唯覺得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沈追的大衣衣角已經消失在餐廳門口了。他有點懵地回頭看了一眼陸弋霄:“呃……我哥他……”

陸弋霄笑了笑,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一口把剩下的咖啡喝完了,慢悠悠開口:“放心吧,他只是一時半會有點心理落差。這一趟出發,我不認為羅曼諾夫會在明面上對你有什麽不利的舉動,不過凡事還是要多留個心眼,通訊器要一直保持聯絡,每天記得給你哥報平安,不然某些人晚上睡不著覺白天還嘴硬。”

沈唯:“?”

陸弋霄卻不給他再提問的機會,從椅子裏站起身,擡手招呼對面的人工智能服務員,打包了一盒果醬吐司,也離開了餐廳。

上午十點整,安德烈的車準時停在了酒店門口。

這是一輛在北境常見的長途旅行車。整個北境地域廣闊,在人口居住比較集中的南部,不管是飛機還是火車,公共交通都很方便。但是出了天鵝堡往北三百公裏之後,大片土地都是僅限於資源開采的凍原,少有人居住。當局為了節約成本,只鋪設了有限的交通網,最便捷的出行工具反倒變成了雪地車。

這種旅行車從外觀上看只比普通的越野車大一圈,內部空間大多用來儲存物資,沈唯之前也見過。不過這次他拉開後座車門的時候,心裏還是忍不住驚嘆了一聲:整輛車的車身外壁比他之前見過的那些旅行車都薄了一倍,顯得內室更加寬敞。腳下是厚實的加絨羊毛地毯,兩側的座椅是恒溫皮革,寬度足夠躺下一個成年男性。後座與前座之間是一塊單向的玻璃纖維隔板,保證私密性的同時也有清晰的視野。更不用說此刻座位中間的矮桌上放著的酒瓶和加了冰塊的酒杯。

在外面冰天雪地的對比下,這輛車簡直像是一個移動的高級舒適套房。

沈唯的行李和大部分畫具已經被司機放到了後箱的行李層,此刻他懷裏抱著一個寫生本,就那麽站在車門邊。

安德烈坐在右側的座椅裏,見狀略微皺了皺眉。

沈唯註意到他神情變化,這才反應過來,一邊爬進車裏一邊咕噥了一句抱歉。

關上車門之後,男人在桌面上點了點,矮桌右下角顯示出一幅實時地圖。

“我們調整了一下沿途經過城市的順序,第一站先去德庫,沒問題吧?”

沈唯搖頭。

安德烈降下一半前座的隔板:“索加,按原計劃出發。”

同一時間,酒店二十五樓,行政套房。

沈追站在陽臺上,眼睛緊緊盯著下方街道上小黑盒子一般的雪地旅行車。

這個高度風勢更大,他大衣的下擺被掀得不斷翻飛。

“他們出發了?”陸弋霄從他身後的客廳裏走出來。

沈追回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陸弋霄按下一邊墻壁上的按鈕,隨著一陣輕微的嗡鳴,三道玻璃隔板慢慢升起來,將呼嘯的風聲和漫天的飛雪阻隔開。

“與其擔心已經發生的事,不如想想接下來跟廖夫曼那只老狐貍的會談。”陸弋霄靠在一邊的墻壁上開口。

沈追依舊沒說話,盯了他一眼,轉身直接走回了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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