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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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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裏的秘密

楊清聽又夢到了那場大火,火場困住了他的父母和爺爺,任憑他們怎麽呼救都沒人來救他們,所有人圍著這座被熊熊烈火包圍的房子指指點點,就像一堵墻,密不透風,偏偏楊清聽撥不開他們,也進不去房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至親至愛的人從活生生的□□變為一堆灰燼。

他拼命叫喚、嘶吼,可聲音像是被喉嚨黏住了,連他自己也聽不見,健全的四肢軟綿無力,不管他如何奔跑都只能在原地徘徊,雙眼逐漸變得模糊,明明連焰火都被淚水虛化成了點點橘紅色的斑點,他卻還是清晰地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兩個人——楊渺意和季浩。

他們一臉擔憂地朝自己走過來,伸手扶住他無力的身體,聲音輕柔:“不要害怕,馬上就輪到你啦小聽……”

鋒利的指甲刺破皮膚,冰冷的金屬穿透心臟,猩紅的血液遮蔽了視線……

同一時刻,他感覺到有人用手輕輕擦過他的眼角。

夢境驀地破裂,天光大亮。

段期年用手指拂去楊清聽眼角淌下的淚水,將被打濕了兩塊的眼罩放在桌子上,盯著他紅紅的眼角問:“夢到了什麽?”

楊清聽這次燒得厲害,不知道是不是和喝了酒有關系,一直到現在還有低燒,剛才醫生來查房都沒有讓他醒過來。

“夢到很久沒見的人了。

段期年目光溫柔:“那等你好了,我們就一起去看看他們。”

“……”

“你是不是覺得我也挺沒骨氣的,”楊清聽的眼睫被淚水沾濕成一綹一綹的,在眼下落下一道道小三角陰影,與淡下去的黑眼圈交相輝映,他慢吞吞地坐起來,看著段期年道,“自己提出分手,做普通同事,現在有一點壓力就承受不住打電話打擾你。”

“……我好像還是忘不掉你……”

“沒覺得,我本來就沒同意分手。”段期年沒回答,伸手摟住楊清聽,吻了吻他的眉眼,“我知道。”這是在回答他的第二句話。

“……”

“所以以後不要這樣了好嗎,有什麽事情和我說,別動不動就把自己餓著,還喝那麽多酒,昨晚要是沒打電話給我,你打算怎麽辦?就這樣在酒吧裏待一夜等別人第二天發現已經沒有心跳呼吸的你嗎……我真的會受不了的,楊清聽。”

僅僅只是將死亡說出口,他就像已經經歷了似的喘不過氣,握著楊清聽胳膊的十指不由自主地用力,想要把他死死地固定在自己懷中,永遠也不能離開自己半步。

楊清聽被他抱得要喘不過氣,卻沒推開他,這種身體被擁得過緊而導致要窒息的感覺竟讓他有種滿足的實感,楊清聽低下頭,靠在段期年的溫熱肩膀上:“……你說你不喜歡男的。”

段期年:“我沒說不喜歡你。”

“……我知道,但我聽見你爸媽說,要你娶個老婆。”

段期年自己都沒聽見:“你什麽時候聽見的?”

楊清聽:“你爸媽出差來你家那次,我在屋裏聽見的……前一天晚上宋允晟也說了。”

聞言,段期年回憶了許久,終於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他低低地笑了聲,笑得楊清聽癢癢的:“你笑什麽?”

“笑你笨,還笑你偷聽沒聽到關鍵的。”段期年終於松開了他,試了試開水的溫度,拿起藥包放進吸管給他喝,“我爸媽很想和你吃頓飯,好好認識一下你,你卻連他們煲的湯都不喝。”

楊清聽終於知道了自己是怎麽誤會的了。

他把藥喝完,在段期年的“逼迫”下又躺下去養精蓄銳。

徹底失去意識前,段期年再次檢查了一遍他的被子,緊接著俯下身輕聲說:“我剛才說錯了,不是喜歡你,是愛你——我愛你,小聽。”

一個星期後,楊氏集團分公司。

大廈真是非常高,站在頂層的辦公室向下看,整個人就像被薄薄的一圈雲霧托著,楊清聽垂著長睫,站在一塵不染的落地窗前面無表情地向前眺望,這座城市的所有建築都仿佛一塊塊的微縮模型,模糊又精致。

黃千芙敲了敲門,喊了聲“報告”後走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黃色的緊身裙,毛茸茸的圍巾圍在脖子上,耳垂上墜了兩只蘋果耳飾,頭發半紮了個雞毛丸子頭,長靴顯得她的腿又長又直,竟也有了幾分落落大方的淑女形象,楊清聽想起她原來的穿搭從來是以自己舒適為主的,寬松上衣搭配寬松牛仔褲,一頭中長發利落地梳成馬尾,額前不留一絲碎發,妥妥的打工人形象。

“打扮得這麽好看啊小黃。”楊清聽從落地窗的倒影中看見人,毫不吝嗇地誇讚了一句。

這隨便的一句讓黃千芙的臉霎時紅成了她耳朵上耳墜的顏色,還有些不好意思:“楊總你也覺得好看嗎……”

楊清聽沒再回答,示意她在位置上坐下,“小黃,我要給你看一個東西。”

黃千芙眨著眼睛,“是什麽,楊總?”

楊清聽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黑色的正方形盒子,從包裝來看像是首飾。

黃千芙伸出的手猶豫了,“楊總……這,這我能打開嗎?”

楊清聽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黃千芙還是打開了,但出乎意料的是,裏面並不是什麽首飾,而是一枚比指甲蓋都要小很多的圓形金屬片。

她楞了幾秒,目光充滿疑惑地看向楊清聽:“楊總,這……是什麽?”

楊清聽伸手捏起來,觀察著她的表情:“你不知道嗎?我還以為你會很熟悉呢小黃——不對,應該叫你黃小語。”

楊清聽從手邊的文件夾中抽出一沓資料,推過去放在她面前。

黃千芙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但那僵硬和空白只存在了一剎那,下一秒,她的目光鎖定在資料上,恰到好處地皺了皺眉,“楊總你在說什麽,我為什麽會很熟悉這個東西?”

楊清聽笑了一聲,細長的手指點了點她眼前的資料,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大概十五年前,你被我小姨的孤兒院收養,用她的錢一步步努力從高中畢業,進入大學,大學畢業後,你修改了自己的名字,從孤兒黃小語變成有了虛假身世和父母的黃千芙,繼而被我小姨楊渺意送到我的公司來監視我,至於這個監聽器什麽時候被安裝在我的手機裏的,我還真不知道。”

“……”黃千芙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放在桌面底下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自己的裙擺。

“上次在城南村碰見你,根本不是什麽所謂的給摔下樓的表妹送藥,而是因為聽到了我和段期年的對話去打聽情況的吧。”

他的語氣是一個問句,但仔細聽尾調是往下壓的。

“……楊總,你要相——”

“還有那一場車禍,賀府是引子,其餘的都是意外嗎?”

“楊總……”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發現嗎?”楊清聽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黃千芙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她的眼珠子在不自主地亂顫,鼻尖上甚至已經有了細密的汗珠,她顫著聲問:“為什麽……”

楊清聽笑了一聲,笑容綻放在他依舊蒼白的臉龐上,將兩側珍貴稀少的臉頰肉往兩邊推,減少了連日以來臥床和發燒所造成的骨感,他提醒道:“和你今天這身打扮的目的有關系哦。”

霎時間,黃千芙如遭雷亟,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楊清聽那一臉無所謂的笑容,急促地深吸了幾口氣,指尖發麻。

她的表情已經足以證明一切,楊清聽收起那副笑容,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但你為公司辛苦做了這麽多……盡管這裏面的一半是為了監視我和小姨匯報,但這件事就這樣算了,我不會對你怎麽樣,你已經被公司解雇了,這個月的工資照常給,今天收拾一下回去吧。”

黃千芙內心忽然浮現出來公司前楊渺意對她說的話,她說,千芙,我了解楊清聽這個人,他聰明、細膩、善於觀察,但狠不下心,這就是他最致命的弱點。就算你要殺了他,但只要是還沒有對他產生實質性的傷害,他都不會對你怎麽樣,對待親人朋友哪怕只是沒什麽智商的動物都一樣,簡直和我那沒用的姐姐如出一轍,不愧是親生的。

她仍不甘心,可如今結果已成定局,她只能為養她長大的老師盡量墊高今後的道路,讓她不至於被腳下連綿的火海吞沒,“楊總,走之前,你還願意聽我說幾句話嗎?”

楊清聽沈默地坐在那,辦公室的門已經被黃千芙打開了,隱隱約約傳來樓下一層的員工嬉笑的聲音,他靜了一會,最終還是心軟了:“說。”

黃千芙吸了吸鼻子,就站在那說:“楊總您的小姨,就是我的老師,她把我養大,給我吃給我喝還供我讀書,如果沒有楊老師,我早就在幾歲時餓死在文城的街頭了。有一段時間她的心情很不好,我知道了是因為你們家裏的事情……是我偷聽到的,您的爺爺把公司最大的權力留給了你,甚至財產也不平均,她不明白同為親生的女兒為什麽差別那麽大,所以我才自告奮勇去幫她的忙……”

說完了,黃千芙偷偷去看楊清聽逆著光的表情,或許是眼淚太逼真,她什麽也看不見。

足足過了兩三分鐘,她才聽見坐在位置上的那個人說:“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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