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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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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選

楊清聽對他說了一聲謝謝,將手機接過來,現在已經很晚了,雖然他的一些狐朋狗友要找他從來不會看什麽時間,但在這種時候打過來的確實少。

誰知那串號碼是他小姨的。

他奇怪地接起來,剛叫了一聲小姨,對方就開門直入:“小聽,明天有時間嗎?”

楊清聽這時候感覺有些冷了,想轉身回去,可裏面的音樂聲實在是吵得人鼓膜生疼,他瞇起眼看向半空中飄下來的雪花,心不在焉地說:“有啊。”

“明天來文城一趟吧,我們開個董事會,把你爺爺留下來的遺願完成了,他老人家也就放心了。”

楊清聽垂下眼睫,良久才回道:“小姨,我——”

“那就這麽說了,早點休息,別再熬夜了,我先去忙了啊。”

電話忙音傳來,楊清聽嘆了口氣,緩緩放下手機。

他註意到剛才給他送手機過來的小男生還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充滿好奇與期待,但自己已經沒有辦法也不可能給他任何希望了,於是他再次展露那千篇一律的格式化微笑,“謝謝你,外面冷,你先回去吧。”

小男生睜著大大的眼睛,沒聽懂似地走過來,貼近楊清聽:“哥哥,我們一起進去吧?”

楊清聽推開他的手,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會厭惡同性的觸碰:“不了,我有事先走了。”

他攔下了一輛出租車,與幾個月前幾乎沒什麽不一樣的過程,但他心知肚明,段期年不會再出現了。

說什麽不同意分手,再不同意也只是時間問題,時間到了,恐怕連自己叫什麽都忘記了。

司機打開導航,問楊清聽要去哪裏,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方向盤,在司機逐漸告罄的耐心中迫切想說出一個目的地,腦海中閃過很多地方,楊清聽都不想去,終於在司機要趕他下車前,他鬼使神差地報出了一個地址。

司機工作這麽多年都沒有碰到過這麽難纏又跟鬼附身了似的客人,問他話不回答,一個勁地盯著看,到地方了也不下車,眼神空空的像是一個無魂的軀殼。這個時間點不該想這些不幹凈的東西,司機回過神,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再次催促道:“到了,你還走不走,我趕著下一單呢!”

楊清聽回過神,在雪地中情不自禁地仰頭往上看,才發現自己竟然又來到了段期年家門口。

那麽熟悉,熟悉到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哪裏有最近最隱蔽的視野盲區——剛好能遮擋住段期年從書房看下來的視線,但自己卻可以同時看見他的房間和書房。

這個時候,他覺得段期年應該還在書房工作,沒人在旁邊提醒,他就總會工作到很晚。

楊清聽胡思亂想著,忽然意識到,他們分開已經兩個星期了。

他原本以為這兩個星期會過得很慢,而結果卻是晃眼而過,他好像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他現在開始懷疑,剛開始的難過、不舍也好,害怕、愧疚也罷,都是自己內心為了彌補段期年所不得不產生的情感,他其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喜歡段期年。

楊清聽琢磨完自己的,開始給段期年設想,他本來就不喜歡男的,和自己在一起也只是一時鬼迷心竅,照這樣下去,他很快就就會忘記自己。

他們都會不知不覺忘記對方。

嗯,忘了也好。

他擡起頭,準備在自己忘記那個人前,再看一眼他們曾經一起居住過的地方,那裏有獨屬於他們的回憶,但楊清聽沒辦法天天來看。

眼睛有些酸澀,可能是風吹的。

再看一分鐘……再看五分鐘,時間一到他馬上就走。

新研發的白血病藥物已經進入市場,價格相對來說很低,甚至還能為窮苦百姓爭取前階段的用藥補貼,接下來他要去外地開展一個為期一個月的研討會,段期年剛做好出發前的準備工作,簡單去浴室沖了個澡,然後破天荒地回到房間準備睡覺。

睡前,他看見窗簾還露著一點縫隙——楊清聽睡眠不好,為了讓他能相對睡得安穩一些,段期年養成了睡前看一眼窗簾有沒有拉好的習慣,而就這一刻在骨子裏的習慣,讓他一瞥眼看見雪地中突兀的一抹黑。

楊清聽正低頭看著手機,不知道在設置什麽,劃來劃去半天,關掉手機,擡起頭。

段期年不知為何突然側身一避,皺著眉往下看,風雪太大,其實看不太清楚,但他還是能感受得出楊清聽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好看——他根本沒聽自己的話。

段期年心中很不是滋味。

一邊說要分手,說把自己當備胎,說不喜歡自己,一邊跑到自己樓下偷偷看,他早就發現柱子後面那位置比較隱蔽。

偷看就算了,還不穿多點,披一件大衣就敢在雪夜裏招搖。

段期年眉心越皺越深,恨不得現在就下去把人拉到開滿暖氣的房間裏教訓一頓,長長記性,但他又舍不得破壞這一刻——這是他們分開以來自己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人。

楊清聽不出現在公司,白天的活動軌跡僅限於家中,晚上又出入無影蹤,再加上時間顛倒,段期年不敢出現去刺激他,就只能看著以前的照片留念。

他拿出手機,打開相機,放大再放大,偷偷把這個模糊小人錄下來。

下飛機時是楊浩渺來接他的,楊清聽本來拒絕了,但他這表弟就是軸,認定的事情別人輕易改變不了。

“感冒了?”楊浩渺拉著楊清聽的行李箱問他,裏面其實沒有什麽,很輕。

楊清聽圍著圍巾,聲音悶悶的,但能聽得出有些鼻音,那是他前一天晚上在雪地裏不斷加時站了近半個小時的結果,他吸了一下鼻子,說:“有一點,吃點藥就好了。”

楊浩渺把車開到楊清聽的別墅外,臨下車前,他叫住楊清聽:“哥,我媽她最近幾年壓力有點大,她——”

楊清聽知道他要說什麽,打斷他:“我知道,我有分寸。”

楊浩渺:“我不是想說這個。”

“明天再說吧浩渺,我有點累了。”他打開門,跨步出去。

楊浩渺心不甘卻不願地住了嘴,還想下車幫他拎箱子,被楊清聽及時喊住了。

董事會都是一群上了年紀的人,一眼望去只有極個別年輕的面孔,楊清聽姍姍來遲地落座,也沒人敢發表什麽意見。

楊渺意是會議主持人,她坐在楊清聽的旁邊,見人都到齊了,清清嗓子說:“那些客套的我就不說了,我爸生前就這一個願望,直接開始吧,走個流程就過。”

“那我們現在就楊清聽作為下一任董事長進行表決,”她將紙發給在座的人,“若沒有疑問,請你們寫下讚成。”

楊清聽全程沒有開口,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像是在開一場無關自己的會議。

結果出來了,楊渺意看著一張張紙有些疑惑,還未及宣布結果,邊上其中一位看起來只有三十幾歲的董事開口了:“看楊董的表情,這些紙上應該都是一個結果——不讚成。”

楊董……

楊清聽終於擡起了眼,但並不是因為這個結果。

開會前,他找過楊渺意,他知道楊渺意為公司盡職盡責,她的野心讓她對自己現在的副董事長的職位是不滿足的,她想要當堂堂正正的董事長,也確實有這個能力。

所以楊清聽提出董事長的位置由她來坐,讓她作為候選人參與此次選舉,然後順理成章當上董事長。

楊清聽對不起自己的爺爺,他早就知道,他沒有楊萬榮的傲骨,沒有一心向上的毅力,沒有想功成名就將楊家產業發揚光大的宏圖偉志,他從小失去父母,然後失去了親愛的爺爺,不想要再失去寥寥無幾的關愛。

他不希望這一個頭銜破壞了自己原本就少得可憐的親情,傷害了對自己無微不至像親兒子一樣的小姨和姨父。

他只想要一家人平安,平時有事情的時候打幾個電話。

楊清聽所想的如此簡單,以至於他不敢對任何人說,怕他們說楊家生出了一個沒用的懦夫,怕他們看不起楊家,讓爺爺精心培育了一輩子的聲譽。

楊渺意很震驚地看著他,接著責怪道:“小聽,你在說什麽,本來這個位置應該是你媽媽的,但她英年早逝,留下了你,所以我爸才把公司交給了你,你就這樣子對待嗎,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了,還想讓我當董事長,是嫌小姨還太閑了嗎?快回去準備。”

楊清聽聽見那個人繼續說:“雖然前董事長將位置事先就留給了小楊總,但當時小楊總畢竟還沒有長大,前董事長也不能未蔔先知小楊總今後的能力,如今楊副董每天夜以繼日地在公司忙前忙後我們都看在眼裏,所以我認為先前的決定應該有所改動,我們的公司應該交給一個有經驗、有能力、有責任的人,而不是……小楊總你看呢?”

會議室一片寂靜。

剛才還代表所有人站出來發聲的董事此刻稍顯慌亂,他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裝作不在意地看了看楊清聽,又不明顯地看了看楊渺意。

終於,在他又要為自己打氣似的發表一段激情演講前,楊清聽開口了,帶著鼻音但好聽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響起:“我同意你說的,選舉改日重新舉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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