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樂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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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樂酒吧
段期年瞳孔倏爾縮小，手中的碗差點要拿不住，他聲音發緊，緊盯著楊清聽：“你說什麽？”
楊清聽閉起了眼，深吸一口氣，“我們不合適，分手吧。”
說著，他就要下床穿衣服，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段期年攥住，用力一扯便將楊清聽整個人拽了過來，圈緊在懷中，另一只手壓著他的後腦勺，段期年的聲音都有些不對了，像是在壓抑著什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感受到他身上的肌肉不正常地繃緊，楊清聽忽然就冷靜下來了，他望著段期年眸色深沈的眼睛，這雙眼昨天晚上也是這樣看著自己，那麽堅定，那麽溫柔，那裏面對自己愛意好像都要化出來，讓他沈重地呼吸不過來，卻又甘之如飴。
楊清聽冰涼的雙手撫上這雙眼，與之對視，那模樣很深情，可段期年看出了他眼中比雙手還要冰涼的溫度，他說：“我忘不了賀府。”
楊清聽聽見自己語氣平靜地說：“今年我們相遇的時候，是我看見他在國外有了未婚妻，心裏很難受，於是去酒吧買醉，後來遇見了你，正好你長得也對我胃口，我就想著和你試一試。”
“……”段期年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但握著他的手越發的用力。
楊清聽皺了皺眉，接下去說：“我們都是成年人，成年人之間做事不需要那麽多理由，但自從他回國，我就裝不下去了，我還是愛他，我在拿你當備胎，但現在不想要你了，所以，我們之間不要再聯系了。”
他不敢看段期年的反應，說完便抽回手，從櫃子裏拿出衣服，背對著段期年的面一件件穿好，拿起手機要走出去。
打開門前，段期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將還未涼掉的湯再次端給楊清聽，語氣也不再那麽咄咄逼人：“楊清聽，我知道這不是實話，我會等你想明白。”
他頓了頓，語氣像是一貫的溫柔，像從前一樣：“外面很冷，你什麽都沒吃，把這碗先喝掉吧。”
“……”楊清聽握緊了門把手，指尖泛白，兩人就這麽對峙了片刻，最終他還是道：“不必了。留在這裏的東西你都可以扔掉，留下來礙眼。”
段期年攔不住他，他站在窗戶後面，看見楊清聽走在雪地中，從他家開始的腳印一直連綿到那人腳下所經過之地。風雪很大，但楊清聽連傘都沒拿，段期年心中鈍鈍地疼。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沖下樓不管不顧地把人塞進了車裏，把他送回了家。
下車後，他看著楊清聽站在純白一片的環境中，看著他說：“謝謝，以後生意上的事情還會有往來，我們還是合作夥伴。”聲音不冷不淡，像對一個普通的陌生人，全然看不出昨夜的旖旎和歡愉。
“楊清聽。”段期年喊住他，深邃的眉目在雪地間猶為清晰深刻，“我可以給你時間和空間慢慢考慮想清楚，但我不同意分手。”
楊清聽笑了一下，突兀地橫貫在他那張好看卻略顯淡漠的臉上，段期年見過他很多笑容，高興的，討好的，戲謔的，嘲諷的，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每一種都比這一下好看，只聽楊清聽說：“分手可以一個人做決定，並不需要雙方都同意，段總。”
段期年：“……”
目送著人往家裏走，他腦中開始回想他們在一起以來所經過的所有事情，一切看起來都沒有什麽不妥，楊清聽對他的喜歡裝不出來，因為自己對他也是同樣的感情，他能感受得到。
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冬天的傍晚黑得太快了，一眨眼就看不見窗外還有人在活動，整個世界都像被靜音了，只有輕微的簌簌落雪聲和風聲。
楊清聽盤著腿坐在落地窗前，窗戶開著一指寬的縫隙，將他耷拉在額前的發絲不斷吹起，鼻頭和臉頰被吹得通紅，但他感受不到似的偏頭看著窗外。
靠窗立著的手機電量不足，但依然亮著百十張照片，照片的主角全是段期年，有些是工作時的，有些是在廚房做飯的，有些是在睡覺時偷拍的，照片經過特殊的清晰化處理，將原本黑暗模糊的一片處理成了暖色的——這些全是他換了新手機之後拍攝的，原本手機裏的已經找不回來了。
楊清聽就這樣坐了一下午，腿腳已經麻木，但他懶得動。
他伸手拿過手機，冰涼的手接觸到同樣冰涼的手機外殼，僵硬到感受不到任何不適，他趁著電量耗光之前，將照片全選，手指落在刪除鍵上遲遲落不下去。
就像他所說的，他確實在找上段期年時是想將他當作備胎，當作一個可以轉移自己情緒的工具，可久而久之，他慢慢喜歡上了段期年，到他決定表白時開始，已經快要割舍不掉這個人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快要將他與自己融合在一起，不能分開了。
幸好，還差一點。
只差一點。
他害怕了。
段期年的父母希望他可以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有自己的妻子和兒女，那他們就不可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兒子喜歡男的，就像賀府的父親一樣，無論如何都會逼他放棄。
段期年不喜歡男的，這是他親口承認的，在自己提出與他交往之前，他是喜歡女生的。但楊清聽相信至少這一段時間、他們在一起的這一段時間裏段期年對他的好是真的，答應與他試一試也是真心的。
然而他終究不會和自己在一起，這是事實，難免發生。
他不願段期年在自己與父母之間糾結不斷，那就趁雙方都還未及深陷的時候、在還能完整抽身出來之時，及時割舍。
楊清聽的手指距離手機屏幕越來越近，眼看著所有照片將會被清除，所有記憶也會慢慢隨之消亡，他又舍不得了。
楊清聽與之對峙良久，像是在糾結選擇題中排除兩個後剩餘二選一的選項。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了，手機屏幕是整個屋子唯一的光亮，將楊清聽的臉龐映照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終於，他的手指還是按下去了——所有照片完好無損地躺在相冊裏，他點擊了“取消”。
楊清聽自我安慰似的笑起來，將這些照片全部移入了私密相冊，自言自語道：“算了，等你以後結婚了，這些就是我的小秘密了，至少這個時候的你是屬於我的。”
他想著，也不顧紅色的危急電量，把手機揣在兜裏就出門了。
楊清聽再次踏入了同樂酒吧——這是他與段期年見面的地方，也是他起歪心思開始的地方。
楊清聽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在吧臺上充電，接著決定故技重施，再找一個人，忘掉段期年。
即使是寒冷的冬夜，來尋歡作樂的人也不少，酒吧裏炮火連天的歌舞有如實質一般瞬間將他身上從外面帶來的冷氣沖散，讓他也能融入其中。
楊清聽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資本，他僅僅只需要端著杯酒坐在位置上，就會有無數小男生走上來搭訕。以往他都只會在酒吧裏與他們談笑，並不會發生什麽實質上的交易，但今晚不同，他決定要帶一個回去。
然而不知道是過去幾個月他的口味變刁了還是怎麽的，這麽多好看的男生他竟然一個都沒有反應，甚至越到後面越覺得索然無味，他接受了所有上前來搭訕男生的酒，但拒絕了一切的肢體觸碰。
若不是他此刻還忘不了段期年，他甚至要懷疑自己變異了。
想起那個人，楊清聽的眼神變了變。
都怪你，他想。
在他腦海中盤旋了一個下午的情緒又要來攻擊他，楊清聽唾棄那樣的自己，決定把自己先灌醉，醉了以後所有事就都不是事了。
可他畢業後就嗜酒成性，最開始還靠酒精入睡，後來喝再多的酒都只能讓他腦袋暈暈乎乎的，人卻是清醒的，現在要灌醉談何容易。
楊清聽煩躁地將酒瓶放下，胸中似有一團火，燒得他從頭到腳都冷靜不下來，他開始覺得酒吧裏太吵，於是起身走到門口，任憑風雪灑在他的臉上。
還是需要時間，他閉著眼，漠然地想著。
一年後……不需要一年，段期年就會結婚，會抽出時間陪他心愛的妻子，而他可能會在他們的婚禮上見證這一切；兩年後，他的家庭步入正軌，會有自己的孩子，然後忘記與自己的一切；三四年後，他的孩子已經學會說話，會喊爸爸媽媽，段期年將會徹底將他們以前的一切當作一次不成熟的玩笑、一場上當的騙局，徹底忘記，到那時，自己應該也差不多可以走出來了。
“你好……？”
楊清聽正清晰地規劃著自己與段期年的人生，突然聽到身後有一個幹凈又怯生的聲音，身邊沒有其他人像他一樣一身賊皮不怕凍地站在外面，於是他回過頭。
叫他的男生眉清目秀，皮膚白凈，看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害羞，又有掩飾不住的緊張和忐忑：“……哥哥，你的手機一直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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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聽閉起了眼，深吸一口氣，“我們不合適，分手吧。”
說著，他就要下床穿衣服，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段期年攥住，用力一扯便將楊清聽整個人拽了過來，圈緊在懷中，另一只手壓著他的後腦勺，段期年的聲音都有些不對了，像是在壓抑著什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感受到他身上的肌肉不正常地繃緊，楊清聽忽然就冷靜下來了，他望著段期年眸色深沈的眼睛，這雙眼昨天晚上也是這樣看著自己，那麽堅定，那麽溫柔，那裏面對自己愛意好像都要化出來，讓他沈重地呼吸不過來，卻又甘之如飴。
楊清聽冰涼的雙手撫上這雙眼，與之對視，那模樣很深情，可段期年看出了他眼中比雙手還要冰涼的溫度，他說：“我忘不了賀府。”
楊清聽聽見自己語氣平靜地說：“今年我們相遇的時候，是我看見他在國外有了未婚妻，心裏很難受，於是去酒吧買醉，後來遇見了你，正好你長得也對我胃口，我就想著和你試一試。”
“……”段期年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但握著他的手越發的用力。
楊清聽皺了皺眉，接下去說：“我們都是成年人，成年人之間做事不需要那麽多理由，但自從他回國，我就裝不下去了，我還是愛他，我在拿你當備胎，但現在不想要你了，所以，我們之間不要再聯系了。”
他不敢看段期年的反應，說完便抽回手，從櫃子裏拿出衣服，背對著段期年的面一件件穿好，拿起手機要走出去。
打開門前，段期年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將還未涼掉的湯再次端給楊清聽，語氣也不再那麽咄咄逼人：“楊清聽，我知道這不是實話，我會等你想明白。”
他頓了頓，語氣像是一貫的溫柔，像從前一樣：“外面很冷，你什麽都沒吃，把這碗先喝掉吧。”
“……”楊清聽握緊了門把手，指尖泛白，兩人就這麽對峙了片刻，最終他還是道：“不必了。留在這裏的東西你都可以扔掉，留下來礙眼。”
段期年攔不住他，他站在窗戶後面，看見楊清聽走在雪地中，從他家開始的腳印一直連綿到那人腳下所經過之地。風雪很大，但楊清聽連傘都沒拿，段期年心中鈍鈍地疼。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沖下樓不管不顧地把人塞進了車裏，把他送回了家。
下車後，他看著楊清聽站在純白一片的環境中，看著他說：“謝謝，以後生意上的事情還會有往來，我們還是合作夥伴。”聲音不冷不淡，像對一個普通的陌生人，全然看不出昨夜的旖旎和歡愉。
“楊清聽。”段期年喊住他，深邃的眉目在雪地間猶為清晰深刻，“我可以給你時間和空間慢慢考慮想清楚，但我不同意分手。”
楊清聽笑了一下，突兀地橫貫在他那張好看卻略顯淡漠的臉上，段期年見過他很多笑容，高興的，討好的，戲謔的，嘲諷的，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每一種都比這一下好看，只聽楊清聽說：“分手可以一個人做決定，並不需要雙方都同意，段總。”
段期年：“……”
目送著人往家裏走，他腦中開始回想他們在一起以來所經過的所有事情，一切看起來都沒有什麽不妥，楊清聽對他的喜歡裝不出來，因為自己對他也是同樣的感情，他能感受得到。
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冬天的傍晚黑得太快了，一眨眼就看不見窗外還有人在活動，整個世界都像被靜音了，只有輕微的簌簌落雪聲和風聲。
楊清聽盤著腿坐在落地窗前，窗戶開著一指寬的縫隙，將他耷拉在額前的發絲不斷吹起，鼻頭和臉頰被吹得通紅，但他感受不到似的偏頭看著窗外。
靠窗立著的手機電量不足，但依然亮著百十張照片，照片的主角全是段期年，有些是工作時的，有些是在廚房做飯的，有些是在睡覺時偷拍的，照片經過特殊的清晰化處理，將原本黑暗模糊的一片處理成了暖色的——這些全是他換了新手機之後拍攝的，原本手機裏的已經找不回來了。
楊清聽就這樣坐了一下午，腿腳已經麻木，但他懶得動。
他伸手拿過手機，冰涼的手接觸到同樣冰涼的手機外殼，僵硬到感受不到任何不適，他趁著電量耗光之前，將照片全選，手指落在刪除鍵上遲遲落不下去。
就像他所說的，他確實在找上段期年時是想將他當作備胎，當作一個可以轉移自己情緒的工具，可久而久之，他慢慢喜歡上了段期年，到他決定表白時開始，已經快要割舍不掉這個人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快要將他與自己融合在一起，不能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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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期年的父母希望他可以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有自己的妻子和兒女，那他們就不可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兒子喜歡男的，就像賀府的父親一樣，無論如何都會逼他放棄。
段期年不喜歡男的，這是他親口承認的，在自己提出與他交往之前，他是喜歡女生的。但楊清聽相信至少這一段時間、他們在一起的這一段時間裏段期年對他的好是真的，答應與他試一試也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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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聽的手指距離手機屏幕越來越近，眼看著所有照片將會被清除，所有記憶也會慢慢隨之消亡，他又舍不得了。
楊清聽與之對峙良久，像是在糾結選擇題中排除兩個後剩餘二選一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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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聽自我安慰似的笑起來，將這些照片全部移入了私密相冊，自言自語道：“算了，等你以後結婚了，這些就是我的小秘密了，至少這個時候的你是屬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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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聽再次踏入了同樂酒吧——這是他與段期年見面的地方，也是他起歪心思開始的地方。
楊清聽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在吧臺上充電，接著決定故技重施，再找一個人，忘掉段期年。
即使是寒冷的冬夜，來尋歡作樂的人也不少，酒吧裏炮火連天的歌舞有如實質一般瞬間將他身上從外面帶來的冷氣沖散，讓他也能融入其中。
楊清聽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資本，他僅僅只需要端著杯酒坐在位置上，就會有無數小男生走上來搭訕。以往他都只會在酒吧裏與他們談笑，並不會發生什麽實質上的交易，但今晚不同，他決定要帶一個回去。
然而不知道是過去幾個月他的口味變刁了還是怎麽的，這麽多好看的男生他竟然一個都沒有反應，甚至越到後面越覺得索然無味，他接受了所有上前來搭訕男生的酒，但拒絕了一切的肢體觸碰。
若不是他此刻還忘不了段期年，他甚至要懷疑自己變異了。
想起那個人，楊清聽的眼神變了變。
都怪你，他想。
在他腦海中盤旋了一個下午的情緒又要來攻擊他，楊清聽唾棄那樣的自己，決定把自己先灌醉，醉了以後所有事就都不是事了。
可他畢業後就嗜酒成性，最開始還靠酒精入睡，後來喝再多的酒都只能讓他腦袋暈暈乎乎的，人卻是清醒的，現在要灌醉談何容易。
楊清聽煩躁地將酒瓶放下，胸中似有一團火，燒得他從頭到腳都冷靜不下來，他開始覺得酒吧裏太吵，於是起身走到門口，任憑風雪灑在他的臉上。
還是需要時間，他閉著眼，漠然地想著。
一年後……不需要一年，段期年就會結婚，會抽出時間陪他心愛的妻子，而他可能會在他們的婚禮上見證這一切；兩年後，他的家庭步入正軌，會有自己的孩子，然後忘記與自己的一切；三四年後，他的孩子已經學會說話，會喊爸爸媽媽，段期年將會徹底將他們以前的一切當作一次不成熟的玩笑、一場上當的騙局，徹底忘記，到那時，自己應該也差不多可以走出來了。
“你好……？”
楊清聽正清晰地規劃著自己與段期年的人生，突然聽到身後有一個幹凈又怯生的聲音，身邊沒有其他人像他一樣一身賊皮不怕凍地站在外面，於是他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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