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鴿子

關燈
放鴿子

楊清聽睡出了一身汗,衣服潮濕粘膩地貼在皮膚上非常難受,他一把將被子掀開要透口氣,然而被子在半空中被一雙手接住了,重新蓋回了他的身上。

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段期年?”

房間裏很黑,窗簾遮住了本就灰暗的天空,此刻真是伸手也不見五指。

“醒了?先把藥吃了。”段期年讓他先適應了一會,把燈打開,床頭櫃上一下子多了好幾瓶藥。

楊清聽沒想到段期年還真在這陪著等到他醒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傍晚五點多了,他足足睡了四個多小時。

“……你先放那,我去沖個澡。”

段期年這一下午坐在這幹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幫楊清聽蓋被子,這位少爺睡得昏沈之際簡直連孩子都不如,稍微要出點汗就把被子給掀了,發燒最忌一會冷一會熱的,段期年看見只能不厭其煩地把被子扯回去給他蓋實了。

這期間段期年給他量過一次體溫,降下去了一些,但還是有些低燒,現在要洗澡,是嫌體溫退得太多?

“洗什麽澡,一會又燒起來了,”段期年聞言一把拉住他,“不想吃藥就去床上躺好,我煮了粥,你喝一碗再睡會。”

粥?

怪不得他剛一醒來就聞到房間裏有一股淡淡的米香味,但他家哪來的食材?

楊清聽就站在原地低頭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回頭:“段期年。”

“怎麽?”

二人對視良久,最終楊清聽避開視線,坐回床上,“好吧,不洗就不洗。”

段期年把他的被子拉過去,又倒了一杯水給他,“喝幾口潤潤嘴。”

說完,他在楊清聽的視線中走了出去,過了一會,段期年端著一碗滾燙的青菜粥走了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你平時不做飯嗎?”

楊清聽看他用勺子上上下下攪著青菜粥,蒸騰的熱氣源源不斷的從碗中飄出來,不一會就把段期年握著勺子的手指覆了一層水汽。

“做啊。”

“鍋是新的,調料沒開封,食材也沒有,冰箱裏只有幾盒過期的牛奶和酒,你翻炒空氣呢?”

楊清聽喝了口水,大言不慚道:“貧窮——不,節儉真是限制了段總的想象,我的鍋凡使用過每月一換,這才月初,當然是嶄新的,調料也是開封後每星期一換,食材吃多少買多少,至於那些過期的牛奶和酒,是我故意留下準備看誰不順眼請他來做客倒給他喝的,保準那人第二天老實地待在他的小地盤上,少來煩我。”

“畢竟他們可不會像你一樣拿個東西就看保質期。”楊清聽漫不經心地擡眼朝他一笑。

“……”段期年以前上學時就特別不理解那些個公子哥鋪張浪費的德行到底是為了彰顯什麽,雖然眼前的人也是個貴少爺富二代,但他覺得此人嘴裏說出的話恐怕只能信個標點符號。

讓他煮個泡面可能都會把廚房給燒了。

段期年腹誹著把剛好可以入口的粥端給楊清聽,“鼻音這麽重了,少說點話,趕緊吃了。”

楊清聽把手裏的水杯放到床頭櫃上,然後把手縮進了被窩,根本沒有接過粥的打算,“我不餓。”

“不餓也吃點。”

“那你餵我。”

楊清聽說完,整個人慵懶地往後靠在了枕頭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

二人再次無言相視了幾秒,段期年最後還是妥協了,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進楊清聽的嘴裏,楊清聽也配合地張開嘴。

他說不餓是真的,但段期年熬的這粥香味讓他想嘗一嘗也是真的,幾口熱粥下去,被塞住的鼻子瞬間通氣了。

段期年邊餵邊道:“今天那是你爺爺嗎?”

楊清聽嚼著嘴裏的稀飯,“嗯”了聲。

“受什麽委屈了,大雨裏竟然在那睡著了。”

楊清聽像聽見了什麽好玩的事一般,有氣無力地笑了一聲,“哪有什麽委屈給我受啊,今天是他生日,我去看看他老人家而已。”

段期年仍舊低著頭給他一口一口舀著粥放涼,沒去理會他話裏的真實性,“你爺爺他今年幾歲了?”

“八十五,怎麽了?”

“沒什麽,張嘴。”

吃了半碗,楊清聽好受了很多,嘴上也開始缺德:“段總,你是不是以前也這麽餵過你那弟弟?”

“我哪來的弟弟?”段期年脫口而出,而後對上了楊清聽的視線,才反應過來此弟弟非彼弟弟。

段期年:“沒有。”

“不能吧,我這麽說幾句你就同意了,他肯定也對你撒過嬌,你不得一句話就投降?”

段期年餵過去一勺堵住他的嘴,無奈一笑:“楊總,不是誰都像你一樣,我很忙的。”

楊清聽偏過頭避開了送過來的粥,示意自己已經吃飽了,“今天不——”

“今天有私事,所以昨天加班把今天事情先做完了。”段期年看了看碗裏的粥,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幾口,他把其放到一邊,拿了幾顆藥過來,“先別睡,五分鐘後把藥吃了。”

“知道了。”

段期年見他這無所謂的態度,無情道:“趕緊把身體養好,下個星期和我一起去送藥,病沒好也要去。”

楊清聽:“……”

果然沒安好心。

“你腰上那麽大塊的淤青怎麽回事?”

“淤青?”楊清聽反應了一下,“哦,摔地上摔的。怎麽還來偷看這一套呢,段總?”

段期年:“某人睡覺的時候少踢幾次被子,我也不至於會看到。”

最近幾天的天氣可以說是煩人透頂了,早上還有一點薄薄的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中午天色就沈了下來,下午兩點一過,大雨準時降下,澆得人叫苦不疊,晾出去的衣服沒曬多久就得匆匆忙忙去收了回來,幹也幹不透,濕也沒到要重新洗的地步,穿在身上便與皮膚緊密相連。

一個星期後,段期年一大清早便去楊清聽公司樓下等他,他坐在車裏一邊核對名單一邊清點藥物,等到公司從沒幾人出現到員工跑著進公司第一時間去打卡再到陸陸續續沒什麽人進來了之後他才下車,然而走到門口,他只看見楊清聽的助理黃千芙坐在沙發上對著一支口紅兩眼放光,不時咽一下口水。

“楊清聽呢?”段期年問。

沈迷口紅的黃千芙被他嚇了一跳,趕忙把口紅揣進口袋裏,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道:“哦,那個,楊總他突然有急事,他讓我和您一起去送藥,他去不了了,還特意囑咐我把這個口紅送到那個原淑琳小朋友手中。”

說著,黃千芙拿出剛剛被她看了好久的口紅出來。

“急事?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早上我去接他,結果還沒進車門呢,楊總他手機突然響起來了,對方說了什麽,我看楊總神色突然就不好看了,然後就丟下我走了。”

段期年的手指在通訊記錄上“楊清聽”這三個字上面停了幾秒,最終還是退出了,“知道了,口紅給我吧,你留在公司工作,我自己去就好了。”

“這樣好嗎?我會不會又被楊總罵啊?”黃千芙小聲地問他。

“罵你讓他來找我。”段期年直接道,從黃千芙手中拿走了口紅,回到車上,直接去了城南村。

路上他給楊清聽打了個電話,但對方一直沒有接聽,段期年有些煩躁地把機械女聲給掐了,一路風馳電掣開到城南村。

他一一將藥物送到患者家中,並仔細說明了藥物服用的時間和頻率,以及可能出現的副反應和應對措施,到了原淑琳家,他送完藥剛要走,被原淑琳偷偷摸摸拉到門後。

原淑琳左看右看,確認爸媽沒有註意到這邊,才說:“段哥哥,楊哥哥今天怎麽沒來?”

段期年心裏裝著事,也想問這個放他鴿子的人怎麽回事,可那人偏偏不接電話。

“他有事情,來不了。”他只能說。

原淑琳歪了歪頭,“那我的口紅呢?”

段期年差點把口紅這事給忘了,他從口袋裏拿出來,遞給原淑琳,“他讓我帶給你的。”

原淑琳看起來很高興,小手不停地在口紅上摸來摸去,眼睛笑得彎彎的:“這是楊哥哥給我專門做的嗎?”

“……?”段期年雖然沒研究過這些東西,但好歹也在過節時送過給陳宛,這個他好像還真買過,不像是定制的。

“你看,這上面都有我名字的縮寫,ysl——原淑琳,”她轉出來在自己手背上塗了一點,湊到鼻子下聞,“好香啊,我很喜歡,替我謝謝楊哥哥!”

藥都送完了,他忽然想起上次楊清聽和他說的,徐家父親會家暴,於是沿路去徐家看一下情況嚴不嚴重,然而走到家門口了,結果發現家門緊閉。

難道在醫院還沒回來?

段期年想著,回到車上準備再開去醫院看一下。

此時剛好下午兩點半,大雨傾盆而下,模糊了眼前視線,段期年打開雨刷器,剛啟動車子,電話響起來了。

他一看,是楊清聽。

段期年接起來,還沒張口要興師問罪,那邊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徐樂樂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