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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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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

輾轉一個多月,患者信息終於都收集的差不多了,段期年回公司商討進一步的計劃,楊清聽總不可能也跟著去,於是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履行一下承諾。

楊清聽沒有開上次那輛飽經風霜的“大眾比亞迪”,而是從車庫一眾身價昂貴的車子裏挑了一輛相對普通的車,他已經很久沒有開過它了,若非這次給那群翹首以盼的小孩送糖,他怕是都不會想起來。

天氣預報預警說這幾天有臺風登錄蘇城,各地將會有不同程度的暴雨,不過蘇城位於內陸,且由於副熱帶高壓的關系,就算預測有臺風登錄或經過蘇城,最終都會偏離到其它地方去,對蘇城造成的影響不大。

楊清聽對這種消息更是左耳進右耳出,下午出門時看天色還好,也沒下雨,就連傘都沒拿便直接出門。

一個是因為他懶,還有一個原因則是不習慣。

一般而言這種多雲的天氣在白天是不會下雨的,要下也要等到傍晚,但老天可能就想給這種不把天氣預報當回事的人一個教訓,正好在楊清聽把車停在超市門口的時候,雨下了下來。

楊清聽把車停好,從車裏搜了把不知什麽時候放進去的備用傘,然後進超市開始搜刮物資。

他先是在零食區挑了一些薯片餅幹果凍之類的,又跟著導購熱情洋溢的推薦買了幾十盒肉,豬肉牛肉羊肉都有,反正他不會挑,導購說什麽就買什麽。

導購好久沒遇到這種有錢又聽話的客人了,拎著大袋子幫楊清聽拿肉,專往貴價的拿,哪裏的進口肉都有,誇得天花亂墜,滔滔不絕,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最終還是楊清聽嫌時間耽誤的太長了制止了她,否則可能要從天亮講到天黑。

雖然天已經要黑了。

從超市出來的時候,由於買的東西太多了,楊清聽甚至連傘都沒手拿,他索性將傘丟在了超市門口的傘架上,準備等回來再來拿,好在車停的也不遠,過個紅綠燈就到了。

馬路上的人弓著腰撐著傘行色匆匆,唯獨楊清聽拎著兩大袋東西接受著大風和暴雨的洗禮,他狼狽地把購物袋扔進後座,然後渾身濕漉漉地坐進車裏,抽了幾張紙巾隨意擦了擦滴水的短發,接著打開空調調到最大對著自己猛吹。

身上的衣服全濕透了,粘在身上的感覺非常難受,楊清聽把外套脫了,調整了一下坐姿,在傾盆大雨中繼續行駛。

這雨可能就喜歡跟他對著幹,等楊清聽重新回到車子裏面沒過十分鐘,暴雨變成了小雨,小雨又逐漸停了。

雨天路上濕滑,車輛全部自覺地減速慢行,到地方時比預計要遲了一個小時,楊清聽照上次一樣把車停在小道外面,把晾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來披上,沒幹多少,但比自己身上這件濕得要透出來的好一些。

這邊群山環繞加上經濟落後,政府補助不積極,傍晚連個路燈都是忽明忽暗的,殘破的燈罩裏布滿蜘蛛網,燈罩外密密麻麻全是飛舞的小蟲子。

還沒等楊清聽穿好衣服下車,眼睛已經被幾道亂射的強光晃了好幾下,他不得不瞇起眼看,只見一堆小孩子拿著個小手電筒嘰嘰喳喳地朝他奔過來,為首的幾個他認識,就是上次亂撿糖的小兔崽子們。

楊清聽降下了點車窗,聽見上次那個叫阿心的小女孩失望地望著車標說:“阿喬阿布,你們看,這個好像不是上次楊哥哥的大眾比亞迪哎。”

阿布就是上次的比亞迪寸頭男孩,他盯了一會車標,隨後用手撓了撓腦門,說:“確實不是……我好像沒見過這種車。”

阿喬用短短的手指擦去車標表面的雨水,猶豫著:“我好像也沒有。”

阿布不樂意了,在原地坐下,也不管是不是剛下過雨,“楊哥哥怎麽還不來啊,我都等他好久了,他不會把我們忘記了吧……”

楊清聽抱著臂,索性把車窗全部降了下來,含笑道:“我忘了誰?”

小孩們被嚇了一跳,看清是楊清聽後皺起來的兩條小眉毛立馬舒展開來,聲音也帶上了雀躍,異口同聲地:“楊哥哥!”

“楊哥哥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忘記了呢!”阿布拍拍屁股後面一團黑泥,蹦蹦跳跳地朝這邊過來。

楊清聽下車摸了一把他紮人的頭發,然後把後座車門打開,把一袋零食拿出來給他們自己分,“給你們的。”

“哇!楊哥哥你太好了!”

小朋友們直接在車旁邊就地而坐,把各種見過的沒見過的零食你一包我一包地分了起來,碰到一種零食你想要我也想要但買的不夠的情況下,便使出“石頭剪刀布”的必殺技,贏得對方心服口服。

楊清聽買了很多,但分到每個小朋友手裏就只有三四包,每個人手捧著屬於自己的零食很有禮貌地一一對楊清聽道謝,然後拆開包裝相互分享。

小孩子的快樂就是這麽簡單。

楊清聽走到啃著雞腿的阿喬身邊,問:“你們認識徐樂樂嗎?”

阿喬吃得滿嘴都是油,他用同樣是油的手往嘴巴上一擦,回答:“認識啊,楊哥哥你要找樂樂幹什麽”

“沒什麽,去他家裏看一看。”

此話一出,阿喬就有些猶豫了,他把沒吃完的雞腿塞回塑料殼,然後放輕聲音對楊清聽說:“楊哥哥,你還是不要去了吧,今天他爸爸在家。”

楊清聽:“他爸爸在家我不能去嗎?”

“是……也不是……”小家夥腦子可能有點短路,一會點頭一會搖頭的。

一旁有個小朋友吃完了手中的薯片,走過來拽了一下楊清聽的褲腳,說:“哥哥你還是別去了,他爸爸會打人的。”

打人?

楊清聽想起徐樂樂身上的傷疤,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時阿喬的腦子似乎又重新通路了,連連點頭道:“是啊是啊,只有他爸爸不在家的時候我們才敢去找樂樂玩,他爸爸每次回來都要打樂樂和他的媽媽,還要砸家裏的東西,很嚇人的。”

“以前我爸爸看不下去要去幫忙,還差點被他爸爸拿刀砍傷了。”

阿喬重新把雞腿拿出來啃,勸楊清聽道:“我們沒有騙你,我媽媽之前也被推了一把,楊哥哥你就先別去了。”

楊清聽:“他爸爸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剛回來。”

“我知道了,”楊清聽彎腰把車上剩下的一袋零食和肉類拿出來,“你們玩去吧。”

小孩子的話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他還是得親自去看一看,順便把買來的食物送過去。

上一次來他只跟著段期年走,根本就沒有註意過周邊的建築,更別提記路了,再加上這邊彎繞的小徑太多,還四通八達,連幾天前繞了幾圈扔出門外的蟑螂都能重新找回來嚇你一跳,楊清聽卻還是在七拐八拐之後迷路了。

他不但沒找到徐樂樂的家住哪裏,還把自己繞到了不知誰種的田旁邊。

楊清聽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了照,發現右邊一片低窪區盡是種植的瓜果蔬菜,還專門用圍欄圍了起來防止認錯,而左邊則是一個個用較為規整的大石頭堆砌起來的圓頂房子——也不能稱其為房子,因為這實在是太簡陋了,石頭與石頭之間甚至都有縫隙,縫隙當然也被無處不在的蜘蛛吐滿了絲。

他從縫隙往裏面照了一下,全是斷裂的磚塊沙石與落灰破碎的麻袋,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過,廢棄了。

楊清聽腳步停了下來,把手中的兩袋子物品也暫時放下。他明明是照著村子裏大爺指的方向一步步走的,怎麽現在連洗刷鍋碗瓢盆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三十幾度的天氣,就算是下過雨的晚上也依然是悶熱潮濕的,他沒有來得及被空調冷風吹幹的衣服和頭發又重新被汗給浸透了。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史言慈說他在去古玩店的路上碰見一位算命的大師,斥巨資給他們兩人都算了一卦,結果是史言慈自己接下來一個月運勢將會得到極大提升,而楊清聽就沒那麽好運了,接下來一個月內可能會經歷數次大大小小的劫,穩則安然度過,險則命懸一線。

楊清聽當時不以為意地笑笑,反問道:“你信這種東西?”

史言慈頓了一秒,肯定地:“本來是不信的,但他說我接下來運勢很好,那我不得信一回?倒是你,小心命懸一線,聽見沒?”

楊清聽早就聽多了這種話,他早免疫了,無非就是騙人買些紙符什麽的辟邪:“哦。”

“我可沒開玩笑啊,你認真點。”

“你哪只眼睛看我不認真?”

史言慈拿他沒辦法,又說:“對了,我還算了一卦你的姻緣,你要不要聽一聽?”

楊清聽幹脆地:“不聽。”

史言慈:“別這麽掃興嘛,不過那個大師說的也玄玄乎乎的,說什麽兩條彎曲的線,總會相交不止一次的,聽也聽不懂。”

……

楊清聽心裏五味雜陳,不知道是被史言慈那張烏鴉嘴說中了還是單純今天比較背,他站在原地拿著手機翻看地圖,地圖上當然也什麽都沒有顯示。

再往前走顯然也無濟於事,就在楊清聽探尋無果,關燈準備提起東西原路返回時,身後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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