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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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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子

車子在彎彎繞繞的小路上慢慢地行駛,楊清聽打開搶回來的糖瓶子倒了兩粒出來扔進嘴裏。

段期年看見了,想起剛才這人不要臉地搶小孩子都已經拿到手的糖的壯舉,不禁問:“這是糖?”

“不然呢,”楊清聽重新打開,遞給他,“你要不要來兩顆?”

段期年抽空往裏面瞟了一眼,不知是什麽水果的味道頓時撲鼻而來,白色梭型的小糖粒被吃的只剩下一半了。

他嫌棄地移開目光:“你自己吃吧。”

過了一會,段期年沒想通似的:“剛才為什麽不給他們吃?

楊清聽目視前方,雙臂抱胸:“這糖有點辣,大概有點提神的效果,連一些大人都不喜歡吃,小孩子更不可能了,再說,我這是在教育他們不要亂撿地上別人丟棄的東西吃,萬一過期了怎麽辦。”

段期年嗤笑一聲,似乎對他毫不掩飾的區別對待很介意,“他們不能,你就能了?”

楊清聽表情很無辜,眼神清澈又帶點玩弄,兩者竟奇異地結合得很好,“錯,這叫物歸原主,我吃的是我自己的糖,怎麽了?”

段期年無言以對,頓了頓,只說:“我記得你不喜歡吃糖。”

“你記得?”楊清聽奇怪又有些驚訝地,“你什麽時候記得的?”

“……上大學的時候,我們班女生說的。我記得有一個女生說她買了一盒糖,特意想在五月二十的時候送給你,結果被你拒絕了,理由是你不喜歡吃糖。”

“我以前這麽不憐香惜玉的嗎……”楊清聽自言自語著,“不過這都什麽時候的事情了,我自己都不記得,你心裏不是有本記事本吧——不對,兩本,一本記工作上的,一本記生活上的。”

段期年作為一個有時候正經過頭了的成年人,難得沒覺得這句話幼稚,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錯,連嘴角都是微微上揚的,“或許吧。晚上想吃什麽?”

楊清聽心想還吃什麽啊,簡直秀色可餐,早就飽了,他盯著他的側顏看,心不在焉地回答:“隨便。”

段期年方向盤一轉,車子駛入分叉道,顯然不是回城的方向,“那就吃土去吧。”然後他看了一眼因為突然的急轉彎而坐不穩的楊清聽,毫不留情:“該。”

楊清聽沒有二話地將安全帶系好,由於被美色誘惑,他上車後將系安全帶這件事一股腦拋到了九霄雲外,偏偏這害人不淺的美色還不及時提醒他,非得用實際行動來坑他一把。

楊清聽皮笑肉不笑地:“您再轉晚點呢。”

拿著方向盤的人不好惹,他沒有選擇正面對抗,而是默默拿出手機,翻出聯系人,劈裏啪啦在界面上又打出幾個字。

雖然同為蘇城,但被修建起來的高速一分為二,一邊發展迅速得要將天都比下去,另一邊貧窮得連地都沒幾畝,偏偏政府也不關心,任其自由發展,於是逐漸發展成了一個適合養老的好地方——山清水秀,藍天清澈得能數清有幾片雲,靠近山邊的地方連蚊子都是一把一把抓,然而道路坑坑窪窪,形容成羊腸小道毫不為過。

車子在這個地方再次化為毫無用處的擺設,二人沿著被蚊蟲占領的路燈往裏走,街上零零散散有幾個老人在散步,走過一片廣場,古早又洗腦的音樂響徹雲霄,覆蓋了聒噪了一路的蟬鳴,列隊整齊的大姨們隨著音樂搖頭晃腦,旁邊甚至還有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子被家長牽著手在模仿。

傍晚六七點鐘早已過了尋常人家的飯點,不過這個時間點街上的飯店依舊亮著燈,廚師仍在揮汗如雨。

段期年推開一家餃子館,在裏面兢兢業業擦著桌子的老板立刻扭頭招呼:“兩位要吃點什麽?墻上都有啊,點好了和我說!”

這老板長得一副吉祥樣,看起來就是被北方面食熏陶過的樣子。

墻上的菜單是用幾張十六開的紙拼湊而成的,受潮又幹燥後泛了黃,上面變得有些模糊的字不算美觀,但看得出來每一筆每一劃都是認真寫的,像極了初學者努力的筆記。

菜單上不只有餃子,還有拉面、素面、餛飩這些面食,水餃有很多口味,玉米鮮肉、韭菜鮮肉、大蔥豬肉、韭菜雞蛋等等,邊上標的價格也很便宜,最貴的都只有十二元。

段期年自己點了一碗玉米鮮肉的水餃,問楊清聽:“你吃什麽?”

楊清聽自從上了初中以後就很少吃單純的面食,家裏的廚師幾乎每次都是擺好一桌精致的蛋白質等他,乍一看見一墻的碳水,他還有些不適應,猶豫了好一會,他才說:“就……和你一樣吧。”

很快,兩碗餃子被端上來,雖說價格不貴,但餃子的個頭都很大,用料很實在,個頂個的飽滿,楊清聽不怎麽講究地拿起插在小木桶裏的筷子,正要去夾餃子,被伸過來的手奪走了。

他疑惑地擡起頭用眼神詢問。

段期年把自己那雙遞給他,然後把換過來的筷子重新抽了張紙巾從上到下用力擦了擦,把擦下來帶著黃色油汙和黑色灰塵的紙巾對折扔進垃圾桶了,才說:“擦一下幹凈些。”

說完,他就自顧自低頭吃餃子。

手裏的筷子確實沒有剛剛拿的那一雙那麽油了,楊清聽其實沒有這麽在意這些細節,說到底其實是因為懶,反正也吃不死人,頂多有些膈應,再多一點也不過是有些狼狽地將臟東西排出來。

不過有人替他完成那就截然不同了,連嘴裏的餃子都變得美味起來。

也許也不一定是筷子的原因,可能廚師的手法本來就好。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對所有食物都興致平平,除了一些特別討厭,他在心裏覺得所有食物都一樣,只是一般和很一般的區別而已,大家都是過了嘴巴用來填飽他肚子的東西,但這餃子卻久違地勾起了他的食欲,有一種簡單粗暴又不失鮮味的好吃。

果然做面食還是要看老廚子,比那些精雕細刻的好吃多了。

吃得有些熱,段期年把套在外面的一件薄外套脫了放在腿上,店裏沒有空調,都沒有楊清聽一個辦公室大的小飯店只有三臺陳年舊風扇在不堪重負地搖著頭呼啦吹風,扇葉上布結的蜘蛛網也真是非常頑強,三級強風力都沒能把它吹下來。

現在吃飯的人很少,老板於是就光著膀子非常大爺地坐在小凳子上吹著風扇,抓著這兩位面生的臉孔,十分熱情地問東問西,一會問蘇城中心是什麽樣的,有沒有什麽這裏沒有的東西,是不是經常能看見電視裏出現的那些飛來飛去的東西,一會問那邊飯店做的餃子有沒有他好吃。

段期年已經吃完了,他平靜地對這些問題作出回答,沒有受到老板過分熱情的影響:

“差不多,只是那邊更先進點。”

而楊清聽則用勺子搜刮著湯裏的玉米粒,在心裏回答:“飛來飛去的東西這邊也挺多的。”

老板:“那邊小娃娃讀書是不是都很好的啊,唉,我家娃沒這個命,以後只能和我一樣做餃子咯。”

段期年:“有好的也有壞的,在哪裏都一樣。”

楊清聽心道:“做餃子不比成天坐辦公室對著電腦有趣。”

三人熱火朝天地聊到暮色降臨,雖然主要是老板在說話,段期年在回答,楊清聽偶爾插一句嘴,但這絲毫不影響樸實又好客的老板對這兩個才見一面年輕人的喜愛,甚至臨走前,楊清聽說要再買一份煎餃帶走時,老板還特別大方地一揮手,不要收錢了。

楊清聽把多了好幾倍的錢壓在桌臺用來算錢的老式計算器下面,把剛出爐的煎餃提走了。

煎餃熱乎乎地壓在腿上,楊清聽雙手捧著,在安靜的行駛下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或許是前一天晚上沒睡好,又或許是此刻的氛圍非常適合睡覺,總之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到了家門口。

剎車時楊清聽醒了過來,他眨著惺忪的睡眼望著眼前自家公寓大樓,沖著段期年嘀咕:“……你有沒有發現自己開車很催眠?”

段期年失笑道:“自己沒精神,別賴我,這幾天累著你了?”

楊清聽臉上的睡意頓時煙消雲散,他臉上沒有丁點笑意,面無表情地看著什麽人的時候竟有些壓迫感,尤其當那雙眼睛瞇起來看人時,雖然此刻他的眼睛卻像是和臉反著來一樣,透著分毫不遮掩的戲謔,他慢悠悠地說:“為了工作的事情,怎麽算累?”

段期年不聽他胡言亂語,轉而看他手中的餃子,“已經九點多了,這麽晚吃這麽油膩,晚上睡覺不難受?”

楊清聽把一路以來一直雙手護著的餃子盒端起來,底下確實流動著一層油,“誰說我今晚吃。行了,我上去了,明天見吧寶貝。”

說完,他打開車門,關上後似乎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門上在黑夜中也尤其顯眼的泥漬,他真是第一次坐這麽難受的車。

黑車一直等到樓上的房間亮起來才離開,半路上,段期年手機忽然響起一條提示音,這麽晚了還有精力給他發消息的,他也只能想到一個人。但段期年專心開著車,並沒有拿起來,直到到家後才看了一眼,果然沒猜錯。

聽:晚安(親吻emo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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