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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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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

等二人走遠,楊清聽慢吞吞地將手裏的四葉草莖打了個結,丟向草叢,自言自語道:“這年頭小孩都這麽孝順的嗎。”

段期年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又問了一遍:“什麽?”

楊清聽:“那小孩手臂全是傷,你看見沒?”

即使是二三十度的夏天,徐樂樂也依然長袖長褲,再加上剛才在屋子裏時沒有燈,黑乎乎的,楊清聽什麽也看不見,外面天亮,剛才這小孩和他們揮手的時候袖子落下去了,那細瘦手臂上一條一條的被樹葉還是什麽植物劃出來的疤痕在手臂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有的結了痂,有的看著就是新添上的。

段期年沒註意到這些,他垂著眸,提著胡蘿蔔往外走,“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沒聽過嗎?”

楊清聽嘴上“哦”了聲,但心底還是覺得這句話就是個牢籠,圈住了孩子的天性,畢竟每一個孩子生來都是愛玩的,也有玩耍的權利,父母既然把他們生下來了,就要保證孩子無憂無慮地長大,還不到十歲的小孩哪有什麽義務要幹活,開心才是他們現階段最重要的事情,而等他們長大了,有能力賺錢養家了,這個時候他們才應該接過父母手中家庭的責任,換做自己保證親人的安穩。

“那你呢?”他忽然問。

“我?”段期年沈默了會,似乎有些不願意開口,只敷衍道:“我沒有。”

楊清聽被他勾起了興趣,越是不想讓他知道的事情他越是想知道,於是追問:“沒有什麽,你小時候就這樣嗎?”

“怎樣?”

“就這樣,看起來不會給朋友打掩護甚至會舉報的樣子。”

死氣沈沈、半死不活的,怪不得沒人找他談戀愛。不過還好,特定話語還是會觸發他的笑容的,也不是全程木著張臉沒有任何表情,楊清聽想象了一下,估計到老臉上也不會長出什麽皺紋吧。

段期年無奈地嘆了口氣,坦白道:“我小時候不愛學習,成天四處亂跑,那時候我爸的事業正在上升期,我媽又是大學教授,都很忙,沒空管我,等到我的成績發到他們手機上時,已經晚了。”

楊清聽笑了一聲,心想:看,果然小孩都是貪玩的。

他註意到段期年飄過來的視線,澄清道:“我沒笑你。”

“給你笑,”段期年自己也笑了一聲,似乎覺得這段黑歷史還挺有意思,“我是我們班的倒數第二,倒數第一是插班生,連課本都沒看過,而我只比他高了三分。”

“那天晚上我從外面閑逛回來,以為家裏一如既往只有我一個,結果一開門看見客廳是亮著的,我爸媽都坐在沙發上,他們一看見我回來,立馬把我拉過去罵了半小時,我爸更是痛心疾首,說我浪費了我媽的基因,連小學一年級的題目都能做成這樣子。”

楊清聽插嘴:“人都有第一次,何況他都那麽大了,看一年級的題目還難的話才是不像話。”

“我爸說得也沒錯,這一次兩人合作甚歡的教誨確實將我罵醒了,沒浪費特意擠出來的工作時間,後來到期末的時候我再翻出這一份試卷看,都懷疑自己當時是被附身了。”

“他們管你學習管的很嚴啊?”

“也沒有,高二還是高三的時候,我做作業到很晚,正好被出差回來的我爸看見,他走進書房讓我看看墻上的鐘,問我身體重要還是學習重要,都已經快兩點了,讓我趕緊收拾收拾睡覺,作業做不完第二天請假就是了。”

楊清聽聽到最後一句話,心想這真是許多人都夢寐以求的開明父親,以前在他的班上,沒寫完作業不僅在學校被老師陰陽怪氣,回家後還要被父母輪番轟炸。他最後總結道:“看來不是他們把你變成這樣的,你天生就這樣。”

說著,他們走出了狹窄的小道,看見停在外面的車周圍圍了一圈衣服手上臟兮兮的小孩子。段期年來這邊探訪開的車都是不起眼的大眾車,屬於扔進車流裏錯開一秒就認不出來的程度,車子的黑漆還被刮破了好幾道,底面全是雨天經過水潭時濺起來沾上的泥漬。

但這種條件下的孩子基本上沒有這麽近距離見過車,也很少會有車開進來,他們難得見到一輛,都興奮地上手摸了。

有一個看起來年紀相對比較大的小男孩用小短手指著五菱車標,一本正經地說:“我爸告訴我的,這個車標就是大眾,大眾很貴的,要幾十萬呢。”

“笨阿喬,你別亂說了,這根本不是,這個標明明就是比亞迪,我在學校看動畫片的時候看到的!”

“是大眾,明明是你你看錯了!”

“是比亞迪!”

兩人爭執不休,楊清聽像在看戲一般站在不遠處,聽這些屁都不懂的小屁孩爭誰對誰錯,哼笑一聲:“標對不準,牌子倒是認識很多。”

就在他以為兩人要打起來一決高下時,他們忽然又奇跡般和好了,原因是有一個小女孩在車底下撿到了一瓶糖,她像是發現了什麽寶藏似的一下子瞪大了眼,扯著稚嫩的嗓音叫起來:“你們快來,這裏有糖!”

“我看看有幾顆,我們每人分一分。”說著她就打開了蓋子,要往朝她伸出來的小手上倒。

但沒成功,被幾步跑過來的楊清聽一把奪走了。

幾個小孩奇怪又生氣地一同看向這個搶他們糖的陌生哥哥,小女孩膽大地伸手要拿回去,“哥哥,你也想吃嗎?我們可以分給你,但不可以一個人全部吃掉,媽媽說過要懂得分享。”

楊清聽被幾雙單純清澈的眼神一起盯著,就像做了什麽壞事被小孩子戳穿了似的,他將糖舉高了些,防止被小女孩拿到,又蹲下來,微笑著註視著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說:“你的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不能隨便亂撿外面地上的不明食物吃?”

小女孩低下頭:“……有。”

“那你還要不要了?”

“……不要了。”

楊清聽摸摸她的腦袋,將小女孩瘋玩一天後本就雞飛狗跳的小辮子弄得更亂了:“真乖。”

一旁的男孩子聽到這不樂意了,到手的糖果哪有飛了的道理,剛要上前理論一番,被楊清聽一指:“噓——”

他從上衣口袋裏摸了摸,摸出兩顆不知猴年馬月塞進來的糖,拿出來看了看日期,確定沒過期之後才遞給小女孩:“這個小朋友可以吃。”

小女孩攥緊手中兩顆看起來就很好吃的糖,咽了口口水,猶豫著說:“……可是,媽媽也說過……不要亂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她看起來並不想把這兩塊來之不易的糖還回去。

“這樣啊……”楊清聽想了想,翻出手機相冊裏的身份證給她看:“那這樣還算陌生人嗎?”

小女孩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她喜滋滋地將糖剝了放嘴裏,鼓著半邊臉大聲回答:“不算了,謝謝楊哥哥!”

哥哥?

楊清聽挑起眉,他這個年紀,叫叔叔還差不多。

不過他也沒去糾正,看小女孩又把另一顆糖遞給被叫阿喬大眾小男孩,踐行分享的道理:“阿喬,這個給你!”

阿喬連忙接過來吞進嘴裏,學著女孩的樣子:“謝謝楊哥哥!謝謝阿心!”

比亞迪男孩沒分到糖,也不說,默默站在一旁低著頭。

楊清聽盯著這個剃成寸頭的小男孩的發旋,看他鼻子一抽一抽的就要哭出來了,但又好面子不想被別人看見,所以頭越來越低,旁邊兩個人顯然也註意到了寸頭男孩的情緒,不知所措地站在旁邊扣著手對視,時不時看一眼他。

楊清聽在心底嘆了口氣,果然年紀小就是好,還能對著一顆糖哭出來。他抽出張紙巾遞給寸頭男孩:“擦擦流出來的口水,等我下次來給你帶,怎麽樣?”

小男孩拿著紙巾對著嘴巴鼻子眼睛一頓擦,擡起頭小聲地問:“真的嗎?”

剛才爭執是大眾還是比亞迪的嗓音和氣勢都被一顆糖趕走了,楊清聽好笑地想。

他點了點頭:“嗯,真的。”

男孩擡起一只手:“那拉鉤!”

楊清聽於是也擡起手,和這剛到他膝蓋的小孩子玩他好幾百年沒玩過的幼稚游戲。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變就是豬八戒!”

楊清聽看見段期年從身後走過來把車開了鎖,於是打開車門,朝他們揮揮手:“行了,那就下次見吧。”

“楊哥哥,你下次什麽時候來啊?”

楊清聽思考了一下:“唔……說不準,反正你們看見這輛車就說明我來了。”

“那你要快點來哦,對了,不要在星期一來,因為星期一我們的課要上到下午四點,會很晚回來。”

楊清聽一口答應:“行。”

車子發動前,阿喬扒著降下的車窗,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楊哥哥,你知道這個車是大眾還是比亞迪嗎?”

楊清聽朝他們搖了搖手指:“兩個都不是,這車是大眾比亞迪的。”

三個小毛孩恍然大悟,紛紛繞到後方再看了一眼車標:“怪不得長這麽像,我們都認錯了,原來是大眾比亞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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