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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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城的三天轉眼就過,段期年與楊氏簽訂了合同,又一個人忙著與楊氏高層股東周旋合作資金的事情,但在總部公司的這三天別說是楊清聽這個未來的楊氏掌權者的身影了,就連這個名字都沒聽集團的人提過一次。

甚至連楊渺意和季浩在公司都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一心一意撲在工作上面,倒是頗為關心合作的事情,一口一個小段叫得比誰都親。

不過這也正常,他也不經常在正事面前談私事。

這三天除了剛到的那一天他們兩個是在一起的,後來楊清聽就沒有再在他面前出現過,聊天記錄也停留在幾天前,好像一來到文城這個人就像被換了個人格一樣。

在某一次提前結束協商閑下來時,段期年打開酒店的冰箱與滿滿當當的果蔬肉類面無表情地對視良久後,拿起手機向楊清聽發了一條消息:

段期年:晚上吃了沒?

罕見的沒有秒回,段期年一邊把今晚打算要做的食材拿出來,一邊亮著手機等回覆。終於在他把番茄炒蛋炒好倒進盤子裏時,消息提示音響了起來。

聽:問慢了一步,我已經吃過了。

段期年:我問的時候才四點。

聽:我吃飯不看手機。

段期年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安靜了幾秒,似乎在思考這話有幾分可信度。但最終他還是將火關掉把鍋洗了,自己一個人配著兩人份的番茄炒蛋開始吃飯。

手機消息提示音不斷,段期年打開看了一眼,全是楊清聽發來的,他索性開了免打擾,將手機倒扣在桌上悶頭吃飯。

直到臨走的那天買來的菜也沒吃完,段期年把剩下的新鮮果蔬全拿給了酒店經理,然後一言不發地自己打車去機場。

楊清聽去酒店接人接了個空,納悶地想自己不是讓人在酒店裏等了嗎,然而等他到機場一問,對方低著頭看新聞,語氣不冷不淡地回答:“睡前我不看手機。”

楊清聽:“……”

段期年補了一句:“早上信息太多,沒來得及看到你的。”

楊清聽:“哦……”

扯什麽淡呢?

他審視著段期年的背影,上了飛機後坐在段期年座位旁邊,問:“你不會是因為那天晚上吃飯的事情生氣了吧?”

段期年沒回答他,連筆記本都沒打開,直接閉起眼睛小憩。

楊清聽確定了,然而哄一個人可是他與生俱來的強項,於是他笑瞇瞇地湊上去:“我是真的沒看見,不是故意的,你如果這麽想和我一起吃的話,到蘇城的第一頓就和你一起去,怎麽樣?”

段期年聲音毫無波瀾:“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誰想和你一起吃飯了,只是買來的菜吃不完了。”

“你這樣很難讓我不曲解啊。”

段期年於是睜開眼,一張俊臉毫無表情地同楊清聽對視:“我怎樣?”

“……”楊清聽忽然不說話了,從段期年這個角度望進去,可以看見他微微瞇起的眼睛裏飄忽的光彩——那是倒映出的窗外的雲,直到段期年即將轉頭,他才慢悠悠地開了口:“……段期年,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的眼睛很漂亮。”

段期年從來沒有註意過自己的眼睛長什麽樣,也從來不聽別人怎麽誇他,因為都是沒用的屁話,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有點想知道自己的眼睛長什麽樣了,能讓楊清聽覺得好看。

段期年喉結動了動,“這麽好看?”

楊清聽於是更湊近了些肆意盯著段期年的眼睛欣賞,他今天又噴了香水,雖然段期年覺得不及他自己沐浴露的味道來得香,但不得不說這個味道確實是很好聞的,聞上去有一種成熟優雅的魅力感,光聞香味忽略眼前這人的性格不談,真有幾分比自己大一歲的成熟感。

像是在對待一道考題,楊清聽認認真真地審視半天,觀察了好幾個來回,最後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睫毛很密很長,連雙眼皮都恰到好處,眼睛的形狀也很好看。”他想起曾經從被電視劇毒害的史言慈嘴裏聽到的詞,又補充道:“都說這種桃花眼看一頭豬都會很深情,你怎麽冷冰冰的,深情一個給我看看唄?”

他在看段期年的同時,段期年也在默不作聲地看著他,楊清聽說的這些明明他自己也有,甚至他的眼神要更亮一些,每次帶著那種揶揄又慵懶的笑意看過來時,都讓人忍不住沈醉進去。

明明看豬都深情的人是他自己,段期年想。

“深情?”段期年毫無預兆地貼近楊清聽的臉,下頜微微上擡,繃出有些鋒利卻又異常流暢的弧線,二人面部的距離相隔不過一厘米。

楊清聽下意識地要退後,隨即被段期年用手掌扣住後頸,“這樣嗎?”

“……”楊清聽眨了眨眼,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伸出右手,手指從段期年的頰側慢慢滑下來,最後輕輕捏住段期年尖削的下巴,“挺會嘛,我以為你沒有談過戀愛。”

他的手指有些涼,被觸碰過的地方泛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他放開壓著溫熱後頸的手,誠實道:“我確實沒談過。”

楊清聽高高地挑起眉,不知想到什麽,忽然皺起眉,前言不搭後語地:“那還挺不好意思的。”

段期年:“什麽?”

楊清聽的眼神往下瞟,落在他的唇上:“拿走了你的初吻。”

段期年其實並不在意這種虛無的東西,也不理解那些因為女朋友的初夜不屬於自己而生氣或吃醋的人。他曾在聚餐時聽見某個親戚的朋友的女兒因為男方嫌棄她不是初次而吵著要分手,而那位女孩不能接受這種理由,不同意,最終鬧得雙方家長都下不了臺面。

對此段期年嗤之以鼻,認為男方簡直身體活在當代,腦子還在清朝,女的看上他也是眼瞎。

然而此刻段期年卻起了逗一逗他的心思:“那你還我一個?”

楊清聽竟還認真思考起來,“這個是不能還給你了,不過其它的倒是可以。”

段期年:“什麽?”

楊清聽:“暫時沒想到,你要是想到了也可以和我說,如果我能做到就給你。”

段期年坐正身子,垂下眸不知在想什麽。

蘇城夏季的氣溫要比文城略高一些,才四月底最高溫就已經高達三十幾度,他們下飛機時在一點左右,正是一天中氣溫最高的時段。

回程途中並沒有再出現過什麽狀況,楊清聽神清氣爽地走下飛機,解開領口最上面的一顆扣子,在手機上回覆了一些工作上的信息。其實這些工作一般不會經過他的手,或者只是簡單的走個流程,不會管楊清聽的答覆如何,反正他最終也不會去看結果。

但這次團建畢竟他提出的,行政部多少還是看在他的身份上問了一句。楊清聽當然是拒絕了邀請,這只是給員工們準備的福利,他一游手好閑的虛位老板就不用去了,去了或許還不能讓那些小年輕盡興。

他回完放下手機,看著站在身旁沈默不語的段期年,本想說一起回公司的,但又想起合同已經簽了,不需要再考察,項目也談妥了,不需要他再談,再說了,就算沒有談好也輪不到自己插手。於是他想了想,說:“那在此別過了?合作愉快,段總,需要我送你去公司嗎?”

“不用了,”段期年叫了一輛車,上車前對楊清聽說,“合作愉快。”

車輛很快揚長而去,他沒有去公司,而是給司機報了個地址。半小時後,車停在市中心一棟裝修簡潔卻典雅的落地套房前,段期年穿過前院大片的花園,繞過終年不停的噴泉,走進家門。

段期年的家庭說富有其實不算,反正遠遠不及楊清聽這種富人,但比一般家庭又要好一些,至少溫飽不愁,還能有富足來創業。

他的媽媽陳宛是蘇城有名的書香門第之女,蘇城大學知名文學系教授,爸爸段言宗憑一腔熱血下海經商,又因為沒有任何靠山與資本而四處碰壁,滿腔熱血和用汗水打拼出來的成果在幾朝幾夕之間付諸東流。機緣巧合之下,對自己失望透頂段言宗遇見了當時勢頭正盛的宋正輝,二人年紀相仿卻以師徒相稱,一個提拔一個學習,原本涼透的生意竟也漸漸好了起來。

段言宗也確實是一個可遇不可求的經商天才,僅僅只靠宋正輝的提點就將段氏藥企做得風生水起,仰慕之人不少,但更多的是眼紅者,段言宗一心只有事業,完全不理會惹是生非的人,靠宋正輝幫他處理,師徒也變成了無話不談的老朋友,只是隨著企業越做越大,兩人也越來越忙,相見的機會也越來越少。

段言宗和陳宛的相遇相愛細說起來也是一段狗血且意外的經歷,不過好在最後圓滿在一起,還生出了段期年這麽一個完全不比自家爹差的兒子,自從段期年畢業,段言宗就讓他做自己的副手在公司一起處理一些事務,等時機成熟了,段言宗也就退居幕後,由段期年接手段氏藥企。

段期年剛走進家門,就看見陳宛坐在沙發上將削好的蘋果放進果盤裏,聽見聲音,陳宛轉頭欣喜地看見兒子,“期年回來了,快來坐,我們都等你了。”

今天陳宛只有早上有四節課,好不容易十一點多結束下午也沒課,就匆忙趕回家等著了。她擦了擦手,坐到段期年的旁邊把蘋果遞到他的手心,左右看了看有些心疼地:“太忙了,老段也真是的,自己閑著不來幫幫你。我幾次去公司卻總是見不到你,還是要好好註意身體啊,錢財都是身外之物。”

段言宗無端背了個黑鍋,連忙端著鍋剛燉好的湯出來,企圖再次解釋而讓夫人相信自己:“冤枉啊小宛,我也說是讓期年和我一起共同管理一段時間,但他不同意啊。”

陳宛瞪了他一眼,段言宗於是不再說話,默默給陳宛和段期年盛湯。

陳宛:“期年,餓了吧,先吃點水果墊墊,或者喝點湯,菜馬上好。”

段期年無奈道:“爸媽,不是讓你們別等我了嗎,都快兩點了。”

段言宗擺好碗筷,苦口婆心:“我們都想你想得很,好不容易一起吃飯,當然得等了。”

手機裏又傳來提示音,段期年單邊眼皮跳了跳,想了想,還是說:“我的住址,是你們告訴宋允晟的?”

段言宗和陳宛相互看了對方一眼,無言片刻,最終段言宗在陳宛瘋狂對他使眼色到眼皮抽搐前不尷不尬地咳了一聲,擺出作為父親的架子:“是,期年,你也不小了,都二十七了,是時候該考慮一下後半身的事情,我和你媽生下你的時候才二十五二十六歲呢,再說你的性取向是男的,這就更難找了,我們不強求你給我們生個孩子,至少得找個靠譜的人安穩地度過一生吧,這樣我和你媽才安心啊。”

陳宛幫襯著:“是啊期年,你每天都這麽忙,如果有一個人陪著我們也會安心一些。我看允晟那孩子從小就跟在你屁股後面又跑又叫,到現在還這麽喜歡你,就想讓你和他試試嘛。”

“我對他沒意思,我們兩個也沒可能。”

“那有意思沒意思的,總要相處了才知道,你現在就下定論,太早了。”段言宗怕單單這一句話太沒說服力,清一清嗓子馬上要開始他當年追陳宛時的故事,隨即被段期年及時打斷,這要是讓他講起來,沒個一小時停不下來。

“爸,快吃飯,菜要涼了。”他說。

段言宗張開的嘴巴被迫閉了起來,將說服的希望寄托於自己的妻子。

然而陳宛才剛張開嘴,就見段期年拿起手機回覆著什麽,她嘆了口氣,夾了一些燉的軟爛的肉到他碗裏,“吃飯的時候就不要看工作上的事情了,休息一下。”

段期年卻說:“不是工作的事情。”

段言宗悶著扒飯的頭頓時擡了起來,夫妻二人默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驚訝——他們生的這個兒子自己最清楚,手機裏都是正經事,幾乎從不娛樂。

陳宛試探地:“那是什麽啊?”

段期年:“沒事,吃飯吧。”

陳宛現在滿意了,還是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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