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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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宿

段期年瞥了一眼,來電界面顯示的是一串號碼。

楊清聽先是咳嗽了幾聲,然後手比大腦快地接起來:“……餵?”

對面的背景音很安靜,“小聽啊,到家了嗎?”

“嗯小姨,已經到了。”

“我讓小段帶給你的湯,用砂鍋裝著應該還是熱的,快喝了吧。”

小段?

楊清聽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板坐得筆挺的人,暗夜裏微弱的燈光就像是為段期年量身定做的打光板,毫不吝嗇地將他的側顏打得更加深邃立體,從濃密的長睫到高挺的鼻梁骨,無一不在彰顯老天爺對他的偏愛。

就幾個小時的時間就混這麽熟了?

楊清聽眨了眨眼,看向窗外朦朧的燈光:“已經喝完了。太晚了,您快睡吧,我先掛了啊。”

掛完電話,楊清聽註意到旁邊人的視線一直凝在自己身上,他疑惑道:“……我身上有什麽東西嗎?”

“沒有。”段期年說。

但視線依然沒有轉開的意思,這麽黑燈瞎火的,能看見什麽。

楊清聽狐疑地摸了把臉,也沒睡出什麽不雅觀的東西來啊。

段期年的眼睛在這樣的環境中黑得發亮,他收回視線,把車鑰匙拔出來還給楊清聽:“到家了,你上去吧。”

“那你呢?”

“打車回去。”

“打車?”楊清聽被他這一句話徹底給逗清醒了,“這裏可不好打車哦。”

城郊別墅之所以叫城郊別墅,就是因為遠離市中心,來往車輛很少,但正由於此,也減少了不少喇叭帶來的聲汙染,再加上四周風景優美得可以當作旅游勝地,別墅占地面積也很大,所以價格之昂貴讓許許多多喜愛“荒郊野嶺風”的人望而卻步,卻是喜好安靜的那類富人最偏愛最合適的住處。

雖然楊清聽看起來並不像這類人。

段期年拿起手機翻了下,果然顯示的是地址偏遠。他又切換到其它幾個軟件搜索了一下,都是一樣的結果。

楊清聽好笑地看著他點來點去,好心提議道:“我騙你做什麽,這麽晚了,在我這住一晚吧,明天正好開車去公司。”

“……”

打車無果,段期年放下手機,決定妥協,再折騰一下今晚估計休息不了多久了。

楊清聽打開門,從鞋櫃裏拿出兩雙拖鞋,一雙自己穿上,一雙拿給段期年,然後自顧自地走到主臥。

段期年換鞋時不經意地往鞋櫃裏看了一眼,是空的。楊清聽常年不在這邊居住,鞋櫃裏面按理來說應該只有一雙他自己的拖鞋,為什麽會有兩雙樣式相同但顏色不同的居家拖鞋?

段期年垂下眼,不動聲色地合上鞋櫃門。

他走到廚房裏,打開冰箱門,裏面全是一些速凍食品,還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牛奶,段期年將牛奶拿出來檢查了一下保質期,早就過期大半個月了。

他把雞湯放進去,然後把過期牛奶拿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過了一會,楊清聽的呼喚聲回蕩在樓梯間,段期年回應了一聲,關上燈上樓。楊清聽拿著一套嶄新的衣服站在客廳,說:“這套衣服應該是適合你的,等你洗漱完試試,睡覺的話你隨便挑一個房間吧。”

段期年接過衣服,走進了離他最近的一間客臥。

洗完後他裹上浴巾,沒有試楊清聽給他的那套衣服,光比試一下就能看出來比自己小了一些,但給楊清聽穿絕對是綽綽有餘,可能還要寬松上一圈,這套衣服就算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肯定不是楊清聽的,那是誰的答案不言而喻。

段期年把衣服隨意丟在沙發上,半晌沒有動作。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浴室透出來的一角亮光,堪堪照亮了他肌肉勻稱結實的小腿。

“啪”的一聲,房間燈被毫不留情地打開,楊清聽裹著浴巾走到門口,剛洗完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他收回開燈的手,“站著不開燈做什麽——”視線一轉,他看見被丟棄的衣服:“你和這衣服有仇啊?”

段期年適時地收回視線,平靜地:“太小了。”

“小?”楊清聽有些不相信地走過去拿起來往段期年身上比試,“……好像確實有點,不過我這沒其它衣服了,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段期年:“這是你的衣服?”

楊清聽:“不是。但確實是新的,沒穿過。”

段期年被面前的人一截白晃晃的腳踝打亂了思維,有史以來第一次胡亂地抓錯了重點,“不是你的?”

“唔……我買來本來想送人的,但沒送出去。”

送人。

段期年默默咀嚼了會這兩個字,想問個徹底,卻又想起那次在酒店時對方並不想回答的態度。

“想什麽呢?”楊清聽問。

“這是要送給誰的?”既然對方先問了,那他沒有不順從的道理。

令他意外的是,這一次楊清聽竟然回答地很快:“前男友。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上次沒回答你是因為有個公事擺在前頭,我總不好拿自己的私事占用時間。”

“你們是畢業時分的嗎。”

楊清聽覺得自己都坦白得差不多了,那也不差這一件,於是大方地回答:“是啊。”

看他這坦蕩的樣子,好像確實不當回事了,段期年也跟著好受了點,接著他有了不知從哪裏來的底氣,坐到沙發上開始趕別墅的主人:“我困了,楊總也去睡吧。”

“是嗎,”楊清聽觀察了幾眼段期年的神色,在他旁邊氣定神閑地坐下,胳膊撐在膝蓋上直視他,“你好像對我有前男友這件事很在意啊?”

段期年:“……”

“你恐同?”

段期年閉了閉眼,轉過頭去剛要解釋,猝不及防地撞進了楊清聽盛著輕佻笑意和柔軟水汽的眼底,一瞬間忘記了要說什麽:“……”

楊清聽故意又湊近了些:“真的假的,我怎麽覺得不像啊?”

“……”段期年的喉結動了動,擡手攥住對方的下頜往旁邊挪了挪,手勁大得楊清聽忍不住呼痛,直到看不見那副欠揍又有些直白勾引人的神情才作罷,“不恐同,但馬上就差不多了。”

“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楊清聽把他的手掰下去,揉了揉被攥痛的下巴,“算了,我走了,你睡吧。”

等門被關上,坐著一動不動的段期年才漸漸把身體往後靠。

剛才碰過楊清聽臉的手此刻像是在被數萬只螞蟻爬著,癢意伴著酥麻一同啃食著這只手,偏偏又蓋不掉指尖觸摸臉龐時細膩光滑的觸感,還帶著剛沐浴後的溫熱,麻癢順著脊骨攀升,故意作對似的將其放大再放大,一瞬間連同楊清聽剛進門時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都清晰可聞。

段期年握手成拳企圖驅散這令人煩悶的感覺,然而這只手卻根本使不上力。

他放棄似的攤開手掩面,平靜的任它自己發散。

第二天一早,段期年穿戴整齊地走出臥室,擡頭一看,樓上主臥的門關得嚴嚴實實,樓下廚房也沒什麽動靜。

他在原地思考片刻,在直接去公司和叫醒楊清聽一起去公司之間抉擇,最後決定還是先去廚房把昨晚帶回來的雞湯熱起來給人喝了,完成昨晚被迫提前結束的委托。

廚房的鍋和全新的都差不多,一看就沒怎麽用過,段期年把湯倒進去開火加熱,等時間差不多了才上樓把楊清聽叫醒。

他敲了敲主臥的房門,卻一直沒有回應,有了上次辦公室裏楊清聽直接暈倒的前車之鑒,這次他也沒有猶豫地直接開門進去,然而房間窗簾大開,大床上枕被疊放整齊,整個臥室根本沒有楊清聽的蹤影。

段期年關上門,腦子突然回憶起昨晚睡意朦朧間隔壁房間門關合的聲音以及時不時傳來的咳嗽聲,腳步不自覺轉向客臥。

一開門他先是和撲面而來的冷空氣打了個照面,然後就看見了蜷縮在床上的身影——楊清聽整個人縮成一團,雪白的棉被將他包裹成一個蠶蛹,他半個腦袋都縮在棉被裏,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頭淩亂的黑發。

段期年並不以為有人會腦子短路放棄更為舒適的主臥而在客臥過夜,所以沒有刻意放輕開門的聲音,此刻床上的人被驚動,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微微睜開了眼。

段期年走過去,然而還沒開口,他先是看見了楊清聽還未完全清醒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茫然、慌張與恐懼。

在害怕什麽?

段期年不解地隨著他的視線擡頭往上看——潔白無暇的天花板,一塵不染的吊燈,除此之外別無其它。

未及思索,他垂在身側的手被人用力地抓住了,觸手冰涼。段期年剛要低頭看,就見剛才還一臉慌亂的人早已換上了一副風輕雲淡的神情,用力抓著他的手也猛然一松,但馬上又虛虛地握上去。

像在偽裝。

楊清聽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聽起來有些軟:“門也不敲,這麽親密的關系我只能接受對象是我的另一半。”

段期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起床。”

“還找我當司機呢,”楊清聽收回手,用赤裸的手臂擋住雙眼,“我今天不去公司,你自己開著車去吧,鑰匙就在鞋櫃上。”

段期年沈默地盯著他露出棉被光裸的肩膀和手臂看了幾秒,又下意識地看向空調——18℃,開空調蓋棉被的敗家公子。

段期年走過去把空調關了,說:“起來把昨晚的雞湯喝了。”

“……你先去公司吧,等我起來喝。”楊清聽一動不動。

段期年簡直不用想就知道他的想法,“你連外面隨便一家店的預制餃子都吃,真材實料熬的湯怎麽不喝?”

楊清聽想了想,認真回答道:“那不一樣,在你非常饑餓的時候,有一碗非常難吃的飯和比較難吃的飯擺在你面前,作為智商沒問題的人當然會選擇比較難吃的那一碗——你今天怎麽還穿的昨晚的衣服?”

段期年沒時間和他掰扯歪理,又選擇性地忽視了最後一個問題,繼續把窗簾拉開,卻被楊清聽制止:“別拉開。”

段期年:“你不是要起床了?”

楊清聽:“……我沒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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