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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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夜晚十一點的蘇城燈火通明,街邊排成長隊的小吃車子神龍不見首尾,滿地K吧與酒所才開門不久,歌聲鼓聲沖破天際,給夏夜更添一抹燥熱。

“嘔——”

酒吧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退卻,在服務員盡職盡責的護送下,大門口走出兩位踉踉蹌蹌的人來。

準確的說,是一位。

另一位攙扶著喝得爛醉的人,嘴上絮絮叨叨:“你慢點!車又不會飛了,急什麽!”

喝醉的人腳步亂七八糟,被染上紅色的肌膚仿佛被城市五光十色的燈烤過了一般,他難受地彎下了腰,醉醺醺又毫無焦距的眼睛直楞楞地盯著腳下的一畝三分地。

既然被稱一聲狐朋狗友,史言慈不管為了什麽也還是要親手送這位孤苦伶仃的大少爺回家,但好死不死,他接到了自己說一不二母上大人在十分鐘前打的電話——不過那是十幾個電話中他唯一接到的一個,母上大人作為新時代早睡早起的絕對擁護者,在手機的另一頭宛如噴火龍,他不得已接下了返程令,只能將人安全送上車。

“楊清聽啊楊清聽,你就仗著年輕、仗著沒人管隨意揮霍吧,看你還能撐到幾歲。”史言慈扶著他,毫無憐憫心地痛罵。

身旁的人沒有回應,好一會兒都只能聽見身後酒吧瘋狂的搖滾樂,過了不知多久,他聽見微弱的幾句話。

史言慈掏掏耳朵,俯下身湊近,試圖放大音量蓋過身後嘈雜的音樂:“你說什麽?”

“……別吵,嚷得我頭疼。”

“……”史言慈歪嘴罵兩句臟,頗為陰陽怪氣地問,“好嘞,那需要我去給你買一副耳塞嗎?”

楊清聽閉了閉灼熱到痛的眼睛,忍住要嘔吐的反應,然後捏起史言慈塞到他領口防止自己吐出來的兩張寒酸紙巾,“拿走。”

“……”史言慈瞪起眼睛反應了會兒,小聲罵了句:“草……”

“你不會是因為晚上那消息吧?不是吧……給我猜中了?我說,你們都他媽分手這麽長時間了,不允許他有個男朋友或女朋友了?是兄弟就聽我一句勸,忘了他吧,就你這條件要什麽樣的沒有?”

“……”楊清聽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笑來回應他,但嘴巴一動就牽扯喉嚨,動一動便馬上要吐了出來,於是只能伸手推開了他,“我滿心滿眼都是你,滿意了吧?滾蛋。”

“別惡心。我是說真的,別想著他了。你這樣也不是辦法,不如趕緊找一個,說不定就發現其實他也沒多好,需不需要我這個絕世好兄弟給你推薦一個?”

楊清聽實在忍不住,耐著胃部愈發劇烈的絞痛半死不活地笑了一笑,轉頭道:“行,最好多介紹幾個。”

還沒等史言慈說什麽,遠遠地駛過來一輛車,在夜色中反射著鋥亮的霓虹光,楊清聽看也不看,大步走到路邊去等待。

史言慈反應過來,把楊清聽往回拉了點,避免他被車碰到,又指了指越來越近的車道:“好了大少爺,咱往回走點行不?您喝醉了看不清,小的來說給您聽,這車是邁巴赫,可不是我叫的那輛車啊,哪個傻牛馬會用這種車載客啊,除非是個人傻錢多還愛湊熱鬧的傻子。”

然而史言慈剛說完,邁巴赫像是故意要與他唱反調一般停了下來。

“……???”

史言慈目瞪口呆,心道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他又驚又疑,但這條街實在不寬敞,一車停下後面的車也就被迫停下,後面被堵住的車喇叭也是一聲接著一聲,楊清聽被吵得冒煙,在車主即將降下車窗前拉開車門自己鉆了進去,史言慈只好低頭囑咐道:“8311,麻煩把他送到中心公寓,就是地址填的,送到樓下就行,謝啦。”

關上門,史言慈吐出一大口氣,直起身子打開手機準備再打一輛車,他們今晚說好出來喝酒,就都沒有開車來,反正蘇城不管白天還是晚上都熱鬧,不愁叫不到車。

結果手指剛要點下“立即打車”,就有一輛不起眼的吉利曹操60邊打著喇叭邊停在了自己面前。

史言慈“嘿”了一聲,心想現在的司機師傅都這麽自覺了,還沒叫就知道停下來,於是他收起手機,在打下的車窗邊上問:“師傅,從這裏到湖濱小區多少錢啊?”

他可沒楊清聽那麽闊綽,還是能省則省,若是超過20,他就換回手機一口價。

聞言,司機師傅不耐煩地看他:“目的地不是中心公寓嗎?變了就取消重新下單。”

中心公寓?

史言慈楞了楞,還沒反應過來什麽,就感受到手機振動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

“司機已到達。”

“嗡”的一聲,史言慈腦子全空白了,他著急忙慌地走到車頭去核對車牌號,然後死屍一般立在原地。

“草——”

邁巴赫穩穩行駛在車道上,路燈一盞一盞透過單向透視玻璃打進漆黑的車內,又被快速行駛的車座分開。

段期年修長骨感的手指握在方向盤上,一直平視前方的眼睛向上一擡,透過後視鏡看見了蜷縮在後座上的人。

昏暗車廂內,楊清聽一只手臂擋著眼睛,一只手放在腹部使勁揪著襯衫。

段期年收回了視線,腦中回想剛才偶然的相遇。

他剛應酬完,一身全是亂七八糟的酒味,段期年受不了,想趕緊回家清洗,但不知碰上了什麽日子,大路堵得水洩不通,他只能從不經常走的小路過。

小路雖然也不怎麽通暢,但等待的時間不算太長,在段期年慢悠悠行駛時,他不經意向周邊吵鬧的街道一瞥,也就是這一瞥,他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楊清聽。

他們姑且算是大學同學,曾一起上過課,但只這幾面之緣段期年一定是記不住他的。

讓他有印象是因為他們班女生每日好幾次的不斷重覆這個人的名字。

段期年有些意外曾經的校優秀學生竟然會這麽晚在酒吧嗨,而且看起來還醉得不輕,似乎需要一輛車來搭一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竟然停了下來。

然而外面兩個人推推搡搡半天,就在他等不住地要開走時,楊清聽拉開了車門坐進來。

段期年耐心早已告罄,一踩油門開走了。

車內逐漸被酒氣彌漫,還隱隱帶著一股楊清聽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段期年降了點車窗,在紅綠燈的間歇回憶地址。

中心公寓?

怪不得自己在這裏這麽多年從沒碰見過他,蘇城很大,而自己的公司和住處又幾乎在中心公寓的相反方向,能碰見就怪了。

若不是今晚自己的應酬的酒店正好在中心公寓旁邊,或許永遠也不可能相遇。

段期年調轉了方向,重新開往與酒店同路的中心公寓。

楊清聽喝醉了倒也安靜,既沒發瘋也沒哭鬧,一路平安地開到了家樓下。

段期年將車停穩後把後座上的楊清聽拉了出來,這人現在酒氣上來,碰上個東西就軟趴趴地粘上去,手腳並用地纏住了段期年的脖子和雙腿,滾燙又通紅的臉頰像個剛被開水浸泡過的水蜜桃。

離得近了,縈繞在段期年鼻間的香味更加濃烈,是男士香水與酒混合的味道。

他皺著眉扒開楊清聽胡亂纏繞的胳膊,問:“你自己可以上去嗎?”

離開支柱,楊清聽索性就蹲下去,留一只手拽住段期年熨燙得一絲不茍西裝下擺,聞言擡起雙眸看過去,借著月色打量他。

中心公寓不愧為專門為有錢人打造的地段,離市中心近,視野開闊,但又完全不會被蘇城聒噪的夜生活打攪。

此刻月明星稀,涼風習習,夏日的燥熱也被撫平不少。

長得真好看,楊清聽想。

怎麽會這麽好看……

他迷迷糊糊地想到史言慈那不靠譜的玩意說過的話——沒想到這麽快介紹的就來了。

腦子如同漿糊般轉不過來,楊清聽也索性就不動腦了,他懶洋洋地笑了一聲,然後一只手撫上段期年的臉,“長這麽好看,幾歲了?”

段期年皺著眉看他。

“說話呀……緊張了?”楊清聽搖搖晃晃的,把段期年當成了相親對象,一雙手順著段期年的背部往下摸,最後停在後腰的位置,也不管這麽做會不會嚇跑他:“沒事,今晚不睡你。”

“晚上喝得有點多……我們上去休息吧……”

段期年:“……”

喝傻了吧這是。

他看了眼時間,把站得歪七扭八的人拉直了。

等到了門口,段期年本想就到這裏結束了的,但楊清聽昏昏沈沈地竟睡過去了,都送到這裏了,段期年又不好把他扔門口一走了之,他猶豫幾秒,還是替人按了指紋進屋,打開了臥室的燈。

燈一亮起,段期年楞了幾秒。

臥室非常大,但這間屋子的墻全是灰黑色的,乍一看很壓抑,然而墻上又掛滿了各種照片與幼稚圖畫,與黑暗風的墻面十分不搭,臥室裏有一面巨大的全身鏡,鏡子旁的衣櫥上也擺滿了綠植,雙人沙發上丟滿了一件件換下來的西裝西褲,床頭櫃上還擺了一個粉紅的小瓶子,看包裝應該是糖。

段期年把人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剛準備抽身離開,袖口又被攥住,醉鬼力氣還挺大。

段期年回過頭看向不知什麽時候醒過來的人,往回抽了抽自己的袖子。

楊清聽攥得更緊,他坐起身,搖了搖他的手臂,小聲道:“太晚了,在這睡一覺吧?”

段期年順著他的話問:“不是說今晚不做?”

楊清聽皺了眉,“睡一起就難道一定要做?今晚我可以給你講故事。”

段期年很顯然不想,手上的力氣愈發大。

楊清聽還從沒見過誰這麽倔強的,沈默了幾秒,然後一起身猛然發力將段期年壓到了床上——

段期年毫無防備,他完全沒想到剛才還軟弱無力的一個人現在能有這麽大的力氣,

大床深深凹陷下去,酒香混合著楊清聽身上特有的香氣全面覆蓋而來,下一刻段期年感覺自己的唇上砸上來一個溫熱而柔軟的東西。

“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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