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那把黑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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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那把黑傘
周二，暴雨。
從清晨開始，天空就陰沈得像要塌下來。豆大的雨點密集地敲打著窗戶，將整個世界浸泡在灰蒙蒙的水幕裏。
林晚星坐在畫室裏，對著空白的畫布發呆。距離周三的流星雨只剩一天，但她的心卻像窗外的天氣一樣，陰雲密布。
論壇事件還在發酵。
雖然沈亦辰迅速刪除了曝光她過去的帖子，但消息已經傳開。走在校園裏，她能感覺到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聽見那些壓低的議論：
“就是她啊……聽說被領養過又被退回來了。”
“難怪性格那麽孤僻。”
“沈亦辰怎麽會看上這種人？”
更難聽的話，蘇晴沒告訴她，但她能從室友欲言又止的表情裏猜出來。
畫室的門被推開，帶進來一股濕冷的空氣。晚星擡頭，看見周浩宇站在門口——體育系的那個籃球隊長，上學期曾公開追求過她，被她明確拒絕後就沒再出現。
“林晚星。”周浩宇走進來，順手關上門。他今天沒穿運動服，而是套了件黑色夾克，頭發被雨淋濕了些，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張揚。
晚星警惕地看著他：“有事嗎？”
周浩宇走到她面前，沈默了幾秒才開口：“論壇上的事，我聽說了。”
晚星的手攥緊了畫筆。
“那個曝光信息的人，我知道是誰。”周浩宇說。
晚星猛地擡頭：“誰？”
“李薇。”周浩宇說出一個讓她意外的名字，“物理系大二，也是天文社的新社員。昨天活動上要求晚上也去天文臺學習的那個短發女生。”
晚星想起來了。那個提問很積極、看起來很幹練的女生。
“你怎麽知道？”她問。
“因為她找過我。”周浩宇的表情有些覆雜，“上個周末，她加我微信，說想了解你的情況。她說……她想追沈亦辰，需要知道競爭對手的底細。”
晚星的心臟像被狠狠攥緊。
“我什麽都沒告訴她。”周浩宇立刻說，“我雖然……雖然被你拒絕過，但我不會做這種事。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他頓了頓，看著晚星：“但我猜她可能從其他渠道打聽到了。她家好像有點背景，能查到一些……檔案記錄。”
晚星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她的過去，她的傷痕，就這樣被人當作攻擊武器，用來爭奪一個男生的註意力？
“謝謝你告訴我。”她低聲說。
周浩宇看著她，突然問：“你還好嗎？”
這個問題太簡單，也太覆雜。晚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如果需要幫忙，可以找我。”周浩宇從口袋裏拿出一把折疊傘，放在她畫架旁，“天氣預報說這雨要下到晚上，你回去的時候用。”
說完，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說了一句：“沈亦辰那個人……我打聽過。他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做事很正。如果你們真的在一起，他應該會保護好你。”
門關上了。
晚星盯著那把黑色的折疊傘，心裏五味雜陳。連曾經被她拒絕的人，都比那個叫李薇的女生更懂得尊重。
雨還在下，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窗戶。畫室裏很安靜，只有雨聲和她自己的呼吸聲。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亦辰的短信：
【今晚七點，社團活動室，開會討論明天的觀測安排。務必到場。】
簡潔，直接，沒有多餘的字。
晚星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字：【好】
晚上六點五十，雨勢稍小，但天空依然陰沈。晚星撐著周浩宇給的那把傘，走向學生活動中心。
傘是黑色的，很普通，但足夠大，能完全遮住她和她的畫具包。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在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活動室在二樓。晚星推開門時，裏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都是確定參加明天觀測的社員。沈亦辰站在白板前，正在寫觀測計劃表。陸子軒坐在第一排，正在調試一臺筆記本電腦。
李薇也在。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見晚星進來，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開。
晚星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她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裝作沒註意到。
七點整，沈亦辰關上活動室的門。
“人到齊了。”他掃視一圈，“明天的觀測很重要，雙子座流星雨是今年最後一次大型流星雨，峰值流量預計達到每小時100顆。我們需要做好充分準備。”
他開始講解分組安排、設備分配、安全註意事項。晚星認真記錄，但總覺得有一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是李薇。
講到一半，沈亦辰突然停頓。
“在繼續之前，我需要說一件事。”他的聲音變冷了些，“最近社團內部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情況。有人利用私人渠道獲取社員個人信息，並在論壇上惡意散布。”
活動室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向李薇——雖然沈亦辰沒有點名，但昨天的沖突很多人都看見了。
李薇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覆平靜。
“天文社是一個學術社團，不是勾心鬥角的戰場。”沈亦辰的語氣很嚴肅，“如果再發生類似事件，涉事者將被永久除名，並上報學校處理。”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接看向李薇。
李薇咬了咬嘴唇，終於忍不住開口：“社長，你憑什麽認定是我做的？有證據嗎？”
“正在收集。”沈亦辰簡短回答，“如果確定是你，你會收到正式通知。”
“你這是誣陷！”李薇站起來，“就因為昨天我想去天文臺學習，你拒絕了，只讓林晚星去，所以你針對我？”
這話一出口，活動室的氣氛更微妙了。
晚星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筆。
沈亦辰推了推眼鏡：“我讓誰去學習，是基於學習需求和設備使用效率。林晚星同學需要學習天文攝影輔助繪畫，而且她有一定美術基礎，能更好地記錄觀測過程。這個理由在活動記錄裏有詳細說明。”
“那為什麽不能多一個人？”李薇不依不饒，“你就是偏心！”
沈亦辰沈默了幾秒，然後說：“如果你非要問為什麽——因為設備調試階段，人越少幹擾越小。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晚星：“我信任林晚星同學的專業態度。她不會把學習時間浪費在無關的事情上。”
這話像一巴掌打在李薇臉上。她的臉漲得通紅，抓起背包沖出了活動室。
門被重重摔上。
活動室裏一片寂靜。陸子軒咳嗽一聲，打破沈默：“好了好了，繼續繼續。老大，明天的天氣情況怎麽樣？”
沈亦辰收回視線，切換PPT：“根據最新預報，明天傍晚雨會停，晚上多雲轉晴，觀測條件良好。但我們還是需要準備備用方案……”
會議繼續進行。但晚星已經聽不進去了。她滿腦子都是沈亦辰剛才那句話——“我信任林晚星同學。”
他信任她。
一個認識不到一周的人，信任她。
會議在八點結束。沈亦辰留下幾個骨幹社員做最後安排，其他人可以離開。晚星收拾東西時，陸子軒走過來。
“林學妹，等一下。”他壓低聲音，“老大讓你留一下，有事跟你說。”
晚星點點頭，重新坐下。
等其他人都離開，沈亦辰關上門，走到她面前。
“李薇的事，我會處理。”他直接說，“但在這之前，你需要小心。”
“小心什麽？”
“她可能會繼續針對你。”沈亦辰的表情很嚴肅，“我剛才那樣說，是想讓她知道社團的態度。但根據子軒查到的信息，她家確實有些背景，做事可能……不太顧忌後果。”
晚星想起周浩宇說的話。
“你怎麽知道是她？”她問。
沈亦辰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遞給她。那是一張打印的聊天記錄截圖——李薇和一個陌生賬號的對話，內容是關於如何查詢孤兒院檔案。
“子軒昨晚黑進了她的電腦。”沈亦辰說得很平靜，“雖然不合法，但必要。”
晚星震驚地看著他。那個永遠遵守規則、永遠嚴謹認真的沈亦辰，居然會做這種事？
“為什麽……”她聲音發幹。
“因為她傷害了你。”沈亦辰說得理所當然，“而且，她用的是學校的內部系統違規查詢，這本身就違反了校規。我只是在糾正錯誤。”
這個邏輯……很沈亦辰。
晚星不知道該說什麽。感動？不安？都有。
“明天晚上的觀測，”沈亦辰看著她，“如果你覺得不安全，可以不來。我可以把設備借給你，你在宿舍陽臺也能看到一些。”
“那你呢？”晚星問。
“我照常組織活動。”沈亦辰說，“這是我的責任。”
晚星搖頭：“我要去。”
沈亦辰看著她，眼神裏有詢問。
“我不能因為有人針對我，就放棄我想做的事。”晚星說，語氣是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堅定，“而且……你說過，相信我的專業態度。”
沈亦辰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笑，但晚星捕捉到了。
“好。”他說，“那明天見。”
兩人一起離開活動室。外面的雨又下大了，狂風卷著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我送你回去。”沈亦辰說。
晚星想說自己有傘，但沈亦辰已經撐開了他的傘——一把深藍色的長柄傘，很大，看起來很結實。
兩人並肩走進雨幕。
暴雨中的校園幾乎沒有人。路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地面已經積水，每走一步都會濺起水花。沈亦辰把傘大幅度傾向晚星這邊，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濕。
晚星註意到了。“傘可以往你那邊一點……”
“沒事。”沈亦辰簡短回答。
沈默地走了一段，晚星突然問：“你為什麽……這麽幫我？”
沈亦辰的腳步頓了頓。“因為你是對的。”
“什麽？”
“你的畫，你對星空的理解，你想要學習的態度。”沈亦辰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真誠。而真誠值得被保護。”
晚星的心跳加快了。
“而且，”沈亦辰補充，“我不喜歡有人用不公平的手段傷害別人。這違背了天文觀測的基本原則——公平、客觀、尊重事實。”
果然，最後還是回到了他的原則和邏輯上。
但晚星已經不覺得失望了。她開始理解，這就是沈亦辰表達關心的方式——用行動，用邏輯，用他信奉的那些原則。
走到一個路口時，風突然變大，幾乎要把傘掀翻。沈亦辰伸手扶住傘柄，手臂不經意地碰到了晚星的手臂。
“冷嗎？”他問。
晚星搖搖頭，但其實她的手已經凍得有些發麻。九月的暴雨夜，溫度驟降，她只穿了件薄衛衣。
沈亦辰停下來，從背包裏拿出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是他的社服外套。
“穿上。”他遞給她。
“那你……”
“我不冷。”沈亦辰說，語氣不容拒絕。
晚星接過外套。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還有那股熟悉的薄荷松木香。她穿上，袖子長了很長一截，她需要挽起來。
“謝謝。”她小聲說。
兩人繼續走。有了外套，確實暖和多了。晚星偷偷看了一眼沈亦辰——他的左肩已經全濕了，襯衫緊貼在身上，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你……”晚星猶豫著開口，“為什麽對天文這麽執著？”
沈亦辰沈默了一會兒。雨聲填滿了那段沈默。
“因為星空不會說謊。”他最終說，“不管發生什麽，星星都在那裏。它們的坐標是固定的，亮度是可計算的。你只要知道規律，就能預測它們什麽時候升起，什麽時候落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在現實世界裏，很多事情都沒有規律，也無法預測。但星空……它給了我一種確定感。”
晚星聽懂了。他說的不只是天文，也是他的生活哲學——在不確定的世界裏，尋找確定的坐標。
就像她在畫布上尋找秩序一樣。
“我明白。”她說。
沈亦辰看了她一眼。雨幕中，他的眼鏡片上沾了水珠，看不清眼神。但他點了點頭，好像知道她是真的明白。
快到女生宿舍時，雨突然小了些。晚星停下腳步。
“到這裏就可以了。”她說，“我自己進去。”
沈亦辰點點頭，但沒有立刻離開。
兩人站在宿舍樓前的屋檐下，傘收起來，水滴順著傘尖滴落，在地上濺開小小的水花。
“明天晚上，”沈亦辰突然說，“如果天氣好，我們可以在流星雨峰值前，先看一會兒星星。我可以教你認幾個冬季星座，雖然還沒到季節，但有些已經能看到了。”
“好。”晚星點頭。
“還有……”沈亦辰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這個，明天觀測時用。”
晚星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小小的紅色激光筆。
“指星筆。”沈亦辰解釋，“晚上指星星用，不會影響別人觀測。你學畫畫，對空間方位應該敏感，用它指星座會方便些。”
晚星握著那個小小的激光筆，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連這種細節都想到了。
“謝謝你。”她說，“不只是這個，還有……所有的事。”
沈亦辰推了推眼鏡：“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又是這句“應該做的”。但晚星現在聽懂了——在他世界裏，“應該做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
“那我上去了。”她說。
“等一下。”沈亦辰叫住她。
晚星回頭。
沈亦辰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是一個小小的密封袋，裏面裝著幾顆彩色的糖果。
“子軒給我的。”他有點不自然地說，“他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的會好一點。”
晚星楞楞地接過那個密封袋。糖果是星星形狀的，各種顏色，在路燈下泛著微光。
她突然想笑，又有點想哭。
“謝謝。”她聲音有些哽咽。
沈亦辰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回頭說了一句：“明天見。”
“明天見。”
晚星看著他撐著傘走進雨幕，深藍色的身影逐漸模糊，最後消失在拐角。
她握著那袋星星糖，在宿舍樓下站了很久。雨又下大了，但她不覺得冷。
回到宿舍，蘇晴正在敷面膜，看見晚星穿著沈亦辰的外套進來，眼睛瞪得老大。
“這這這……社長的外套？”她揭下面膜，“你們……進展這麽快？”
晚星脫下外套，小心地掛在椅背上：“只是下雨，他借給我的。”
“嘖嘖嘖。”蘇晴圍著她轉了一圈，“我怎麽沒遇到這種‘只是下雨’的好事？而且這外套上還有他的味道吧？薄荷味的？”
晚星的耳朵紅了。她拿出那袋星星糖：“他還給了我這個。”
蘇晴接過袋子，驚呼：“星星糖！我的天，這也太會了吧！冰山社長居然有這麽甜的一面？”
“是陸子軒給他的。”晚星解釋。
“那也得他願意轉送給你啊！”蘇晴把糖還給她，“要我說，沈亦辰絕對對你有意思。不然誰會為了一個普通社員，又是查IP又是借外套又是送糖的？”
晚星沒說話。她坐在桌前，打開速寫本。
今天她沒有畫畫，而是在本子上寫下了幾行字：
暴雨夜，一把傾斜的傘。
濕透的左肩，溫暖的外套。
星星形狀的糖，和一句“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不懂浪漫，卻做了最浪漫的事。
寫完，她看著那幾行字，突然覺得自己的畫真的“太冷了”。因為她的世界曾經只有冰冷的顏料和孤獨的畫布，沒有傾斜的傘，沒有溫暖的外套，沒有星星糖。
但現在，有了。
她翻到之前畫沈亦辰側影的那一頁，拿起鉛筆，在畫旁又加了幾筆——畫出了那把傾斜的傘，畫出了雨幕中模糊的校園，畫出了兩個並肩行走的身影。
雖然只是簡單的線條，但整幅畫的氣氛都變了。不再只是一個人的孤獨側影，而是兩個人共同面對風雨的畫面。
蘇晴湊過來看，安靜了幾秒，然後說：“晚星，你畫裏的溫度變了。”
晚星怔了怔，看向自己的畫。
真的變了。即使還是鉛筆素描，即使還是簡單的線條，但那種孤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陪伴感。
“是因為他嗎？”蘇晴輕聲問。
晚星沒有回答。但她知道答案。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亦辰的短信：
【到家了。糖吃了嗎？】
晚星看著這條短信，嘴角忍不住揚起。她拍了一張星星糖的照片發過去：
【還沒有，舍不得吃。】
幾秒後，沈亦辰回覆：
【吃吧，明天還有。】
很簡單的一句話，但晚星讀出了潛臺詞：明天見，明天還有糖，明天還有……陪伴。
她拆開一顆藍色的星星糖，放進嘴裏。是藍莓味的，酸甜適中，在舌尖慢慢化開。
真的很甜。
窗外，雨漸漸停了。烏雲散去一些，露出幾顆倔強的星星。
晚星走到陽臺，擡頭看天。雖然大部分星空還被雲層遮擋，但她能看見最亮的那幾顆——天狼星，織女星，還有……應該是木星吧。
她想起沈亦辰教她的：找到夏季大三角，就能定位很多其他星星。
她試著在天空中尋找，但雲層還是太厚。
沒關系。她想。明天晚上，他會教她的。
回到屋裏，晚星給周浩宇發了條短信：【謝謝你的傘，明天還你。】
很快收到回覆：【不急。明天觀測註意安全。如果需要幫忙，隨時說。】
晚星盯著這條短信，心裏有些感慨。這個世界，有李薇那樣用惡意傷人的人，也有周浩宇這樣即使被拒絕也保持善意的人。
而沈亦辰……是特別的那個。
她打開手機天氣APP。明天的預報已經更新：
周三，傍晚雨停，夜間晴，可見度：極佳。
雙子座流星雨峰值時間：22:00-02:00
最佳觀測條件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今夜星光燦爛，許願都會實現。
晚星關掉手機，躺到床上。嘴裏還殘留著藍莓糖的甜味，身上還穿著沈亦辰的外套——她沒舍得脫，反正蘇晴已經睡了。
閉上眼睛，她想起了沈亦辰在雨中的那句話：“因為星空不會說謊。”
那你的心呢？她想問。你的心會說謊嗎？還是像星空一樣，只要知道規律，就能讀懂？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許明天晚上就會知道。
在流星雨劃過天際的時刻，在星光最燦爛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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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暴雨。
從清晨開始，天空就陰沈得像要塌下來。豆大的雨點密集地敲打著窗戶，將整個世界浸泡在灰蒙蒙的水幕裏。
林晚星坐在畫室裏，對著空白的畫布發呆。距離周三的流星雨只剩一天，但她的心卻像窗外的天氣一樣，陰雲密布。
論壇事件還在發酵。
雖然沈亦辰迅速刪除了曝光她過去的帖子，但消息已經傳開。走在校園裏，她能感覺到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聽見那些壓低的議論：
“就是她啊……聽說被領養過又被退回來了。”
“難怪性格那麽孤僻。”
“沈亦辰怎麽會看上這種人？”
更難聽的話，蘇晴沒告訴她，但她能從室友欲言又止的表情裏猜出來。
畫室的門被推開，帶進來一股濕冷的空氣。晚星擡頭，看見周浩宇站在門口——體育系的那個籃球隊長，上學期曾公開追求過她，被她明確拒絕後就沒再出現。
“林晚星。”周浩宇走進來，順手關上門。他今天沒穿運動服，而是套了件黑色夾克，頭發被雨淋濕了些，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張揚。
晚星警惕地看著他：“有事嗎？”
周浩宇走到她面前，沈默了幾秒才開口：“論壇上的事，我聽說了。”
晚星的手攥緊了畫筆。
“那個曝光信息的人，我知道是誰。”周浩宇說。
晚星猛地擡頭：“誰？”
“李薇。”周浩宇說出一個讓她意外的名字，“物理系大二，也是天文社的新社員。昨天活動上要求晚上也去天文臺學習的那個短發女生。”
晚星想起來了。那個提問很積極、看起來很幹練的女生。
“你怎麽知道？”她問。
“因為她找過我。”周浩宇的表情有些覆雜，“上個周末，她加我微信，說想了解你的情況。她說……她想追沈亦辰，需要知道競爭對手的底細。”
晚星的心臟像被狠狠攥緊。
“我什麽都沒告訴她。”周浩宇立刻說，“我雖然……雖然被你拒絕過，但我不會做這種事。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他頓了頓，看著晚星：“但我猜她可能從其他渠道打聽到了。她家好像有點背景，能查到一些……檔案記錄。”
晚星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她的過去，她的傷痕，就這樣被人當作攻擊武器，用來爭奪一個男生的註意力？
“謝謝你告訴我。”她低聲說。
周浩宇看著她，突然問：“你還好嗎？”
這個問題太簡單，也太覆雜。晚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如果需要幫忙，可以找我。”周浩宇從口袋裏拿出一把折疊傘，放在她畫架旁，“天氣預報說這雨要下到晚上，你回去的時候用。”
說完，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說了一句：“沈亦辰那個人……我打聽過。他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做事很正。如果你們真的在一起，他應該會保護好你。”
門關上了。
晚星盯著那把黑色的折疊傘，心裏五味雜陳。連曾經被她拒絕的人，都比那個叫李薇的女生更懂得尊重。
雨還在下，劈裏啪啦地敲打著窗戶。畫室裏很安靜，只有雨聲和她自己的呼吸聲。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亦辰的短信：
【今晚七點，社團活動室，開會討論明天的觀測安排。務必到場。】
簡潔，直接，沒有多餘的字。
晚星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字：【好】
晚上六點五十，雨勢稍小，但天空依然陰沈。晚星撐著周浩宇給的那把傘，走向學生活動中心。
傘是黑色的，很普通，但足夠大，能完全遮住她和她的畫具包。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在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活動室在二樓。晚星推開門時，裏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都是確定參加明天觀測的社員。沈亦辰站在白板前，正在寫觀測計劃表。陸子軒坐在第一排，正在調試一臺筆記本電腦。
李薇也在。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見晚星進來，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開。
晚星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她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裝作沒註意到。
七點整，沈亦辰關上活動室的門。
“人到齊了。”他掃視一圈，“明天的觀測很重要，雙子座流星雨是今年最後一次大型流星雨，峰值流量預計達到每小時100顆。我們需要做好充分準備。”
他開始講解分組安排、設備分配、安全註意事項。晚星認真記錄，但總覺得有一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是李薇。
講到一半，沈亦辰突然停頓。
“在繼續之前，我需要說一件事。”他的聲音變冷了些，“最近社團內部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情況。有人利用私人渠道獲取社員個人信息，並在論壇上惡意散布。”
活動室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向李薇——雖然沈亦辰沒有點名，但昨天的沖突很多人都看見了。
李薇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覆平靜。
“天文社是一個學術社團，不是勾心鬥角的戰場。”沈亦辰的語氣很嚴肅，“如果再發生類似事件，涉事者將被永久除名，並上報學校處理。”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接看向李薇。
李薇咬了咬嘴唇，終於忍不住開口：“社長，你憑什麽認定是我做的？有證據嗎？”
“正在收集。”沈亦辰簡短回答，“如果確定是你，你會收到正式通知。”
“你這是誣陷！”李薇站起來，“就因為昨天我想去天文臺學習，你拒絕了，只讓林晚星去，所以你針對我？”
這話一出口，活動室的氣氛更微妙了。
晚星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筆。
沈亦辰推了推眼鏡：“我讓誰去學習，是基於學習需求和設備使用效率。林晚星同學需要學習天文攝影輔助繪畫，而且她有一定美術基礎，能更好地記錄觀測過程。這個理由在活動記錄裏有詳細說明。”
“那為什麽不能多一個人？”李薇不依不饒，“你就是偏心！”
沈亦辰沈默了幾秒，然後說：“如果你非要問為什麽——因為設備調試階段，人越少幹擾越小。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晚星：“我信任林晚星同學的專業態度。她不會把學習時間浪費在無關的事情上。”
這話像一巴掌打在李薇臉上。她的臉漲得通紅，抓起背包沖出了活動室。
門被重重摔上。
活動室裏一片寂靜。陸子軒咳嗽一聲，打破沈默：“好了好了，繼續繼續。老大，明天的天氣情況怎麽樣？”
沈亦辰收回視線，切換PPT：“根據最新預報，明天傍晚雨會停，晚上多雲轉晴，觀測條件良好。但我們還是需要準備備用方案……”
會議繼續進行。但晚星已經聽不進去了。她滿腦子都是沈亦辰剛才那句話——“我信任林晚星同學。”
他信任她。
一個認識不到一周的人，信任她。
會議在八點結束。沈亦辰留下幾個骨幹社員做最後安排，其他人可以離開。晚星收拾東西時，陸子軒走過來。
“林學妹，等一下。”他壓低聲音，“老大讓你留一下，有事跟你說。”
晚星點點頭，重新坐下。
等其他人都離開，沈亦辰關上門，走到她面前。
“李薇的事，我會處理。”他直接說，“但在這之前，你需要小心。”
“小心什麽？”
“她可能會繼續針對你。”沈亦辰的表情很嚴肅，“我剛才那樣說，是想讓她知道社團的態度。但根據子軒查到的信息，她家確實有些背景，做事可能……不太顧忌後果。”
晚星想起周浩宇說的話。
“你怎麽知道是她？”她問。
沈亦辰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遞給她。那是一張打印的聊天記錄截圖——李薇和一個陌生賬號的對話，內容是關於如何查詢孤兒院檔案。
“子軒昨晚黑進了她的電腦。”沈亦辰說得很平靜，“雖然不合法，但必要。”
晚星震驚地看著他。那個永遠遵守規則、永遠嚴謹認真的沈亦辰，居然會做這種事？
“為什麽……”她聲音發幹。
“因為她傷害了你。”沈亦辰說得理所當然，“而且，她用的是學校的內部系統違規查詢，這本身就違反了校規。我只是在糾正錯誤。”
這個邏輯……很沈亦辰。
晚星不知道該說什麽。感動？不安？都有。
“明天晚上的觀測，”沈亦辰看著她，“如果你覺得不安全，可以不來。我可以把設備借給你，你在宿舍陽臺也能看到一些。”
“那你呢？”晚星問。
“我照常組織活動。”沈亦辰說，“這是我的責任。”
晚星搖頭：“我要去。”
沈亦辰看著她，眼神裏有詢問。
“我不能因為有人針對我，就放棄我想做的事。”晚星說，語氣是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堅定，“而且……你說過，相信我的專業態度。”
沈亦辰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笑，但晚星捕捉到了。
“好。”他說，“那明天見。”
兩人一起離開活動室。外面的雨又下大了，狂風卷著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我送你回去。”沈亦辰說。
晚星想說自己有傘，但沈亦辰已經撐開了他的傘——一把深藍色的長柄傘，很大，看起來很結實。
兩人並肩走進雨幕。
暴雨中的校園幾乎沒有人。路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地面已經積水，每走一步都會濺起水花。沈亦辰把傘大幅度傾向晚星這邊，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濕。
晚星註意到了。“傘可以往你那邊一點……”
“沒事。”沈亦辰簡短回答。
沈默地走了一段，晚星突然問：“你為什麽……這麽幫我？”
沈亦辰的腳步頓了頓。“因為你是對的。”
“什麽？”
“你的畫，你對星空的理解，你想要學習的態度。”沈亦辰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真誠。而真誠值得被保護。”
晚星的心跳加快了。
“而且，”沈亦辰補充，“我不喜歡有人用不公平的手段傷害別人。這違背了天文觀測的基本原則——公平、客觀、尊重事實。”
果然，最後還是回到了他的原則和邏輯上。
但晚星已經不覺得失望了。她開始理解，這就是沈亦辰表達關心的方式——用行動，用邏輯，用他信奉的那些原則。
走到一個路口時，風突然變大，幾乎要把傘掀翻。沈亦辰伸手扶住傘柄，手臂不經意地碰到了晚星的手臂。
“冷嗎？”他問。
晚星搖搖頭，但其實她的手已經凍得有些發麻。九月的暴雨夜，溫度驟降，她只穿了件薄衛衣。
沈亦辰停下來，從背包裏拿出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是他的社服外套。
“穿上。”他遞給她。
“那你……”
“我不冷。”沈亦辰說，語氣不容拒絕。
晚星接過外套。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還有那股熟悉的薄荷松木香。她穿上，袖子長了很長一截，她需要挽起來。
“謝謝。”她小聲說。
兩人繼續走。有了外套，確實暖和多了。晚星偷偷看了一眼沈亦辰——他的左肩已經全濕了，襯衫緊貼在身上，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你……”晚星猶豫著開口，“為什麽對天文這麽執著？”
沈亦辰沈默了一會兒。雨聲填滿了那段沈默。
“因為星空不會說謊。”他最終說，“不管發生什麽，星星都在那裏。它們的坐標是固定的，亮度是可計算的。你只要知道規律，就能預測它們什麽時候升起，什麽時候落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在現實世界裏，很多事情都沒有規律，也無法預測。但星空……它給了我一種確定感。”
晚星聽懂了。他說的不只是天文，也是他的生活哲學——在不確定的世界裏，尋找確定的坐標。
就像她在畫布上尋找秩序一樣。
“我明白。”她說。
沈亦辰看了她一眼。雨幕中，他的眼鏡片上沾了水珠，看不清眼神。但他點了點頭，好像知道她是真的明白。
快到女生宿舍時，雨突然小了些。晚星停下腳步。
“到這裏就可以了。”她說，“我自己進去。”
沈亦辰點點頭，但沒有立刻離開。
兩人站在宿舍樓前的屋檐下，傘收起來，水滴順著傘尖滴落，在地上濺開小小的水花。
“明天晚上，”沈亦辰突然說，“如果天氣好，我們可以在流星雨峰值前，先看一會兒星星。我可以教你認幾個冬季星座，雖然還沒到季節，但有些已經能看到了。”
“好。”晚星點頭。
“還有……”沈亦辰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這個，明天觀測時用。”
晚星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小小的紅色激光筆。
“指星筆。”沈亦辰解釋，“晚上指星星用，不會影響別人觀測。你學畫畫，對空間方位應該敏感，用它指星座會方便些。”
晚星握著那個小小的激光筆，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連這種細節都想到了。
“謝謝你。”她說，“不只是這個，還有……所有的事。”
沈亦辰推了推眼鏡：“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又是這句“應該做的”。但晚星現在聽懂了——在他世界裏，“應該做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
“那我上去了。”她說。
“等一下。”沈亦辰叫住她。
晚星回頭。
沈亦辰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是一個小小的密封袋，裏面裝著幾顆彩色的糖果。
“子軒給我的。”他有點不自然地說，“他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的會好一點。”
晚星楞楞地接過那個密封袋。糖果是星星形狀的，各種顏色，在路燈下泛著微光。
她突然想笑，又有點想哭。
“謝謝。”她聲音有些哽咽。
沈亦辰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回頭說了一句：“明天見。”
“明天見。”
晚星看著他撐著傘走進雨幕，深藍色的身影逐漸模糊，最後消失在拐角。
她握著那袋星星糖，在宿舍樓下站了很久。雨又下大了，但她不覺得冷。
回到宿舍，蘇晴正在敷面膜，看見晚星穿著沈亦辰的外套進來，眼睛瞪得老大。
“這這這……社長的外套？”她揭下面膜，“你們……進展這麽快？”
晚星脫下外套，小心地掛在椅背上：“只是下雨，他借給我的。”
“嘖嘖嘖。”蘇晴圍著她轉了一圈，“我怎麽沒遇到這種‘只是下雨’的好事？而且這外套上還有他的味道吧？薄荷味的？”
晚星的耳朵紅了。她拿出那袋星星糖：“他還給了我這個。”
蘇晴接過袋子，驚呼：“星星糖！我的天，這也太會了吧！冰山社長居然有這麽甜的一面？”
“是陸子軒給他的。”晚星解釋。
“那也得他願意轉送給你啊！”蘇晴把糖還給她，“要我說，沈亦辰絕對對你有意思。不然誰會為了一個普通社員，又是查IP又是借外套又是送糖的？”
晚星沒說話。她坐在桌前，打開速寫本。
今天她沒有畫畫，而是在本子上寫下了幾行字：
暴雨夜，一把傾斜的傘。
濕透的左肩，溫暖的外套。
星星形狀的糖，和一句“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不懂浪漫，卻做了最浪漫的事。
寫完，她看著那幾行字，突然覺得自己的畫真的“太冷了”。因為她的世界曾經只有冰冷的顏料和孤獨的畫布，沒有傾斜的傘，沒有溫暖的外套，沒有星星糖。
但現在，有了。
她翻到之前畫沈亦辰側影的那一頁，拿起鉛筆，在畫旁又加了幾筆——畫出了那把傾斜的傘，畫出了雨幕中模糊的校園，畫出了兩個並肩行走的身影。
雖然只是簡單的線條，但整幅畫的氣氛都變了。不再只是一個人的孤獨側影，而是兩個人共同面對風雨的畫面。
蘇晴湊過來看，安靜了幾秒，然後說：“晚星，你畫裏的溫度變了。”
晚星怔了怔，看向自己的畫。
真的變了。即使還是鉛筆素描，即使還是簡單的線條，但那種孤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陪伴感。
“是因為他嗎？”蘇晴輕聲問。
晚星沒有回答。但她知道答案。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亦辰的短信：
【到家了。糖吃了嗎？】
晚星看著這條短信，嘴角忍不住揚起。她拍了一張星星糖的照片發過去：
【還沒有，舍不得吃。】
幾秒後，沈亦辰回覆：
【吃吧，明天還有。】
很簡單的一句話，但晚星讀出了潛臺詞：明天見，明天還有糖，明天還有……陪伴。
她拆開一顆藍色的星星糖，放進嘴裏。是藍莓味的，酸甜適中，在舌尖慢慢化開。
真的很甜。
窗外，雨漸漸停了。烏雲散去一些，露出幾顆倔強的星星。
晚星走到陽臺，擡頭看天。雖然大部分星空還被雲層遮擋，但她能看見最亮的那幾顆——天狼星，織女星，還有……應該是木星吧。
她想起沈亦辰教她的：找到夏季大三角，就能定位很多其他星星。
她試著在天空中尋找，但雲層還是太厚。
沒關系。她想。明天晚上，他會教她的。
回到屋裏，晚星給周浩宇發了條短信：【謝謝你的傘，明天還你。】
很快收到回覆：【不急。明天觀測註意安全。如果需要幫忙，隨時說。】
晚星盯著這條短信，心裏有些感慨。這個世界，有李薇那樣用惡意傷人的人，也有周浩宇這樣即使被拒絕也保持善意的人。
而沈亦辰……是特別的那個。
她打開手機天氣APP。明天的預報已經更新：
周三，傍晚雨停，夜間晴，可見度：極佳。
雙子座流星雨峰值時間：22:00-02:00
最佳觀測條件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今夜星光燦爛，許願都會實現。
晚星關掉手機，躺到床上。嘴裏還殘留著藍莓糖的甜味，身上還穿著沈亦辰的外套——她沒舍得脫，反正蘇晴已經睡了。
閉上眼睛，她想起了沈亦辰在雨中的那句話：“因為星空不會說謊。”
那你的心呢？她想問。你的心會說謊嗎？還是像星空一樣，只要知道規律，就能讀懂？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許明天晚上就會知道。
在流星雨劃過天際的時刻，在星光最燦爛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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