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速寫本裏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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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寫本裏的側影

周三清晨六點,林晚星在天還沒亮時就醒了。

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沒睡。

枕頭邊放著沈亦辰的外套,鼻尖縈繞著那股薄荷松木的淡香。手指間還殘留著星星糖紙的觸感,舌尖仿佛還能嘗到藍莓味的甜。

她坐起身,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雨確實停了,天空是清澈的灰藍色,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今天會是個好天氣——對於今晚的流星雨來說,完美。

手機在床頭震動。是蘇晴的消息,發送時間是淩晨三點:

【睡不著啊啊啊!一想到今晚的流星雨就好興奮!晚星你睡了嗎?】

晚星回覆:【醒了。】

幾乎秒回:【我也沒睡!你說,今晚會不會發生什麽浪漫的事?比如社長趁著流星雨表白什麽的?】

晚星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她該怎麽回答?說她也有隱約的期待,但又不敢期待太多?說沈亦辰那個理性至上的大腦裏,可能根本沒有“趁著流星雨表白”這種浪漫程序?

最後她只回:【別亂想,就是觀測活動。】

蘇晴發來一個“我懂的”表情包。

七點,晚星起床洗漱。鏡子裏的人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她換上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不是沈亦辰那件,她昨晚已經洗幹凈晾起來了,準備今晚帶去還他。

畫具包裏,速寫本靜靜躺著。她拿出來,翻開昨晚畫的那一頁:雨夜,傾斜的傘,並肩的身影。

手指輕輕拂過紙面。這可能是她畫過最溫暖的一幅畫,即使主題是雨天。

八點半,手機震動。是沈亦辰的消息:

【今天下午四點,天文社活動室集合,做最後的設備檢查和分工。晚上六點出發去觀測點。】

公式化的通知,但晚星註意到發送時間是精確的八點半整——這個人連發消息都這麽有規律。

她回覆:【收到。】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的外套我已經洗好了,今晚帶給你。】

幾秒後,沈亦辰回覆:【好。另外,記得帶保暖衣物,晚上山上溫度會降到10度以下。】

又是這種細致到近乎嘮叨的叮囑。晚星的嘴角不自覺上揚。

上午的課她幾乎沒聽進去。素描課上,教授讓大家畫靜物——一組石膏幾何體。晚星拿著炭筆,卻在紙上無意識地畫出了星雲的輪廓。

“林晚星。”教授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的畫板,“今天的主題是幾何體,不是星空。”

晚星猛地回過神:“對不起,教授。”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看她的畫:“不過……這個星雲的明暗處理很有意思。你在嘗試用素描表現光的擴散?”

晚星點頭:“我在學習天文攝影,想用繪畫表現星雲的質感。”

教授若有所思:“天文和藝術的結合……是個有趣的方向。如果你有興趣,這學期的期末創作可以往這個方向嘗試。”

“真的可以嗎?”晚星眼睛一亮。

“當然。”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藝術就是要不斷探索新的可能性。不過今天,先把幾何體畫完。”

晚星重新專註,但心裏的某個角落已經開始構思:如果真的要創作天文主題的繪畫作品,她該畫什麽?星雲?星系?還是……流星雨?

中午在食堂,晚星又遇到了周浩宇。他端著餐盤走過來:“介意一起坐嗎?”

晚星搖頭。兩人相對而坐,氣氛有些尷尬。

“那個……”周浩宇先開口,“李薇的事,沈亦辰處理得怎麽樣了?”

“他在收集證據。”晚星說,“應該很快會有結果。”

周浩宇點點頭,沈默地吃了會兒飯,突然說:“其實我昨天去找過李薇。”

晚星擡頭。

“我跟她說,她這樣做很low。”周浩宇的語氣很平靜,“用別人的過去攻擊人,算什麽本事。如果真想追沈亦辰,就該光明正大地競爭。”

“她怎麽說?”

“她罵了我一頓,說我多管閑事。”周浩宇笑了笑,“不過無所謂。我只是覺得……你不該承受這些。”

晚星心裏湧起一股暖流:“謝謝你。”

“不用謝。”周浩宇看著她,“其實我早該明白的。你拒絕我的時候,說得很清楚——你需要時間專註畫畫,不想分心。我當時覺得是借口,但現在我知道了,你是認真的。”

他頓了頓:“沈亦辰那個人……雖然我不太喜歡他那種冷冰冰的樣子,但他對你的態度,我看得出來,是真的上心。他能支持你畫畫,能理解你的世界,這比我強。”

晚星不知道該說什麽。

“所以,”周浩宇站起來,端起餐盤,“我退出。不是放棄,是認清現實。祝你們今晚觀測順利。”

他走了。晚星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裏有種覆雜的情緒——是感激,也是釋然。

下午四點,天文社活動室。

晚星提前十分鐘到達,但裏面已經有不少人了。沈亦辰和陸子軒正在清點設備:三臺望遠鏡,兩臺赤道儀,還有一堆相機、三腳架、備用電池。

看見晚星進來,沈亦辰擡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繼續手上的工作。但陸子軒熱情地招手:“林學妹!來得正好,過來幫忙核對清單!”

晚星走過去,接過一張長長的設備清單。

“望遠鏡鏡頭,三個,檢查有無劃痕。”

“目鏡組,一套。”

“指星筆……誒,老大,指星筆你放哪了?”

沈亦辰從口袋裏拿出兩支紅色的激光筆:“這裏。”

晚星註意到,其中一支正是昨晚他給她的那支。原來他自己也有一支。

核對工作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晚星做得很認真,每檢查完一項就在清單上打勾。沈亦辰偶爾會過來看一眼,指出她漏掉的地方:“這個目鏡的防塵蓋沒檢查。”

他的聲音很近,晚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外套上的一樣。

“抱歉。”她重新檢查。

“不用道歉。”沈亦辰說,“第一次做,已經很好了。”

這算是……表揚?

晚星的臉微微發燙。

四點半,所有人都到齊了。沈亦辰開始講解觀測計劃。

“觀測地點定在學校後山的觀星平臺,海拔350米,光汙染等級4級,是周邊最佳觀測點。”他指著地圖,“我們會分成三組:一組負責設備架設和校準,二組負責記錄和拍攝,三組負責後勤和安全。”

晚星被分在二組,和陸子軒一起,負責流星計數和軌跡記錄。

“林晚星,”沈亦辰突然點名,“你的美術功底對記錄有幫助。我希望你能嘗試繪制流星軌跡示意圖,作為照片記錄的補充。”

晚星點頭:“我會盡力。”

“另外,”沈亦辰看向所有人,“今晚的觀測持續到淩晨兩點,會很累。如果有人中途需要休息,提前說,不要硬撐。安全第一。”

五點,分工結束,大家各自準備。晚星去衛生間洗手,出來時在走廊遇到了李薇。

她以為李薇不會來參加活動了。

兩人對視,氣氛瞬間凝固。

李薇先開口,聲音很冷:“你很得意吧?社長這麽照顧你。”

晚星不想和她沖突,側身想走。但李薇擋住了路。

“我知道你在孤兒院長大。”李薇盯著她,“我也知道沈亦辰是被領養的。你覺得你們是同類,所以互相吸引?”

晚星楞住了。沈亦辰……也是被領養的?

“看來你還不知道。”李薇冷笑,“他五歲就被領養了,養父母都是教授。但他親生父母是誰,為什麽被拋棄,沒人知道。說不定……他的過去比你還糟糕。”

晚星的心臟猛地一縮。

“你以為他是什麽王子?”李薇湊近,“他和你一樣,都是沒人要的孩子。只是他運氣好,被有錢人家撿回去了。”

“別說了。”晚星的聲音在發抖。

“為什麽不能說?”李薇步步緊逼,“你們不就是因為這種‘同病相憐’才走到一起的嗎?兩個殘缺的人抱團取暖,真感人啊。”

晚星的手緊緊攥成拳。她想反駁,想說不是這樣的,但她說不出口。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她對沈亦辰的了解,確實太少了。

她知道他喜歡星空,知道他嚴謹認真,知道他會在雨夜把傘傾向她這邊。

但她不知道他的過去,不知道他的傷口,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對“確定感”那麽執著。

“讓開。”晚星說,聲音冷了下來。

李薇還想說什麽,但活動室的門開了,沈亦辰走出來。

“李薇。”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我剛才收到通知,你的社員資格已經被暫停了。今晚的觀測活動,你不用參加。”

李薇的臉色瞬間蒼白:“憑什麽?!”

“憑你違規查詢他人隱私,憑你在論壇上惡意散布信息。”沈亦辰遞給她一張紙,“這是社團管理委員會的決定,已經上報學生處。如果你有異議,可以申訴。”

李薇接過那張紙,手在發抖。她狠狠瞪了晚星一眼,轉身沖下樓。

走廊裏只剩下晚星和沈亦辰。

“你沒事吧?”沈亦辰問。

晚星搖頭,但眼睛不敢看他。

沈亦辰沈默了一會兒,說:“她說的話,不要放在心上。”

“她說的是真的嗎?”晚星突然問,“你也是……被領養的?”

沈亦辰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鏡,聲音低了些:“是。”

晚星的心沈了下去。不是因為介意,而是因為——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我……”沈亦辰似乎想解釋什麽,但最終只說,“如果你想知道,以後我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不是在這裏。”

晚星點頭。她理解。就像她也不願意在走廊裏談論自己的過去一樣。

“先去準備吧。”沈亦辰說,“六點準時出發。”

五點半,所有人帶著設備,在校門口集合。學校安排了一輛小巴車送他們上山。

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沈亦辰坐在她斜前方,正和陸子軒討論著什麽。他的側影在車窗外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晚星拿出速寫本,翻開新的一頁。鉛筆在紙上輕輕勾勒,很快,沈亦辰的側影又一次出現在紙上——但這次,她畫得更加細致。她畫出了他微微皺起的眉頭,畫出了他推眼鏡時彎曲的手指關節,畫出了他說話時喉結的起伏。

她畫得太專註,沒註意到沈亦辰什麽時候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車子在山路上盤旋。天色漸暗,遠處的城市燈光逐漸亮起,像撒了一地的碎鉆。

六點半,到達觀星平臺。這裏果然視野開闊,360度無遮擋。雖然城市的光汙染在遠處形成一片橘黃色的光暈,但頭頂的星空已經清晰可見。

“抓緊時間架設備!”沈亦辰指揮著,“天黑前必須完成校準。”

大家忙碌起來。晚星被分配到記錄臺——一張折疊桌,上面擺著記錄本、計數器、手電筒(用紅布包著,以免影響夜視),還有她的畫具。

沈亦辰親自調試主望遠鏡。晚星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需要我幫忙嗎?”

“你幫我拿一下星圖。”沈亦辰頭也不回地說。

晚星從包裏拿出星圖——是沈亦辰之前給她的那本,她一直隨身帶著。

沈亦辰接過星圖,翻開某一頁,對照著調整望遠鏡的角度。他的手很穩,動作精準。晚星註意到,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塊手表——正是蘇晴說過的那塊星圖表盤手表。

“這塊表……”她忍不住說。

沈亦辰看了一眼手表:“養父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表盤是真實的冬季星空,可以旋轉調節。”

“很特別。”

“嗯。”沈亦辰簡短回應,繼續工作。

設備全部架設完成時,天已經完全黑了。真正的星空,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

晚星仰頭,第一次理解了“星海”這個詞。那不是幾顆零散的星星,而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光點,像有人把一整罐金粉撒在了深藍色的天鵝絨上。銀河像一條朦朧的光帶,從東北向西南橫跨天際,中間有暗黑的裂縫,那是星際塵埃的遮擋。

“看到了嗎?”沈亦辰走到她身邊,指著天空,“那是天鵝座,那是天鷹座,那是天琴座——夏季大三角。”

晚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個巨大的三角形——三顆極其明亮的星,在星海中格外醒目。

“織女星,牛郎星,天津四。”沈亦辰一個一個指給她,“它們之間的距離,用光年計算。但在地球上看,它們組成了最熟悉的圖案。”

晚星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院長媽媽指著天空說:“看,那是牛郎織女星,他們每年七夕才能見一次面。”

那時候她覺得那是個悲傷的故事。但現在,站在真正的星空下,她覺得那是個浪漫的故事——即使相隔光年,即使一年只能見一次,但他們永遠在彼此的視線裏,永遠在星空中有自己的位置。

就像……她看著身邊的沈亦辰。就像此刻,他們站在同一片星空下。

“流星雨什麽時候開始?”她問。

“理論上現在就能看到零星的流星。”沈亦辰看了看手表,“但峰值在十點以後。我們可以先用望遠鏡看深空天體。”

他帶著晚星走到一臺望遠鏡前:“想先看什麽?”

晚星想了想:“木星。”

沈亦辰調整望遠鏡:“木星現在正好在最佳觀測位置。”

晚星湊近目鏡。視野裏出現了一個明亮的圓盤,旁邊有四個小光點——是木星的四顆伽利略衛星。

“能看到條紋嗎?”沈亦辰問。

晚星仔細看,確實能看到木星表面淡淡的條紋。“看到了。”

“那是木星的大氣帶。”沈亦辰在她身後說,“木星是氣體巨星,沒有固體表面。那些條紋是不同緯度的大氣流,速度不同形成的。”

晚星看著那個遙遠的星球,心裏湧起一種奇妙的感受。她現在看到的,是45分鐘前從木星反射出的光。在她看著木星的同時,木星也在它的軌道上運行,它的衛星在繞著它旋轉,它的大氣在劇烈運動。

宇宙是動態的,是活的。

而她曾經畫的那些靜止的、冰冷的星空,是多麽片面。

“謝謝你。”晚星直起身,認真地說。

沈亦辰看著她:“謝什麽?”

“謝謝你讓我看到這些。”晚星說,“謝謝你讓我知道,星空是溫暖的,是動態的,是……活著的。”

沈亦辰沈默了。夜色中,他的眼睛像兩顆深色的星星。

“不客氣。”他最終說,“這是你應該看到的。”

九點,其他人開始陸續看到流星。

“一顆!西北方向!”

“哇!好亮!”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晚星也看到了。那是一道短暫的白光,從天鵝座方向劃過,轉瞬即逝。但她捕捉到了——那種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驚艷,那種打破夜空寧靜的瞬間美麗。

她拿起速寫本,試圖記錄流星的軌跡。但太難了,流星太快,她只能畫下模糊的線條。

“不用追求精確。”沈亦辰說,“記錄下方向和亮度等級就行。軌跡……可以憑記憶補。”

晚星點頭。她在本子上寫下:21:07,西北,-1等,持續約0.8秒。

“你估計得很準。”沈亦辰看著她的記錄。

“我學過動態素描,對時間有概念。”晚星解釋。

沈亦辰點點頭,沒再說話。兩人並肩站著,仰頭看天。

流星越來越多。從十分鐘一顆,到五分鐘一顆,到後來幾乎每分鐘都能看到。

十點,峰值開始。星空仿佛活了過來,時不時就有銀色的光痕劃過。

晚星已經放棄了精確記錄,只是仰著頭,貪婪地看著。每一顆流星都不同——有的長而亮,留下持久的餘跡;有的短而快,眨眼就消失;有的會在空中爆裂,像小小的煙花。

“許願了嗎?”沈亦辰突然問。

晚星楞了一下。她完全忘了許願這件事。

“聽說對著流星許願,願望會實現。”沈亦辰的聲音在夜色中很輕。

“你相信嗎?”晚星問。

沈亦辰沈默了一會兒:“從科學角度,流星只是宇宙塵埃進入大氣層燃燒的現象,和願望沒有關系。”

典型的沈亦辰式回答。晚星忍不住笑了。

“但是,”沈亦辰繼續說,“如果許願能讓人對星空產生更多興趣,那它就有存在的價值。”

晚星轉頭看他。夜色中,他的側臉被遠處城市的微光照亮,眼鏡片反射著星光。

“那你許過願嗎?”她問。

沈亦辰搖頭:“沒有。但今晚……也許可以試試。”

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一顆特別亮的流星劃過天際——是火流星,拖著長長的綠色尾跡,持續了好幾秒。

所有人都驚呼起來。

晚星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念了一個願望。

然後她睜開眼睛,發現沈亦辰也在閉著眼睛。他的表情很認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幾秒後,他睜開眼睛,正好對上晚星的目光。

“許了什麽願?”晚星小聲問。

沈亦辰推了推眼鏡:“說出來就不靈了。”

晚星笑了。這個人,明明不相信流星許願,卻遵守著“說出來就不靈”的規則。

真矛盾。真……可愛。

淩晨一點,流星雨逐漸減弱。很多人已經累了,裹著毯子在旁邊休息。

晚星還在記錄。她的速寫本上已經畫滿了流星軌跡的示意圖,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時間、方向、亮度。

沈亦辰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水:“休息會兒吧。”

晚星接過杯子,溫熱的感覺從手心傳遍全身。“謝謝。”

“記錄做得很好。”沈亦辰看著她攤開的速寫本,“比照片記錄更有人文溫度。”

晚星心裏一暖。這是她聽過最高的評價。

沈亦辰的目光突然停留在速寫本的某一頁。那是晚星之前畫的他側影的那一頁——她今晚又添了幾筆,加上了星空背景。

空氣突然安靜。

晚星的心跳驟停。她忘了,這本子還攤開著。

沈亦辰伸出手,輕輕翻到那一頁。他的手指拂過紙面,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麽。

“這是……我?”他問,聲音有些低啞。

晚星的臉瞬間燒起來。她想把本子搶回來,但身體像被定住了。

沈亦辰看了很久。從第一張側影,到雨夜的傘,到今晚新加的星空背景。他一頁一頁翻過去,看得很慢,很仔細。

晚星想解釋,想說這只是練習,想說她沒有別的意思。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

終於,沈亦辰合上速寫本,遞還給她。

“畫得很好。”他說,聲音依然平靜,“比我本人好看。”

晚星楞住。就……這樣?

沈亦辰看著她,夜色中,他的眼睛格外深邃:“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晚星點頭,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畫這些的時候,”沈亦辰頓了頓,“在想什麽?”

晚星的大腦一片空白。她該怎麽回答?說她在想他的專註,想他的溫柔,想他那些笨拙卻真誠的關心?

“我……”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我在想……你是怎麽做到,把理性與感性結合得這麽好的。”

沈亦辰似乎沒料到這個答案。他沈默了一會兒,說:“我沒有結合好。我只是……在做我覺得正確的事。”

“比如?”

“比如保護你,比如教你天文知識,比如……今晚站在這裏,和你一起看流星雨。”

晚星的心臟狂跳起來。

沈亦辰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林晚星,我可能……不太會表達。但我想讓你知道——”

他的話被打斷了。陸子軒在不遠處喊:“老大!設備有點問題,你來看看!”

沈亦辰的話戛然而止。他看了晚星一眼,眼神覆雜,然後轉身走向陸子軒。

晚星站在原地,手裏還捧著那杯已經變溫的水。剛才那個未說完的句子,像一顆流星劃過她的心空,留下無盡的遐想。

他想讓她知道什麽?

她不敢猜,又忍不住猜。

淩晨兩點,觀測正式結束。大家開始收拾設備,準備下山。

晚星整理自己的東西時,發現速寫本裏夾著一張紙條。不是她放的。

她打開,上面是沈亦辰工整的字跡:

“你畫的那些側影,我看到了。

我想說的是:

我也在看著你。

從第一次在天臺,到現在。”

紙條的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PS:周三的約定,我想延續下去。不止流星雨,還有每一次星空。”

晚星握著那張紙條,手在發抖。夜色中,她尋找沈亦辰的身影。他正在遠處幫忙搬設備,背對著她。

但他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回過頭,朝她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很輕,但晚星讀懂了。

回去的路上,晚星和沈亦辰坐在小巴車的最後一排。兩人都很安靜,但氣氛不再尷尬,而是有一種微妙的默契。

晚星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山影。她的手裏還攥著那張紙條,像攥著一顆發燙的星星。

沈亦辰坐在她旁邊,閉著眼睛,似乎在休息。但他的手指,不知何時,輕輕碰到了她的手指。

沒有握住,只是觸碰。

但晚星沒有躲開。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行駛,顛簸中,他們的手指偶爾會分開,又偶爾會碰到一起。

像兩顆若即若離的星星,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行,但總會在某個時刻,距離最近。

回到學校已經是淩晨三點半。晚星疲憊但清醒,心裏的某個地方,像被那顆火流星點燃了,持續地發著光。

在宿舍樓下,沈亦辰叫住她。

“外套。”他說。

晚星從包裏拿出洗好的外套,遞給他。

沈亦辰接過,猶豫了一下,從自己背包裏拿出一個東西——是一個小小的星空投影燈。

“這個,”他遞給她,“放在床頭,晚上可以看星星。雖然不是真的,但……可以助眠。”

晚星接過那個小小的燈。它只有手掌大,但做工精致。

“謝謝。”她說。

沈亦辰點點頭:“回去休息吧。明天……今天下午,社團活動室見,整理觀測數據。”

“好。”

晚星轉身要走,沈亦辰又叫住她。

“林晚星。”

她回頭。

夜色中,沈亦辰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聲音很清晰:

“那張紙條上的話,都是真的。”

晚星的心跳停了半拍。

然後她笑了,用力點頭:“我知道。”

回到宿舍,蘇晴已經睡了。晚星輕手輕腳地洗漱,躺到床上。

她沒有立刻睡覺,而是打開了那個星空投影燈。

燈亮了,天花板上出現了淡淡的星圖——是真實的星座圖案,雖然簡單,但準確。

晚星看著那些光點,想起了今晚的流星雨,想起了沈亦辰未說完的話,想起了紙條上的字。

她拿出速寫本,翻到最新的一頁,寫下:

今晚,星空不是冷的。

他也不是。

我們都不是。

寫完,她關掉燈,在星圖的投影中閉上眼睛。

嘴角,是不自覺揚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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