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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梼杌森森圍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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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梼杌森森圍梁道

鉆出洞外,濃煙,依舊卷積著沙塵,襲面而來,瞇得眾人,難以睜眼。韋小寶,有些張皇失措,本以為救下了行癡,又胡吹亂扯,一通歪理,暫且將大師腦海,攪作了一團漿糊,贏了口舌之爭,接下來,只要再想辦法,將他送回京城,事情就完了。卻想不到,敵人,竟會這般難纏,這麽快,就追了上來。

不多久,焚灼之氣,漸行漸去,方現一片密林,淩亂如蓬,草木雜生。初冬時節,綠葉,雖已盡數雕敝,繁枝,卻仍緊密交疊,宛似華蓋遮天,莫說是在夜晚,便是光天化日,恐也難以穿行。

驚魂未定,只聽刷刷聲起,林間,忽貫出百人,將他們團團圍住。為首的,名叫桑巴,韋小寶揉了揉眼,方即認出,今日茶寮之中,自己一行,恰與此人,有過一面之緣。

他望向雙兒,又看向圖宇,即覺訝然,悄聲道:“呂舟呢?”說著,便要回身望去。

圖宇不答,只是迅速,抓了下他的手臂,又面色平和,遞上一眼。韋小寶凝神片刻,心中已然明白,方才呂舟,定是隱身在陣陣黑煙之內,趁亂以巧脫身,如今,已不知身在何處。眼下,對方人數逾百,而自己身邊,僅剩二十來人,強作撲鬥,無異螳臂當車,飛蛾撲火。神念微轉,見圖宇毫無懼色,知他二人,是過命之交,情義深重,心有靈犀,推想呂舟多半,已有奇招。可他總歸,還是深覺憑一人之力,要與這百餘人相抗,實異想天開,遂打定心念,盡力與對方周旋,以求伺機而退。

桑巴也不客氣,大聲喝道:“這一招‘蒼梟火羽’,味道還不錯吧?看你們往哪裏跑?!”

“什麽?看我給的錢少?哎呀,錢少早說嘛,幹嘛這麽兇神惡煞的呢?”見桑巴漢語不通,口音含糊難辨,韋小寶,忽童心大起,扯了扯耳朵說道,言罷,掏出幾百兩銀票,拍到他手中。

桑巴自幼長於藏地,窮苦出身,三十來歲的年紀,臉上,卻已爬滿皺紋,盡顯風霜之色,哪裏見過這麽多銀子?頓然喜笑顏開,一雙賊眼,瞪得溜圓,毫不遲疑,將銀票收入懷中。

韋小寶卻轉開了身,向四周拱手行禮,抱歉道:“誒,這位大哥,我這錢,可是給在場所有弟兄的,大家星夜趕路,這麽辛苦,總該吃點兒好的,穿點兒好的。各位大哥,要肯高擡貴手,放過我們,小弟這點兒錢,拿來孝敬各位,也是應該的。”

此言一出,桑巴即覺身後,綠光閃動,隱隱之間,手下目色,似皆有了甚許憤懣,覬覦,更不乏兇光。他游目一遭,背後寒涼,說道:“小兄弟,看你一片孝心,我也不難為你,只要你把那和尚交給我,我保證放你一條生路。”

“什麽?我把衣裳交給你,你就給我看你的褻褲?”韋小寶一臉痞相,無賴做了個鬼臉,滿眼鄙夷之色,將他推開,“誰要看你的褻褲?!你變態的啊,離老子遠點兒!!”

圖宇,雙兒,跟手下眾人,一時間,都被韋小寶這一手“聾子打岔”,逗得忍俊不禁。

桑巴一身武藝,哪聽得這等粗鄙羞辱之語?霎時目眥盡裂,雙拳,直向韋小寶面門而來,嚷道:“你他媽敢玩兒你老子?!”

韋小寶身子一矮,腳下幾步移出,神妙無倫,桑巴這本避無可避的拳勁,便在這剎那間,被盡數化去。見他不及反應,身體仍向前突進,韋小寶伸足一絆,桑巴頓威風盡失,迎面撲摔在地上,來了個“狗吃屎”,弄得滿嘴土渣。

“什麽?你敢玩兒你嫂子?實在太過分了!!俗話說長嫂如母,朋友妻,不可欺嘛,人家拿你當兄弟,你卻惦記人家老婆,真是不講義氣!!”

林間眾人,見桑巴,被眼前這身形瘦削的青年,耍得顏面掃地,狼狽不堪,這下子,竟連他所率手下,俱也不禁失笑。

桑巴怒極,雙手一撐,打挺起身,拔刀便向韋小寶砍來。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一前一後,分竄而出,圖宇單手擎住刀背,向外一拗,“吭”的一聲,鋼刀立時斷作兩半,桑巴左手翻出變爪,欲使“猴子偷桃”,卻被雙兒從身後制住穴道,動彈不得,生生被圖宇,以“六駿腿”中一招“天險摧敵”,踩斷了手腕。

“啊……”

雙兒旋身回至,將桑巴擒過,腳下一頓,一截斷刃提至手中,加在頸上。

韋小寶假意湊近耳朵,聽了聽桑巴口中申吟,高聲嚷道:“大家別慌!只要大家放我們一條生路,我保證他不會有事的。剛才,你們大哥也說了,願意把銀兩分給諸位兄弟,如果不夠,我這裏還有,是不是?!”

桑巴忍著劇痛,忙道:“是!是!!剛才是我鬼迷心竅,對不住兄弟們了!!”

話不多說,韋小寶自桑巴懷中,取出銀票,置於地上,用石塊壓住,二十餘人攜著人質,一同向東離去。他心下歡喜,覺得這回,總算是奪出了一條生路,舉目環視,雖依舊不見呂舟現身相聚,卻也只得故作鎮定,攜眾撤去。

跨得三十餘步,忽覺兩股妖風襲來,滿地枯葉,盡騰飛而起,直上虛空,匯作驚濤駭浪,氣湧如山。罡風席卷,眾人腳下,猛然失力,紛紛跌倒,待掙紮起身,卻見桑巴吼頭,已被人捏得粉碎,鮮血如湧,當場屍橫。而立於眾人面前之人,圓臉寬身,長眉上挑,面上,浮現出絲絲志得意滿的笑容,正是桑結。

“財迷心竅,意圖背叛,他,就是你們的下場!!”桑結仰天高喝,內力運出,震得山間林中,百餘手下,皆心神大懼,無一人,再敢張口出言,更無膽挪動半步,正自此時,黑暗中,又忽地鉆出八九十人,聚在東側。

圖宇,見雙兒和眾兄弟俱處身畔,無從避讓,不敢施展“六駿腿”,忙彈出袖中短刃,連環快刀,奇招盡出,雙兒見此,亦從旁夾攻,大巧淩厲。

桑結嘴角微揚,右手使一套“荼羅虛藏手”,殘像舞動,快擊如電,將周身,護得密不透風,突單袖一提,擒下持刃之臂,向旁擲出,將圖宇狠摔在雙兒胸口,兩人飛出倒地,再無力為戰。

“還不結‘般涅陣法’?!”桑結振臂一呼,手下二百餘人,立時排開大陣,裏外三層,疊作高墻,堅不可摧,好似一座巨籠,欲將他們,囚死其中。

“舵主!雙……”

韋小寶急忙揮手,制住眾人急趨而側的腳步,並示意他們,不要多話,保護行癡要緊。

“傷得怎麽樣?沒事吧?!”他搶步而出,扶二人起身之後,才與手下二十餘,彼此依靠,緊緊撤步退去,依舊將行癡,護在深處。桑結厲色滔滔,左拳握得吱吱作響,咬牙切齒,昂首疾步踏出,眼看退路已盡,他們二十餘人,只怕便要就此,身赴陰曹。

“誒,桑結大哥,怎麽說話,就要我的性命了?這麽不講義氣?!”韋小寶知圖宇和雙兒,不是桑結對手,即使呂舟遁身夜色之內,暗施突襲,恐也無兩成勝算,這樣下去,他們二十幾人,俱會命喪這深山夤夜之中,而老皇上,一旦落在他們手裏,後果,更是不堪設想。當今之計,唯有再行祭出自己,這條三寸不爛之舌,在這瀕死絕境,豪賭一把,將一條生路博出。

桑結懵懵一怔,住了腳步,額頭輕攏,問道:“你是什麽人?”

韋小寶搶步奔上,猝然大慟,拽著桑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著,口中大呼,“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大哥了!”

“三弟?”桑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韋小寶稍稍止了淚意,攀著桑結的手,委屈道:“自從當年,我們結拜之後,在揚州一別,我心裏,一直掛念著大哥。上次在聖龍門新壇,還沒來得及說話,兩幫人就打了起來,今天,大哥怎麽一見面,就要殺我呀?”話到此處,韋小寶,又抹起淚來。

“唉,三弟,你怎麽成了這副打扮?這叫我,怎麽認得出啊?更何況,你手下的人……”

韋小寶抱歉道:“大哥,你今天扮成這樣,夜裏黑咕隆咚的,我也一時,沒認出來。”他轉過頭,向圖宇和雙兒厲聲道:“你們太不像話了!簡直有眼無珠!!竟敢冒犯我大哥,還不過來賠罪?!!”

圖宇和雙兒忍著傷痛,跨上幾步,向桑結見禮作歉。

桑結容色驟緩,揮了揮手,示意小事一樁,不必掛懷,柔聲道:“三弟,上次一別,為兄心裏,也很惦記你,不知陳天,有沒有跟你為難?現在,又藏身何處?”

原來上次之後,桑結,一直在追查陳天下落,可至今,卻仍無半點線索。今夜,他見韋小寶易了容貌,在駝梁山現身,深感其中,恐另有蹊蹺,瞬覆生它念,大覺自己,將一切事由盤問清楚,再作定奪不遲。

“哼!上次在聖龍壇裏,你只顧著和陳天搶方思峒,惦記你丟的經書,管過老子的死活嗎?!”韋小寶心下惱憤,暗罵連連,臉上,卻依是逢場作戲。

“我……上次在壇裏,見到大哥的時候,我已經受了傷,陳天,見我們是結拜兄弟,就立馬懷疑我和大哥串通,來找他們聖龍門的麻煩,奪他手裏的經書。雖然他在我身上,什麽都沒找到,但還是不肯放過我,把我關在籠子裏,用鐵銬鎖著,渾身上下,都動不了,逼我說出正藍旗經書,還有大哥的下落。別說我不知道,就算知道,出賣兄弟的事,我死都不會做的啊,他們,就沒日沒夜地折磨我……”

語聲抽咽,涕淚交垂,韋小寶,哭得嚎天喊地,掀起衣袖,給桑結,看了看自己手腕,臂上的傷痕,又道:“這些傷,都是……都是被他們打的……後來,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個機會,逃了出來……”就這般,韋小寶哽咽著,斷斷續續,將自己殺死鄭三,劉環,逃出牢籠的事,扯上八分謊言,講了出來。

桑結目光微側,看韋小寶臂上傷疤,的確,似是鞭刑所留,手腕傷處,為鐐銬所致,更千真萬確,竟不禁,有些動容。雖然當初,他二人義結金蘭,圖的,不過是他口中,那身後之人,許下的榮華富貴,實則,並無多少情分,若說他韋小寶,會因為自己,遭受如此折磨,實難以置信。可轉念思遷,心下,又似雪亮,“韋小寶此人,素來極重情義,難道當年,他跟我結拜,並非全是為了保全性命?可是……”

沈思良久,桑結,依舊猜不透個中乾坤,更無從料想,當日,自己口中一聲“三弟” ,竟會釀成如此慘禍,“這次的事,要怎麽收場才好呢?”

桑結左臂探出,攬在小寶肩頭,輕聲道:“三弟,上次,大哥探到陳天,和方思峒他們,偷了我的經書,一時怒火中燒,沒顧及後果,你也知道,陳天的武功,不在我之下,當時石室裏,情勢混亂非常,大哥沒能照顧上你,帶你脫離險境,才讓你,受了這麽多苦,是大哥不好,你……不會怪大哥吧?”

韋小寶擦了擦淚,心念電轉,說道:“不會,不會,我們好兄弟嘛,抓了我以後,陳天還想用我來做釣餌,引大哥你,掉進他們的陷阱裏呢。他爺爺的,當時我就罵了他一個狗血淋頭!我跟他說,偷襲暗害,算什麽英雄?莫不是你怕了我大哥,才會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有本事,就和我大哥單打獨鬥!!再說了,我大哥武功蓋世,聰明絕頂,就你這點兒雕蟲小技,也想暗算我大哥?!!結果他聽了以後,氣得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餓了我三天三夜,還差點兒把我的腿給打斷,非要讓我,承認大哥的武功不如他。後來好幾次,他都想殺我,我跟他說,我大哥義薄雲天,對兄弟肝膽相照!要是他知道你這麽對我,等他回了西藏,搬上幾千人馬,非拆了你的骨頭,把你腦袋擰下來當凳子坐!給我報仇!!他聽了以後,怕殺了我,就沒辦法對付大哥了,所以說,我能僥幸保住性命,也全仗大哥武功高強,聲威振四方!不過,為了保命,我說的,是誇張了點兒,或許,吹得有點兒過了,希望大哥,千萬別見怪!”

桑結被韋小寶這麽一通吹,竟漸眉開眼笑,嘆道:“三弟,真有你的!”

“誒,對了,幾年不見了,二哥他怎麽樣?”韋小寶關切問道,心想,當初他們三人,是一同結拜的,如今桑結,做出這樣的事,那葛爾丹,會不會也參與其中呢?要真是這樣,麻煩可就大了。

“啊……二弟他……應該……”桑結支支吾吾,垂目游移之間,生硬搪塞了幾句,半天也沒道出個所以然來,韋小寶暗自竊喜,看出桑結,多半是跟葛爾丹,再沒聯系過了,少自寬慰之外,已定下決心,要以此為餌,投石問路,博取一線生機。

“對了三弟,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會來到這兒呢?”

“唉!”韋小寶深深嘆了口氣,眉頭深鎖,回道:“大哥有所不知,皇上,知道葛爾丹為人奸詐,不講義氣,當年結盟,不過是一時的緩兵之計,這些年來,一直命人在暗中監視,果然發現,葛爾丹在偷偷籌備兵馬,意圖反叛。”

桑結目光閃動,眼中,掠過一絲慌亂,心道:“當年分手之時,二弟明明說……莫非,是有意欺瞞,怕我搶了他碗裏的肥肉?”

韋小寶,見桑結神思不屬,拍拍他肩膀道:“大哥,如今大清江山穩固,各方安定,葛爾丹雖是叛賊,可皇上仁慈寬厚,鳥生魚湯,不願再動幹戈啦,玉帛啦什麽的,讓百姓血流成湖。這些年,更是讀了很多佛法,希望能從佛經之中,找到令天下太平,萬民安居的啟示。皇上,聽聞行癡大師,佛法無邊,慈悲為懷,普渡眾生,小弟這次易容出宮,正是奉了皇上密旨,請大師回宮說法,指點謎團,另外,皇上還說……”

“還說什麽?”桑結心中一沈,立即追問道。

“皇上還說,讓我在暗中查查,桑結會不會也要造反,我當時就說,‘桑結大哥是個言而有信的正人君子,一言既出呢,什麽馬都難追啦!奴才和桑結大哥,是不打不相識,奴才敢以人頭擔保,桑結大哥,絕對是忠於皇上的!’就這麽著,皇上聽完,龍顏大悅,說當年平定三藩的時候,多虧大哥信守承諾,坐鎮西南,不然的話,三藩,再加上西藏的一路人馬,恐怕自己這龍椅,都坐不穩了。桑結活佛,為大清鞠躬盡瘁,勞苦功高,功高震主……咳咳……可藏地偏僻,氣候也不好,皇上每次想起,都很後悔,覺得當年,封給大哥的,實在太少,真是虧待了大哥。所以皇上命我,找到行癡大師之後,派人,把他護送回京,而我呢,就再親赴西藏,跟大哥結盟,一起對敵,將葛爾丹剿滅!事後,再封大哥為大清第一巴圖魯,準葛爾汗,協助皇上治理蒙古。”韋小寶講得鏗鏘頓挫,聲情並茂,極是傳神,想到桑結這麽多年遠居西藏,在朝中,可能安插了眼線,忙又補充道:“當然啦,朝中,是有些對大哥不利的閑言閑語,不過呢,都是小事,大哥,可千萬別信了小人的讒言。”

“此話當真?!”桑結嘴角揚起,眼中光芒萬丈,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當然啦,君無戲言嘛!”然韋小寶前語方出,臉上,卻有倏忽,蓄滿了遺憾,和不忍,“只是,這剿滅一事……唉,當年我們三人,一起結拜,如今,卻要刀劍相向……唉……小弟,實在想懇請大哥,上書一封,求皇上,恩準我倆,當一回說客,出使蒙古,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勸二哥歸降,從此,再不動謀反之念……”

桑結一聽,頓時黑下了臉,他韋小寶巧舌如簧,誰人不知?若當真勸降了葛爾丹,大半功勞,豈不都要被他奪了去?哪還有自己,一展身手之機?如此,那第一巴圖魯,準葛爾汗,治理蒙古,豈非,皆是鏡花水月,一紙空談?

他越是去想,心中,便越是惶急,忙道:“三弟,你義氣深重,大哥看在眼裏,但你可知‘義’字,也有大小之分?朋友兄弟之間,相互扶持照應,縱然生死與共,感天動地,也始終,只是小義,而若能興國安邦,令天下黎民蒼生,得享太平,才是大義所在。兩者,難以兼顧之時,則該當取大義,而舍小節,這正是你們漢人,所說的‘大義滅親’之理。而要剿滅葛爾丹,卻也未必,要大動幹戈,血流成河,如此,也恰合聖意。”

韋小寶,見桑結說得正氣凜然,語重心長,暗自偷笑,他豎起拇指,讚道:“啊!大哥真是高站遠矚,高建屋瓴,高山流水,橫……一番話,真是讓小弟茅廁頓開呀!多謝大哥指點!為小弟,解開心結。”

桑結暗作細思,面色,又平靜下來,“三弟,皇上,若是讓你遠赴西藏找我,理應派你為欽差大臣,攜聖旨一路向西,穿州過省,途中地方官吏,也自當夾道相迎,只怕其中,還有隱情吧。”

韋小寶抱拳笑道:“啊,大哥,真是明察秋毫啊,若是平日裏,自當如此,可如今,蒙古方面,可不太平,要是大搖大擺地出門,只怕會打草驚蛇,讓葛爾丹,早早有了防備。”

“嗯。”桑結點頭稱是,“皇上,想得果然周到。”

“小弟這回出來,也是幾次死裏逃生,有驚無險,才總算不負聖恩,找到行癡大師。”韋小寶粗眉一挑,反問道:“只是,我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大哥,大哥……不會是……”說罷,臉上,繪出難以捉摸的神色,指了指身後,被眾人護在其中的行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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