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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詭語珠連辯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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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詭語珠連辯禪心

奔在圖宇身後,韋小寶,卻忽地攏起了眉心,“不對啊!小玄子不是說,老皇上已經死了嗎?怎麽會……難道這個老皇上,是人假扮的?媽的!這下糟了!!”

猛然驚覺,方才情急之間,自己,竟將行癡身故之事,忘得一幹二凈,如今,恐已大錯鑄成,再難挽回。牙關緊挫,恨惱難消,眼下,他也只好強凝心神,盡力回想,當日上書房裏,小玄子,對他說過的話……

“原來皇上,早就派人,開始調查聖龍舵的事了。”

“怎麽,你以為,朕將你的事,拋之腦後了?”

“奴才不敢,皇上,既然宮中的線索,疑團重重,那,河南,還有嵩山那邊呢?”

“小桂子,你覺得,大致,處理完河南的事,朕專程來到嵩山,是為了什麽?”

“奴才,不敢妄加猜測。”

“其實,在我們重逢之前,朕,就已經上少林寺,拜會過晦聰大師了,朕來到嵩山,除了封禪之外,其實,是想要知道,一個人的下落。所以,這一次出宮,隨行之人,都是經朕親自挑選,才確定下來,這也是為何,朕可以如此確信,奸細,應該是藏在宮中。”

……

“你猜得不錯,是為了父王。金閣寺一別,不過幾年,父王,就離開了五臺山,朕也從此,失去了父王的消息。之後,朕雖多次,派人在暗中打探,卻始終杳無音訊。你走了以後,朕心裏,一直都很難過,覺得,這世上……對父王的思念,也與日俱增,直到今年,朕才終於得知,父王,曾棲身在少林寺中,安靜清修,不問世事。聽到這個消息,朕當即,就下定了決心,可到了嵩山,朕才知道,原來,父王他……一別幾年,那一天,朕,才終於能夠再見到你,實在不願,想起這樣的傷心事,所以當夜,沒有和你提起。”

腦汁絞盡,才總算是將當日情景,憶了個七七八八。他點了點頭,心中了然,原來小玄子,並沒有說過老皇上,已經不在了,那一切,都不過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的胡思亂想。焦心少釋片刻,神思瞬轉,韋小寶,又對行癡的身份,倍感殷憂。自上次逃離皇宮,他已記不清自己,又經歷了多少艱險,這樁樁件件,無不在悄然之中,於他的心底,打上了一枚,戒備的烙印。

韋小寶,拍了拍雙兒肩膀,向她比了個手勢,雙兒立時明白,小寶,是怕大師為人假扮,要自己,幫忙探明大師的身份,暗嘴角微抿,以作回應。

他冒險救下行癡,更將找尋妻兒之事,擱置一旁,都只是因為不想小玄子,遇到危險。如若大師,是歹人冒充,那對方,究竟是何身份?又有怎樣的不軌圖謀?他都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絕再無半分可能,拂袖而去,作壁上觀,任奸賊的陰謀得逞。

“你爺爺的!小玄子,老子就再幫你最後一次!!”

然而,令他頭疼欲裂的,還遠不止此,倘若圖宇背上之人,如假包換,要保其平安,就一定要將他,送回皇上身邊。可當年,在五臺山金閣寺裏,那人,是何等的絕情?任憑他們,怎樣苦苦央求,也不肯相見,急得小玄子,直掉眼淚。若非當晚,自己胡攪蠻纏,大放厥詞,恐怕小玄子,連那僅有的一面,也見不上了。諸多往事,至今想起,仍歷歷在目,如今,就連他自己,也不知究竟要怎樣?才能說服老皇上,回到京城。

此外,不論真相幾何,他又要怎樣?才能把剛才,自己急欲施救之時,對圖宇和呂舟所說的謊言,編織圓滿,還有事後,他又要如何?再找到天地會,迎回妻兒。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卻都不遠及那件事,令他,有如千芒在心,稍一想起,便痛勝刀剜。他深深明白,自己今生,已不能再見皇上。他不知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才會令這個,曾讓他一次次舍生忘死,挺身相救的人,對他,說出那樣的話……

這些年來,吃過的苦,受過的傷,他都不曾真正,有過什麽怨言,只要那人……便已足夠,可是……

伴著這樣的思緒,韋小寶心頭酸苦,恨不得撲地大慟,不知不覺,他們,已然奔出數裏,來到了圖宇手下方才,提過的山洞之前。

心中暗自稱讚,知圖宇此舉,是想得周到,正合自己心意。初冬時節,深山夜裏,是冷得刺骨,他們一行,對這駝梁山,也不熟悉,若是不眠不休地亂走,無疑自尋死路,也很容易,被追兵發現。更何況,自己當下,既要確定行癡身份,又要為其後諸事,做下安排,是免不了,要費一番心思了,也正需大把時間,和一個安全的地方,讓自己,能夠真正靜下心來,如此去想,這山洞,絕可謂不二之選。

進了山洞深處,雙兒擎支火把,扶著行癡,從圖宇背上下來,卻被嚇了一跳,“哎呀,怎麽這麽多血啊?”她翻出手帕,在行癡臉上,輕柔地擦拭著。幾遭細查,確不見戴了人皮面具的蛛絲馬跡,雙兒這才回身,向韋小寶,使了個眼色。

圖宇道:“白龍使,我去那邊兒看看,看山洞,還有沒有其它出口。”

“也好,不如這樣,我和手下兄弟,就守在洞口,你帶些人去,快點兒回來。”呂舟口中說著,便將一支火把,扔給了他。

不多久,幾人原路折回,圖宇對韋小寶道:“白龍使,這山洞,在後面還有一個出口,這樣,就算敵人追來,我們也還有退路。”

韋小寶拱手道:“有勞兩位大哥,帶人守住洞口,以防有變。”

圖宇和呂舟,心知韋小寶,這是故意將他們支走,畢竟,天地會的家事,他二人在場,既不合江湖規矩,亦有諸多不便,皆不再言語,各自帶人,將山洞一前一後,兩處洞口把住。

韋小寶,對雙兒投來的眼色,心領神會,讓她將穴道解開,自己,則步至行癡身前,跪下行禮,“奴才救駕來遲,請老皇上恕罪!”

穴道既解,行癡,已能自如活動,言語,可他,卻仍是輕闔雙眼,背靠洞壁,盤腿打坐,幽幽問道:“阿彌陀佛……施主,到底是什麽人?”

“奴才韋小寶,奉命出宮辦事,為免打草驚蛇,這才喬裝改扮,不以真面目示人。至於奴才,為何會與這幫江湖人士同行,稍後容稟。奴才一時失察,令老皇上遇險,又救駕來遲,護駕不周,致使行顛大師,被人所害,實在罪該萬死!請老皇上降罪!”

行癡依舊閉目,右手作禮佛狀,左手撥弄著念珠,徐徐道:“順治皇帝,早在二十年前,就已龍馭殯天,施主方才所言,實在不知所雲。”

韋小寶心叫不妙,見行癡如此答話,料他定是吃了秤砣,決意,要斷絕往事種種,他神念遄飛,暗自急謀苦思。

洞外形勢,瞬息萬變,不宜耽擱太久,與其虛與委蛇,轉彎抹角,倒不如開門見山。於是,他先是恭謹地,問了問行癡近況,又將自己心中所想,和盤托出,期望老皇上,能看在自己的坦誠,和當下局勢的份上,讓自己派人,將他護送回京。

原來,當年金閣寺一別不久,行癡和行顛,便離開了五臺山。此後數年,隱姓埋名,苦旅神州百川,顛沛四海,才終於,得以在黔中,稍作安頓。直到那天,師弟行庸,忽傳書一封,說玉林大師,將往極樂,他們,這才急急作別了道安方丈,趕往駝梁山來。

得聆玉林大師,臨終遺偈,參畢荼毘大典,二人下得峰來,西行返黔,怎料剛走了兩天,就與一夥改作漢裝的藏僧,不期而遇……

“要是老皇上同意的話,我讓雙兒,給他換張臉,再和圖宇,呂舟他們,一起到京城,悄悄把他,托付給索大哥。然後,再請索大哥跟雙兒,唱一出戲,我呢,就見機行事編個謊話,把從翾妹那兒弄到的正黃旗經書拿出來,嘿嘿……”

韋小寶,正笑容洋溢,陶醉在自己,那天衣無縫的計劃之中,怎料行癡聽罷他言,卻只失落地搖了搖頭,“施主於危難之中,挺身而出,貧僧感激不盡。可行癡,已是出家之人,早該不問世事,思來,貧僧修佛二十載,遍歷劫難,流離西東,想不到,竟還是躲不過俗世的紛紛擾擾,你爭我奪。師弟,亦因此喪命,行癡,實在有負先師教誨,罪業深重。如今,要隨施主回京,豈非錯上加錯?他日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再見恩師,回京一事,恕難從命。”

“可是那些人……”

行癡合了雙手,打斷了雙兒的話,“貧僧,只想尋處清幽之地,靜心修行,於青燈佛前,參禪誦經,以洗凈惡業,求施主……成全。”

“可是……”

“施主,若慈悲為懷,不忍貧僧,被人加害,不如,便與貧僧同行,阿彌……陀佛……”

“出家!出家!出了家,連親兒子都不認了!!”韋小寶猛地站起身來,疾言立出。

“既是勘破紅塵,出家為僧,自然摒棄俗世,了無牽掛。正所謂四大皆空,孑然一身,何來親人?”

“那榮親王呢?奴才這次奉旨出宮,正是因為查到了榮親王的下落,難道大師,連他也不認了?”

哪知行癡,容色趨緩,依是那副死氣沈沈,漠然世外的模樣,“當年行癡,親眼,看著榮親王下葬,而後,歷經多年修行,才總算,勘破情關。施主,還是不要胡言亂語了,如果施主,不欲同行癡一起,參悟佛法,還是請回吧。”

雙兒欲言,卻被韋小寶立手攔住,他扶了下雙兒手臂,示意她,坐下休息一會兒。因為,雖如白駒過隙,一縱即逝,可他,還是敏銳地,從大師的神情之中,擒住了一縷,疾閃而過的驚異。

“哼!想給老子下逐客令,哪有那麽容易?!還說什麽無牽無掛,四大皆空?!”韋小寶鼻子都要氣歪了,“虧小玄子一片孝心,時常惦記著你,還親自跑到嵩山去找你,同樣是兒子,我就不信那個什麽榮親王,能比小玄子好。”

韋小寶單手禮佛,眼中神采閃爍,突然道:“貧僧晦明,曾在少林寺出家,雖然沒有慧根,被迫還俗,但始終心向佛法,今日鬥膽,不知可否,向大師請教一二?”

行癡點了點頭,“如此,甚好,不知晦明禪師,有何困惑?”

韋小寶,飛速回想著自己,在少林寺中百無聊賴,昏昏欲睡,看師兄,與群僧辯經時的情形。眼下,他只怪自己當年,雖奉旨在少林出家甚久,卻始終大覺,眾僧口中佛法,佶屈聱牙,不可理喻,更是幾乎絲毫,也沒有聽進耳中,而今欲行追思,真若空花陽焰,梨雲夢遠,然悔之晚矣。此刻,他只得硬下頭皮,雙手合十,精誠禱告,望佛祖顯靈,將至理禪意,傾囊相授,並借他之口,渡大師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大師方才說,自己修行多年,總算勘破情關,晦明身在俗世,也常被‘情’字所困,不知如何修行?才能勘破情關,求得心中,一份安寧。”

“阿彌陀佛……佛門,本是凈地,只要心中有佛,靜坐,是修行,讀經,是修行,哪怕吃齋掃地,也是修行,何須,有所拘泥?”

“佛門,既是凈地,有何須再掃?倘若心中有佛,眼前,當處處,是西方極樂,世間萬物,無不空明,無不澄澈,又何須苦修呢?”韋小寶順著行癡的話,講起了自己的歪理。

行癡面色凝重,回道:“紅塵萬丈,卷積如雲,不掃,何以成凈地?心中有佛,自然處處極樂,可不作苦修,不通佛理,不悟佛道,試問,如何,能夠心中有佛?正因心中,能夠參透,能夠勘破,才能身居凈地,得見極樂,看來晦明師傅,是根本不知‘四大皆空’,是何禪意。”

韋小寶接話道:“佛曰‘四大皆空’,是指世間萬物,蕓蕓眾生色相,皆是虛空,不知晦明所言,是否有誤?”

“不錯,但虛空之境,卻非憑空自來,而是由修行之人,所修而生,修行路上,世間萬物,才自然成空,無分無別,這便是,所謂眾生平等。”行癡面色沈穩,語聲堅毅如鐵。

韋小寶挑了挑眉,又道:“敢問大師以為,自己今時今日,修為如何?”

行癡徐道:“行癡,早已無欲無求,昔日的一切,不過,如浮雲塵土。一別數載,如今行癡,總算得以平常之心,看天下眾生,無貪,無嗔,無癡。”說到這裏,行癡目色,忽向哀婉而去,接續道:“出家之人,埋身古剎,聽晨鐘暮鼓,研讀藏經,伴佛祖青燈,雖明心寡欲,卻只若浮光掠影,可是,究竟要如何?才能不負先師所望,得避世間,萬般紛擾,得聆天外佛音,大悟大徹,行癡,還未能悟出一二……

“大師說自己眼中,眾生平等,無貪,無嗔,無癡,可在晦明看來,大師,卻是厚此薄彼,三毒俱全吶。”

“你說什麽?”行癡,忽雙目圓睜,橫眉立目,雙唇顫動兩下,強作鎮定。

韋小寶鞠躬作禮,又道:“既然四大皆空,那麽五臺山是空,少林寺是空,京城,自然也是空,大師對回京兩字,一再推脫,何來四大皆空呢?佛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那麽三阿哥,就是榮親王,榮親王,也就是三阿哥。既然眾生平等,大師,又為何避而不見?大師,雖身在空門,卻執著於往事,對董鄂妃,和榮親的死,不能釋懷,心中,渴求虛空無量,這是貪;多年來,大師求而不得,因此義恨難平,這是嗔;如果心中有佛,無比空明,澄澈,又怎麽,會懼怕往事,懼怕故人呢?大師方才,說‘不作苦修,不通佛理,不悟佛道,如何,能夠心中有佛?’卻不知修行之本,是在歷練,面對,而不是逃避。只可惜,大師始終,也沒能參透,這其中的道理呀。卻只是,將心中不快,遷怒於人,對三阿哥,一片赤子之心,視而不見,這是癡。敢問大師,如果當年,在金閣寺中,求見大師的,是榮親王,大師,會如何呢?如果當年,在大雄寶殿之內,遭遇行刺的,也是榮親王,大師,又會如何呢?如此說來,大師,是否厚此薄彼,三毒俱全呢?”

“你……你是說,師父的意思,是……”行癡目色,於淒苦,悲涼之中,透著萬分不可置信,震駭莫名。

韋小寶見勢正好,追道:“我想,玉林大師臨終,所說的‘必世’,不是逃避的‘避’,而是必須的‘必’,歷俗世萬般劫難,實乃修佛者,人生必到之境,只有出淤泥而不染,才能終正大道。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放下,忘記過往。大千世界,三千色相,皆幻夢虛空,不縈於懷,不患得失,正如頭頂白雲,縹緲莫及,舒卷自若,一切,隨緣。出家人,真正要放下的,是執念,這正是,所謂破執之理。也正如《華嚴經》所雲,‘一切有為法,如……如露水閃電,應作如此觀’。大師自苦於前事,又何嘗,不是一種執著?既然心中有佛,靜坐,是修行,讀經,是修行,吃齋掃地,是修行,無須拘泥,那麽回京,自然也是修行。”

行癡聞言,木坐良久,額上細汗如綴,頓口無言。過得半晌,才訥訥道:“阿彌陀佛……枉行癡,修佛二十載,自覺禪定深厚,法眼通明,想不到,卻是一葉障目,自欺欺人。我的修為,實在不及晦明師傅,萬分之一,沒有慧根的,應該是我才對。”

“白龍使,外面有人來了。”圖宇從洞口奔來,語出急切。

“知不知道是什麽人?來了多少?”

見圖宇面色茫然,韋小寶道:“馬上撤回洞裏,只留一兩支火把,夜裏黑漆漆的,就算他們追來,也未必發現得了我們,躲起來看看情況再說。”

“是!”圖宇傳下令去,讓眾人依韋小寶所言,藏身洞內,過了一盞茶時分,韋小寶,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呂舟道:“外面這麽安靜,他們會不會已經走了?”

圖宇道:“不好說,我去看看。”

不等韋小寶答允,洞內,突進濃煙滾滾,伴著爛葉枯枝的腐臭氣味,異常濃烈。韋小寶只聞了一口,便覺頭暈腦脹,胸腹之內,如烈火盛焚,劇烈的咳嗽,又讓他暴露在更多濃煙之中,幾欲昏倒。雙兒見狀,立即從袖口扯下布條,為自己,小寶和行癡,捂住口鼻,以免煙塵嗆入,灼傷心肺。圖宇和呂舟眾人,也均照做,眼見黑煙彌漫,氣勢洶湧,人人淹沒其中,不見彼此,更難辨方向,洞內,一時大亂。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熏死的!”韋小寶心中明白,外面的人,已經發現了他們,卻不敢貿然殺進,這才在外點火,想要將他們逼出。

“白龍使!”呂舟大喝一聲,韋小寶舉目看去,但見一道紅光刺目,有如旭日初升。鼓蕩的勁風,吹在臉上,身上,滾燙之中,裹著熾熱的火星。煙塵飛散,片片火羽,正憑著烈風,一氣而至,所到之處,劈啪作響之後,俱為焦土。這洞裏,幹枝落葉,不計其數,若再遲片刻,莫說有死無生,葬身火海,眾人,必將被化為焦炭,屍骨無存。

“狗雜種!真夠狠的!!也不怕傷了大師。” 韋小寶心中怒極,卻見行癡面如死灰,雙手禮佛,神色木然,仿佛,仍置身方才,相辯之中。

“雙兒!”

火光突耀,雙兒明目清心,兩手掌力推至,柔勁綿出,將行癡送到圖宇身畔。

“快走!”韋小寶大喝一聲,圖宇在前開路,後面各人,借著無處不在的火光,拉著彼此右手,衣袖,向洞後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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