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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前塵入夢雲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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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前塵入夢雲落雨

初冬十月。

北雁南飛,寒意漸濃,正是賞菊之時,禦花園裏,花開若荼,金蕊流霞,東首幾顆櫟木,枝頭隨風輕擺,不時,飄下幾片紅葉,明艷勝火,翩舞似蝶。

然而,如此令人神醉的曼妙之景,卻絲毫無法打動,一位少有閑暇的年輕帝王,那一顆冰封的心。身旁,這如詩如畫,綺麗無倫的萬種千般,在他眼中,卻只若塵土,浮雲。他木然,踱著步子,輕開一扇小門,走入暖閣之中,在幾株桂樹前停下。如今,早已過了桂花盛綻的時節,駐足跟前,依稀,似餘幽香拂面,只是,那稀疏的枝條上,僅剩的幾朵,卻已萎靡不堪,微微風中,搖搖欲墜,幾欲雕零。

那一年,他特地,建起這座暖閣,命人從嶺南,將它們移栽到此,又使能工巧匠,悉心培育,照料,才終於,讓這些柔弱,而嬌貴的精靈,得以,在這北國苦寒之地綻放。那一年,正是韋小寶,帶著建寧,舉家逃離京城,在通吃島藏身的時候。

回憶湧現,康熙靜靜哀嘆,背影,卻極是落寞,沈寂不語。

“皇上,康親王,和明珠大人求見。”

“知道了,你讓他們,在養心殿稍等片刻,朕隨後就到。”康熙對溫有方道。

“皇叔,明珠,你們按朕的吩咐,緝拿當夜漏網,之後,又將韋小寶擄走的刺客,離開京城,已有些日子了,如今回宮,可有帶來什麽消息?”康熙語聲沈穩,不疾不徐,心中的幾分期許,卻實是難耐。

見明珠稍作遲疑,康親王搶話道:“啟稟皇上,奴才離京以後,一個多月來,穿州過省,一路南下,動用一切力量,兢兢業業,如履薄冰,在揚州……”

明珠眼中,飄過一絲訝異,當即附和道:“誒王爺說得是啊,雖然刺客,狡猾之極,被同黨救走,如今,奴才,正在派人,全力追捕,擒拿……”

對二人,這你來我往的陳詞濫調,康熙,早已聽得不耐煩了,他威聲喝道:“你們勞師動眾,離京一個多月,竟一無所獲?還敢回來覆命?!”

明珠請罪道:“奴才該死!請皇上息怒!刺客,雖被同黨救走,不過,卻也身負重傷,相信,還在揚州一帶。奴才,已經和王爺,布下天羅地網,相信不久,就會將刺客,與其同黨,一網打盡。托皇上洪福,也仗王爺,智計驚人,部署周密,能夠將韋大人,從亂黨之中救出,也總算,是不負聖恩吶……”

康親王臉色陡遷,朝明珠看去,神情一轉,又透出幾分得意。

塵霾滿布的雙眼,當即亮了起來,他根本,沒有命這二人,去搜尋韋小寶的下落,只讓他們,將茅十八緝捕到案,想不到,如今,卻是無心插柳,“好啊!韋小寶!你這個手握大清龍脈的大忠臣!!朕今天,一定要好好地賞賜你!!”

“韋小寶,現身在何處?為何不帶他來見朕?”

明珠垂下了眉,言辭閃爍,“回皇上,韋大人,現在就在殿外,等候皇上召見,只是,韋大人他……”

“他怎麽樣?!”康熙頓了頓喉,心下驚急。念起那晚,那群刺客的行徑,又看明珠,如此支支吾吾,不肯坦言,他真不知,那人的境況,會是如何?

“韋大人他……好像不記得我們了。”明珠戰戰兢兢地回道。

康親王目光瞬變,恐驚無比,又惡狠狠地,偷偷,瞪了明珠一眼。

“馬上帶他進來!”康熙暗自舒了口氣,放下心來。

韋小寶,在兩名侍衛的護送下,與索額圖一同,走進了養心殿。一身布衣的他,神情呆滯,目光空洞,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機靈,與狡黠,見了康熙,也不知行禮,只是木訥地站著。

心頭,縈繞萬千疑慮,康熙,警惕地走下龍案,將原本想好的一肚子話,都咽了回去。本以為,這不過,是那渾小子,不知怎麽,猜到自己手握龍脈之事,已然敗露,心虛之下,便耍出了裝瘋賣傻的伎倆。但此刻,見了其人,心中,卻已不再,似起初那般篤定,負起手,細細打量著他。

“皇叔,這是怎麽回事?!”康熙側目,向康親王問道,震覆八荒的吞淵之威,在殿內盤桓。

驚惶大盛,康親王忙退兩步,跪身道:“奴才一到揚州,就接到消息,說明珠,已經查到了刺客下落,一切,也已部署完畢。奴才,這才立刻派人,全力配合,奴才該死!辦事不力,以致韋大人記憶全失,請皇上責罰!!個中細節,奴才以為,還是由明珠大人,向皇上解釋清楚,最為妥當。”

此刻,康親王,已是氣斷心肺,他南下臨近揚州,就接到消息,說查到了刺客行蹤,他當即下令,讓先頭人馬,全力緝拿,自己,則快馬加鞭,晝夜不停,向揚州趕來,想不到,卻是功虧一簣,白忙一場。方抵揚州,就聽手下人說,明珠找到了韋小寶,已踏返京之途。於是,他又馬不停蹄,連夜北上,生怕自己,落於了人後。剛才,他搶言在先,又見明珠,竟順勢,將功勞相讓,只當,是他私下裏,有事相求,卻不成想,自己,竟會落入了一口,深不見底的陷阱之中,進退兩難。

明珠,早知康親王,要將話頭推給自己,說道:“哎奴才,只是配合王爺行動,此次部署之中,王爺,乃是事無巨細,親力親為,剛才王爺,實在是過謙了。奴才以為,若要一探究竟,得知韋大人,究竟因何突遭此劫,由王爺,詳述個中原委,實為上策啊。”

索額圖,見兩人不停踢著皮球,知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眼下,只有自己,可以解圍了,便行禮道:“皇上,奴才聽說,這次在揚州,韋大人,是由哈爾薩率人找到的,其中的一切,相信他最為清楚。”

“傳哈爾薩,立刻進宮見朕。”

哈爾薩武功不俗,聽罷其言,康熙深深,嘆了口氣,雙手,握在小寶肩頭,喚道:“小桂子,小桂子!”輕搖間,那人頸上,利刃留下的兩道割痕,在清楚地,告訴著他,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個,陪他一起長大,為他,立下汗馬功勞,一次次挺身相救,卻又和諸多反賊,糾纏不清,更妄圖,握緊大清命脈的混蛋!只是如今,在他的喉頭,又添了一道,極是猙獰的傷疤,不知,是怎樣留下的。

除此,不知為何,他總覺身前之人,哪裏,隱隱透著古怪,或許,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你們先把小桂子,送到太醫院……”心中,痛楚難掩,他真不知,逃出皇宮以後,小寶,究竟遭遇了什麽?在外面,又受了多少苦?

一幕幕恐怖的景象,在眼前映出,康熙擺擺手,屏退了眾人,忙對身旁的索額圖道:“索額圖,上次,朕命你暗中,奉旨查察,你做得很好,這一次,韋小寶,究竟因何受傷?失去記憶,朕,就把它交給你,一定要追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

“奴才遵旨。”索額圖躬身退去。

心脈的傷,總算,是有了些許好轉,不知,是上蒼仁厚?還是太醫院,那群老家夥,數日通宵達旦,遍閱典籍,尋出的古方,真有奇效?念及於此,他又不禁,為那人擔心起來,“那些庸醫,真的,能醫好小桂子麽?”

不過這次,太醫院,總算沒有令他太過失望。幾日來的不眠不休,全力會診,韋小寶,總算能開口說話了,只是,喉嚨受損,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低沈了許多。

“小桂子,你總算,能跟朕說一兩句話了。”康熙,站在韋小寶身邊,溫柔低語,眉目含笑。

“皇上,可是,我……我還是覺得,嗓子好難受,每次,一想過去的事,頭,就疼得不得了。”韋小寶這副神情,實楚楚可憐,惹得康熙,縱因前事,有萬腔怒火,千般怨憤,亦根本不忍,哪怕,是稍加責備。

“嗯。”康熙點點頭,安慰道:“你的傷,還要好好調理才是,不想說話的話,不必勉強自己,從前的事……恐怕,也不能操之過急,來日方長,別太苦惱了……”說到這裏,康熙心下,大感酸苦,竟難以卒辭。

韋小寶重傷太醫,逃出宮外,他連夜傳令下去,全國緝捕茅十八,一旦抓到,就重銬押回京城,擇日問斬。那日殿前,韋小寶滔滔不絕,一再冒死,為他求情,可是,這每一字,每一句,聽在他耳中,卻無不,是將一桶桶火藥,向烈焰中擲去。

他絕不能,允許這樣的一個江湖莽漢,在那混蛋心中,比自己更重!他絕不能,允許有這樣一個人,活在世上!更不必說,那個瘋子!是如此的一無是處!!

他發誓,一定,要用茅十八項上的人頭,來告慰自己,那顆,被那混蛋,捅得千瘡百孔的心。一定,要大張旗鼓,昭布天下,讓那混蛋,哪怕,是逃到海角天邊,也必須知道,聖意,絕不可違!還有行刺皇帝,是什麽下場?!

那時,嗔怒,與怨毒的烈火,早已,將他最後的理智吞沒,他根本沒有去想,要盡快,將那人尋回,想不到,不過一月有餘,那人,竟會成了這樣……

“忘卻前塵,也沒什麽不好,說不定,是上天有意,讓我們君臣二人,重新開始。”凝眉半晌,如今,他也只能,用這樣幼稚的謊言,來欺騙自己。可正當他的心境,漸趨開朗之時,眼前,浮動著的,幾個最是清晰的身影,卻只在一瞬,便將這僅存的一點幻夢,無情擊碎,將他徹底,拉回了現實。

“小桂子,朕今天,剛好有空,不如,我們在宮裏走走,說不定,能幫你想起些什麽呢。”眼神之中,歉意之下,又閃出,一點期待。

韋小寶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答應。

閑庭信步,相伴左右,禦花園,尚膳監,坤寧宮,再至火場,康熙眼前,點滴回憶,隨著步履,連綴成線,彼此交融,匯成滔滔大江。這每一處紅磚碧瓦,殿宇樓閣,無不見證了那些,讓他永生難忘的歲月,那份,他們之間,一波三折,忽晴忽雨,讓他抓不住,放不下,又舍不得的,莫逆之情。

他多麽希望,那人,能一直一直,這樣靜靜,陪伴著自己,再不會,卷入生死仇殺,再不會,離他而去……他多麽希望,很多很多的事,都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他才可以永遠,是他的小玄子……

“有想起什麽麽?”兩人,停步練功房前,康熙望著韋小寶,這樣問道。

韋小寶,只是茫然地搖了搖頭,只語不發。

入得屋內,康熙環視四下,心頭,湧動起無限感傷,他還記得那晚,小寶,虛弱地,被他摟在懷中,親口,向他許下的承諾……

“小桂子,咱們,來比試一場如何?就像從前那樣。”嘴角,揚起的那一抹自信,而陽光的微笑之下,底色,卻是悲苦,淒涼。

“啊?皇上,我……我學的武功,都忘幹凈了……我認輸了,行不行?”

“還沒打就認輸,多沒意思啊,隨便玩兒玩兒嘛,小桂子,你當心了。”餘音回轉之際,康熙,已排開雙掌,攻他而來,起初幾招,均有留手試探之意,可韋小寶,卻已然無力招架。康熙心有所悟,將自己的動作,放慢下來,雙臂翻舞,英姿勃發,身法,卻甚是靈活,左右齊攻,趁韋小寶不備,穿腳至他兩腿之間,旋身一鉤,韋小寶,當即仰首摔下,疼得,幾乎哭了出來,掩面求饒,“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康熙見狀,忙蹲下相扶,關切道:“小桂子,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難道這小子,連功夫,也忘得一幹二凈了麽?”康熙低下眉眼,兀自忖度。在韋小寶一家,銷聲匿跡的那些年裏,他曾遍訪名師,雖未能如願,卻也從中知曉,無論拳腳招式,還是內功真氣,與識字讀書,雖皆是熟能生巧之事,但個中門道,卻又大相徑庭。習武之道,除鍛筋煉骨,強身健體之外,更是要將機體的本能,練到極致,生死之間,方有一線生機,絕非記憶,所能左右。回京以後,憶起自己,從少林僧口中,問出的話,他曾不止一次地去想,那黃土堂的分舵,距少林寺,山路縱橫,綿延十裏有餘,當夜,小寶,是如何能夠及時,帶著他,奔到少林求醫的?反覆思量之下,這一切,似乎,就只有一種解釋——輕功。

他還記得,那天晚上,小寶流著淚,將他背起,那是他當晚,最後的記憶……

思憶奔湧,康熙,有些心疼,思緒,又添了幾縷茫然。方才比試,不論身形,步法,那人,皆是雜亂無章,如此神妙的輕功,豈有忘記之理?如今,韋小寶,已將前事盡忘,也自然,不會是故意,對他有所隱瞞,如此想來,難道真相,竟會是那樣麽?

“嗚……嗚……我都說不比了……你……你就知道欺負我……”韋小寶坐在地上,只是自顧自地嗚咽,卻不答話。

康熙,拍了拍他的臉頰,以作寬慰,目光之中,卻似有一條閃電打過,“是不是摔疼了?今天,讓你陪了朕這麽久,累了吧,早點兒回去歇著吧。”

“多謝皇上。”韋小寶,這才肯起了身,輕步離去。

見韋小寶走遠,康熙閉了屋門,兩掌相擊三下,一群侍衛,便從一座屏風後閃出,為首的,正是巴彥。

“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見康熙,步態輕弱,氣息,亦大顯紛紊,巴彥踏上一步,拱手答道:“回皇上,一切,已經調查清楚,再有幾日,便可部署妥當。只是,皇上的病情,才剛剛有所起色,奴才鬥膽,懇請皇上,愛惜龍體!不可再輕易,跟人動手較量。”

康熙略微頷首,回道:“你放心吧,朕心裏有數。巴彥,你們找機會,對一對,他右手的掌紋。”

“奴才遵旨!”

“上一次,你們被韋小寶,以金蟬脫殼蒙蔽,朕尚未追究,如今的這兩件事,非同小可,倘若,再有半分差池……”言語至此,一股凜冽的寒氣,襲面而出。

“奴才不敢!奴才等,一定盡心盡力,確保馬到功成,萬無一失!若有負皇上所托,奴才等,任憑處置!!”巴彥立顯恭謹之色,攜眾侍衛當即跪下,這樣說道。

“好!你們去吧。”語罷,回想起自己方才,和韋小寶之間的種種,康熙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

兩日後,上書房中,韋小寶,正陪著康熙,批閱奏折,兩個時辰站下來,早已雙腿酸麻,頭暈眼花。康熙見他難受,側首問道:“小桂子,你累了吧?正好,朕也累了,不如,你陪朕一道,去一趟太醫院?”

“是,皇上。”

太醫院內,康熙端坐桌前,飲下一杯熱茶,徐徐說道:“眾位愛卿,在幾日之內,就讓韋小寶,得以重新開口說話,此功一件,朕,還未及行賞,就又聽說,朕先前所托之事,大有進展,今日,願聞其詳。”

如今,太醫院掌院,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趙太醫,小心地呈上一只瓷瓶,恭言道:“皇上,此藥,名為‘重陽玉雪膏’,乃是臣等,選用黨參,花膠,黃芪,白及,輔以雪蓮,鹿茸等十幾味珍貴藥材,煉制而成。外敷,能迅速止血,防傷口,惡化成瘺,內服,可強健身體,相濟陰陽,導氣歸元,皆有奇效。”

康熙接過,除下封蓋,只見藥膏,潔白勝雪,又顯剔透,清雅之香,幽幽飄來,宛如仙女出浴,冰肌玉骨。望著眼前,握在手中的瓷瓶,他想起了一個人,想起了他,那紅顏薄命的皇後。他永遠,也忘不了,忘不了那晚,那個他生命中,唯一深愛的女子,身上,究竟流出了多少鮮血,忘不了那一夜,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握著自己的手,靜靜離去……

“‘重陽玉雪膏’,如果,能在當年研制出來,或許……”康熙苦笑一下,神情痛楚,“這世上,哪會有什麽如果?人們常說,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可是,真的未晚麽?在她離開以後,朕所做的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麽呢?”

沈默許久,康熙,才回過神來,見眾太醫拜伏於地,汗流浹背,忙道:“眾位愛卿平身!諸位不辭辛苦,日夜鉆研,有如此成績,理應嘉賞。溫有道,傳朕口諭至內務府,太醫院眾太醫,每人賞銀一百兩,太醫院掌院趙濟生,賞黃馬褂一件,再傳口諭至戶部,下個月起,太醫院,俸祿加倍。”

“臣等,謝皇上隆恩!!”眾太醫連聲叩謝,又各自忙碌起來。

“皇上,湯若望求見。”溫有方道。

“準備起駕。”

“皇上,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啊?”韋小寶這樣問著,心裏,很是好奇。

“小桂子,今天,你也陪了朕這麽久,就到這裏吧,早點兒回去休息……”康熙,對韋小寶叮囑道。

“皇上,我……我不累。”韋小寶,對康熙的這番關懷,似乎不大滿意。

康熙微微一笑,還是出言,拒絕了他,“不行,太醫說,你身體欠佳,要是調養不好,可是一輩子的事啊,知道嗎?等下次,有機會吧,朕答應你,下次,一定帶你一起去!好不好?”

聽皇上這樣說,韋小寶,雖依是大有不甘,卻也只好聽話,乖乖離去。

炮場。

康熙擎著一份圖紙,詢道:“湯瑪法,這份圖紙,朕早已看過,依照圖紙推算,神武大炮的射程,應在十裏左右,可如今,卻最多,只有一裏半,湯瑪法以為,是何道理?”

“皇上,臣以為,神武大炮,雖能更遠,可炮手的視力,卻始終有限。”湯若望答道。

“嗯,朕也認為,癥結在此。《荀子》勸學篇有雲,登高而招,臂非加長也,而見者遠。《武經總要》中,也曾記載,早在春秋時期,古人,就已研制出望樓車,用以登高,瞭望敵情,可是……”康熙,撫著一尊大炮,輕踱緩步,低聲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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