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春波碧水賞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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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春波碧水賞鴛鴦
韋小寶，揉了揉額頭，掙紮著站起身來，雖說，是服了解藥，可身上，還是沒有多少力氣，受傷之處，更是撕心裂肺的疼，他一臉兇相地罵道：“兩個蠢材！老子在客棧待得好好的，你們這幫狗賊就下藥把老子迷暈抓來這裏，還想折磨老子？！”他邊罵，邊把兩人，剝得身無寸縷，將鄭三衣物，割成數條，綁住胸前傷口，又將劉環的，換穿在自己身上，摸出一小包化屍粉，處理了二人屍首，才將牢門鎖好。
“這樣，就算被人發現，也一定會認為，是鄭三和劉環，帶著我一起跑了。”韋小寶咬了咬牙，只覺胸前，疼得非常厲害，知道，是那一直，都沒長好的傷口，被踢得裂開了，更不用說，手腳腕處，都被籠中鐵銬，弄得鮮血淋漓。他忍著劇痛，扶上墻壁，觀察著四周，這裏，幾乎沒有一點燈光，昏暗陰森，煞是詭異。渾身，還是軟軟的，他心中，有些打鼓，幾圈看下，唯感這裏，是錯綜覆雜，只怕，像個迷宮。雖孤立無援，又傷得，幾乎連路都走不了，可心間的信念，卻異常堅定，他絕不能，死在這裏！
聽了剛才，那兩人的對話，韋小寶，總算確信，冤家路窄，這幫家夥，就是聖龍舵的人。當初在揚州，盯上他一家，後來，再於嵩山，把雙兒打下山崖，如今，又將他妻兒全部擄去的，就是這幫混蛋！！
可瞬息念轉，又覺有些不對，聖龍舵中，他見過的每一個人，包括在嵩山，遇到的圖倫一夥，武功深淺，他心中清楚，這些人，絕對沒有本事，讓他的妻兒，似那樣消失無蹤。
想起那天，離開運莊之時，在泥土上，沾到的血跡，一個猜想，終漸漸成型。嵩山脫險以後，神龍教，依然賊心不死，恐怕，是方怡，和沐王府的那次行動，洩露了行跡，讓人，發現了運莊所在。這些，應該就是和靳忠一起，趕往京城，想要抓他的玉龍舵，後來，可能是沐王府……不過多半，是青木堂的兄弟，順著這條線索，找來了運莊，碰巧，殺死了他們……
“那荃姐姐，怎麽會一點兒線索，也沒留給我啊？還有三少奶奶她們，會去哪兒呢？”這樣推想，線索總算，連到了一起，雖然，還有幾個謎團，難以解開，不過，這已實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答案了。神龍教這幫人，遲早都要鏟除，不過現在，還是先想辦法離開這裏，找到天地會，十八哥，莊家眾人，跟妻兒要緊，其餘恩怨，來日，再作計較不遲。
他扶著墻，艱難，移動著身體，摸索前進，“聖龍舵這幫龜蛋，對洪安通那老東西怕得要死，看圖倫他們，在嵩山的言行，這群蠢貨，估計連老子是白龍使都不知道，聽剛才，鄭三和劉環的意思，聖龍舵，和洪安通不知道有什麽過節，怪不得當時，圖倫知道了我的身份，在嵩山就想殺我！是不想我，把聖龍舵的存在，洩露給洪安通，這樣他們，才不會遭殃的嘛。”
言念及此，他忽然，心有所感，驀地，想起了自己，在嵩山的那幾日，所經歷過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雙兒，被圖倫一掌，打得從崖頂摔下，至今生死難料，小玄子，為了救他，差點兒連命都沒了，這一幕幕生死離別，無不在他眼中，在他心底，卷起滾滾鯨瀾，巨可吞天。那個人，曾經，是那樣護他，救他，尋他，念他，怎麽，怎麽突然……他做夢也想不到，他們有一天，會成了這樣……
“都是方怡那個賊賤人！死黑婆！！”怒火中燒，口中，不禁罵罵咧咧，不堪入耳已極的汙言穢語，自是隨口大量奉送，直到將方怡祖宗十八代，全問候了個遍，心中之憤，才稍有緩解。
不知不覺，身側之墻，已到盡頭，“想不到，這裏居然還有臺階，能夠通到下面。”韋小寶，感覺終於，有了些力氣，輕輕走了下去，他悄悄伸出脖子，向左右望了望，這裏，是一條長長的通道，兩側，只有冰冷的墻壁，左邊目之極處，好像有個房間，而右邊的走廊上，一個人影，正佝僂著身子，碎步遠去。
“咳，咳……”胸中，傳來一陣疼痛，聽到這兩聲咳嗽，人影，停下了原本急促的腳步，回過頭來，“不好，偏偏在這個時候。”韋小寶，見那人停身，忙走出拐角，背影相對，大腦飛速思考著，應對之法。
“是劉環嗎？”還不等他開口，對方，卻先說起話來。
韋小寶心中大喜，忙模仿著劉環的聲音，附和道：“啊，是！”
“我……我不知道是怎麽了？今天肚子疼得厲害，我不跟你說了，你幫我盯一會兒，我去一下！哎喲……”那人不及多言，抱著肚子，一溜煙兒，就沒了蹤影。
韋小寶，有些疑惑，他向左看去，除了盡頭房間之外，實空空如也，“他肚子疼成這樣，還不忘確認我的身份，讓我幫他照看，看來這裏，搞不好，會有不少金銀財寶呢，要不是老子，穿著劉環的衣服，這裏又這麽昏暗，剛才，非拆穿西洋鏡不可，好！你們把老子害得妻離子散，又把老子傷成這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心下，有了決定，韋小寶躡手躡腳，向那長廊盡頭步去，不時警惕地，回首瞻望。穿過，一道厚重的鐵門，眼前之景，卻令他倍感失落，這門後的世界，不過兩丈見方，數座又窄又高的架子，環拱而立，上面，不過是些發了黴的古籍，雜亂無章地擺放著，“不是吧？！這樣一個房間，居然還要人看守？！媽的！明知道老子不識字，偏要擺些書在這裏！！”心中，漾起一陣不快，踅摸幾遍，突狐疑四起，凝思片刻，他感到，這裏一定，藏著什麽秘密，可一時之間，卻又無法看穿。
耳畔，傳來橐橐靴聲，韋小寶知道，是剛才那人回來了，自己，要這樣被他撞見……情急之中，只好扶著書架，斜身一閃，手腳並用，攀上了屋梁，靜臥其上，眼中，飽含警覺。
“劉環，劉環……”那人輕喚了幾聲，抱怨道：“嘿！說好幫我盯著的，怎麽沒影兒了？”話音剛落，那人，忽神情陡變，異常的凝重，和緊張，糅在臉上，將架上一切，都細細清點一番，才舒展愁眉，重負如釋。恍惚間，卻感到，有幾滴溫熱，粘稠的液體，落在了自己眉間，用手一抹，竟隱隱，飄出陣陣腥氣。
“啊？什麽人？！”他立刻，向上看去，霎時之內，韋小寶捂著胸口，突一躍而下，似飄忽鬼魅一般，落定身後，以極快的手法，扭斷了他的脖子。“咳，咳……想不到，這‘六駿腿’，竟然這麽厲害。”他抹了抹唇邊的血跡，小心地，用去了最後一點化屍粉，又給自己，服了枚“天峰玉華丹”，親眼，見了那人的一舉一動，韋小寶，猜到秘密，定藏在書架之上，於是，他懷著些期待，毫不怠慢地查看起來。過得一刻鐘工夫，才終於發現，連接書架各層的木柱，竟有一根，稍有松動，他不多再想，雙手緊握，緩緩轉動起來，只過半圈有餘，東側兩排書架，竟齊齊向旁退去，一條狹長幽深的密道，赫現身前。
“所有壞人家裏，都有個暗格的，看來這話，一點兒不錯。”他自言自語，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點起火折，自架上，取了只蠟燭，向內走去，深邃的盡頭，影影綽綽，像是有個壁龕。韋小寶失望地，沈下了臉，知道自己，幻想的銀票財寶，多半是沒戲了，可移步上前，龕內之物，卻令他猛然間，容色劇異，幾乎驚得，連下巴，都要掉了下來，“正藍旗《四十二章經》？！皇上明明讓人燒了啊！怎麽會這樣？！”
粗略翻過，見到扉頁上，一道鮮明無比，形如雷電的裂痕，他大惑倏去，原來，這是當年，他赴雲南送親之時，用鑲藍旗經書，給吳三桂，準備的贗品。
輕蔑地，笑了笑這幫賊人的愚蠢，韋小寶，想著既然，沒找到什麽值錢東西，還是脫身要緊，他在密道裏，燒了那人衣物，覆原機關，原路折回之後，便循右邊通道探下，發現此路，原是四通八達，但各大要處，均有三五個人把守，想要硬闖出去，無疑癡人說夢，只有一條窄道，黑暗悠長，似是無人所居。
悄悄來到盡頭，又見是條死路，只手旁，一道鐵門虛掩，想必，是個不大的房間。
輕輕探進，竟不見一人，“哇！居然有床！好軟，好舒服，聖龍舵這幫畜生，還挺會享受的嘛。”紅燭之畔，那柔軟的床上，一條蔥綠的絨被，繡著一簇簇，盛放的牡丹，好似春日裏，一鴻青波碧水，如一顆明珠寶石，鑲嵌在無垠花海之中，令人春心蕩漾，浮想聯翩。
坐了一會兒，恣意享受著，偷來的半刻安逸，心想聖龍舵，現在黑白顛倒，深夜之中，必定守備森嚴，與其身犯大險，去尋那出路，不如在這兒坐著，休息休息，等到天亮行事，定事倍功半，此時，卻隱隱聽得外面，傳來交談之聲。
韋小寶手忙腳亂，將那鋪被，重新理好，一骨碌，鉆進了床底，片刻之後，伴隨著，那厚重鐵門的吱呀作響，一個酒至微醺的漢子，在一女子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息了言語，兩人，便即寬衣解帶，同榻而臥，在麗春院長大的他，從小耳濡目染的一身習氣，對這等男歡女愛之聲，風花雪月之事，早已爛熟於胸，就算藏身床底，目所不及，只憑這一點作作索索，屋內兩人的一切，也足以，讓他一覽無餘。
“峒哥，你就知道喝悶酒，人家今天，等你等得急死了，你什麽時候，帶我離開這裏啊？”這聲音，輕柔之至，嫵媚萬分，聽得韋小寶，全身麻酥酥的，“啊！我死了，我死了！聽聲音就知道，一定是個大美人啊！要是賣到麗春院……哎不對不對，這麽騷的妞兒，還是留下做我老婆的好。”聽到，這如仙樂一般，動聽的天籟之音，韋小寶，享受地笑了，瞇起眼來，心砰砰地，亂跳不停，臉上，盈滿桃艷之色。
“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呼吸這麽急促？”他將雙目閉上，心中打定，那床上的女子，定負美艷絕俗，傾國傾城之貌，就這樣嬌滴滴地說說情話，“做做游戲”，就算廟裏的菩薩，怕是也要軟倒了，要不是胸口的傷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仍身處險境，他早已把持不住，定要跳將上去，不和那仙女花前月下，共赴巫山，豈肯幹休？
“唉，翾妹，你聽我說……”
“噓……小聲點兒……”女人食指一豎，小心叮囑著他。
方思峒，似清醒了些，坐起身來，輕輕道：“怕什麽……你閨房所在的通道，從來都沒人把守……陳天手上，還有一本正藍旗《四十二章經》，等我把它找到，再等辛良回來，加上我的這本，我們，就有三部經書在手，只要花些時日，苦心鉆研，相信，找到其餘的，也非癡心妄想。一旦事成，那關外寶藏，便唾手可得，到時，無論招兵買馬，在關外舉事，還是擁兵自重，自立為王，只要，能除掉陳天這個禍患，富貴榮華，定享用不盡。可書房那邊，我想盡辦法，查過好幾次了，不過是幾本，講天地，陰陽之類的破爛，和一些入門的武功秘笈，真不知道那只肥豬，到底把經書藏哪兒了？！”
這番甜言蜜語，孟羽翾，早聽得爛熟，更已有些煩膩，起身怨道：“多少年前，你就向我，許下過諾言，可你在陳天手下，當了那麽多年副使，可有討得幾分好處？做什麽事，都要看他臉色，那段日子，你哄陳天說，經書裏藏的，是破解洪安通武功的秘法，還總念叨著什麽嵩山，嵩山，你說得好聽，什麽機不可失，當上皇帝，就立我為後，母儀天下，可結果呢？一敗塗地，也就罷了，陳天，更是怒不可遏，現在，我看他對你這個義弟，是一點兒信任也沒有了，手上，本就不大的權力，也都被收回。稱帝為君，談何容易？更不必說，如今大清江山已固，民心安定，我看桑結，他不肯助你，多半，是存了別的心思，就算你，能除掉康熙，到時天下大亂，群雄並起，我們，又如何能跟桑結，那一方西藏勢力抗衡？這樣淺顯的道理，你當真看不穿麽？這等虛無縹緲之事，真的，就讓你如此癡狂？聽我一言，我們一心一意，浪跡天涯，雙宿雙棲，好不好？”
方思峒嘆惱，而又傷感地搖了搖頭，“是我沒用，寄人籬下，處處受氣，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陳天，他只知癡迷武學，終日閉關修煉，對你不聞不問，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守住那個諾言的。韋家行動，失敗以後，陳天在我的勸說下，才抓緊動了起來，我捏造自己，從刻有蝌蚪文的石碑上，得到部分經書下落的消息，是深知少林眾僧，無不慈悲為懷，當時，他們正一車車，將寺內屯糧，運往受災的村縣，我們只要劫了糧車，調虎離山，再假扮普善寺，受災的和尚，混進寺中，一定有機可乘。我好不容易，才讓陳天，將武功最好的淵龍舵派給我，本以為能在嵩山，翻覆天下時局，可桑結那個懦夫！推三阻四，不肯鼎力相助，所以，我只好改了主意。當年靳忠和辛良，在無意中發現，當朝太後，竟是毛東珠假扮，難道我方思峒，就不能效仿一二，坐上龍椅嗎？老天爺，真是不開眼，本以為，憑陶艋的武功，一定手到擒來，可沒想到，七十餘人，開赴嵩山不久，就遭遇了突襲……”
“先機已失，我知道，整個聖龍門，或許，都已經暴露，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吶！只好……委身於……”他挫了挫後槽牙，羞愧難當，過了甚久，才續道：“之後，我又跟圖倫說，當今皇上，生得雍容清貴，俊朗不凡，並許諾，只要活捉了皇帝，讓我細細觀察，將他一切，都審問清楚，再模仿得惟妙惟肖，做出人皮面具之後，就將皇帝，交給他好好快活，慢慢玩兒死，將來，再封他為王，求他趁陳天，閉關練功之際，率乾龍舵再圖大事，可沒想到……不然的話，我方思峒，不但可以改朝換代，身登大寶，還能反過來，傾舉朝之力，鏟除陳天，救你於水火之中，可是現在……”
韋小寶利刃緊握，登時大怒，只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好你個小賊！居然想這樣害小玄子！老子日你十八輩祖宗！！身登大寶？！哼！看你床下的小寶怎麽收拾你！！”
目已含露，孟羽翾，輕輕，捧起方思峒，僅剩三指的左手，又念到，他的忍辱負重，感動欲泣，“嵩山事敗，你本可就此，遠走他鄉，可你，寧願冒著丟掉性命的危險，也要回到總壇，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你不忍心，我被陳天這樣冷落，棄擲邐迤，可是，他武功太高，我們沒有辦法，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跑遠一點兒吧。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的，只要，你能帶我離開這裏，我什麽也不想要，我只想和你，做一對平凡的夫妻，錦衣玉食，權貴無匹，還是粗茶淡飯，植杖耘耔，我都無怨無悔。”
這些文縐縐的詞語，韋小寶聽不大懂，可那一聲聲，說得情真意切，柔情無限，藏身床底的他，竟也不禁收了情欲，入神，聽著二人的蜜語。
萬千愛意，蕩漾心間，方思峒柔聲道：“翾妹，你放心吧，我想好了，我最後，再放手搏上一把，兩個月內，不管我，能不能找到經書，除掉陳天，我都一定，帶你離開這裏，相信我，好麽？”
孟羽翾，語帶嬌羞地，點了點頭，含笑道：“有你這番話，我就知足了，我知道，你心裏，放不下那些寶藏，你帶回來的經書，我藏在床尾暗格的，那個油布包裏了，壓在陳天，送我的定情金釵上。從前，沒人知道，那寶藏的位置，所以，必須要集齊八部經書，參透其中奧妙，方得指點一二。可今時不同往日，雖聽聞那鹿鼎山，暮雪皚皚，綿延千裏，卻也好過前人，大海撈針，去求那鏡花水月，就算只有一本，相信，也會對你大有裨益。荀子有雲，‘鍥而不舍，金石可鏤’，只要我們繼續追尋，再找到幾本經書，也非難事，有了鹿鼎山，這條重要線索，我想，就算經書不全，也未必找不到寶藏，陳天的書，還有辛良他們，丟在宮裏的那本，不拿也罷，不要再冒險了。
“好一個郎情妾意，你儂我儂，原來方思峒這殺千刀的，才是罪魁禍首，聽聲音就知道，是個金玉其中，敗什麽其外的小白臉！勾引大嫂的事，可是萬萬不可，會遺臭萬年的啊！不如讓老子，把你的翾妹接過來，做我的老婆，這樣一來，我韋小寶，雖橫槍奪愛，可是，既報了大仇，誒，不對，這樣，豈不是幫這小白臉，洗脫了罵名？哎，不管了，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正是以怨報德的正人君子啊！唉，事實上，我就是正人君子嘛。”韋小寶心中，嗔戾成疾，可一想到將來，就要到手的新老婆，又即兩眼，金光閃動，滿懷期待。
“翾妹，你對我真好。”蘊起清泉的眼中，溢出情意綿綿，方思峒張開臂膀，迎她入懷，感受著對方心底，那火一般的熾熱，卻絲毫不知，在這森森寂夜之中，竟有另一雙耳朵，在聆聽著這對，臥於春波碧水之上的鴛鴦，口中的一切濃情蜜意，閨房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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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小寶，揉了揉額頭，掙紮著站起身來，雖說，是服了解藥，可身上，還是沒有多少力氣，受傷之處，更是撕心裂肺的疼，他一臉兇相地罵道：“兩個蠢材！老子在客棧待得好好的，你們這幫狗賊就下藥把老子迷暈抓來這裏，還想折磨老子？！”他邊罵，邊把兩人，剝得身無寸縷，將鄭三衣物，割成數條，綁住胸前傷口，又將劉環的，換穿在自己身上，摸出一小包化屍粉，處理了二人屍首，才將牢門鎖好。
“這樣，就算被人發現，也一定會認為，是鄭三和劉環，帶著我一起跑了。”韋小寶咬了咬牙，只覺胸前，疼得非常厲害，知道，是那一直，都沒長好的傷口，被踢得裂開了，更不用說，手腳腕處，都被籠中鐵銬，弄得鮮血淋漓。他忍著劇痛，扶上墻壁，觀察著四周，這裏，幾乎沒有一點燈光，昏暗陰森，煞是詭異。渾身，還是軟軟的，他心中，有些打鼓，幾圈看下，唯感這裏，是錯綜覆雜，只怕，像個迷宮。雖孤立無援，又傷得，幾乎連路都走不了，可心間的信念，卻異常堅定，他絕不能，死在這裏！
聽了剛才，那兩人的對話，韋小寶，總算確信，冤家路窄，這幫家夥，就是聖龍舵的人。當初在揚州，盯上他一家，後來，再於嵩山，把雙兒打下山崖，如今，又將他妻兒全部擄去的，就是這幫混蛋！！
可瞬息念轉，又覺有些不對，聖龍舵中，他見過的每一個人，包括在嵩山，遇到的圖倫一夥，武功深淺，他心中清楚，這些人，絕對沒有本事，讓他的妻兒，似那樣消失無蹤。
想起那天，離開運莊之時，在泥土上，沾到的血跡，一個猜想，終漸漸成型。嵩山脫險以後，神龍教，依然賊心不死，恐怕，是方怡，和沐王府的那次行動，洩露了行跡，讓人，發現了運莊所在。這些，應該就是和靳忠一起，趕往京城，想要抓他的玉龍舵，後來，可能是沐王府……不過多半，是青木堂的兄弟，順著這條線索，找來了運莊，碰巧，殺死了他們……
“那荃姐姐，怎麽會一點兒線索，也沒留給我啊？還有三少奶奶她們，會去哪兒呢？”這樣推想，線索總算，連到了一起，雖然，還有幾個謎團，難以解開，不過，這已實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答案了。神龍教這幫人，遲早都要鏟除，不過現在，還是先想辦法離開這裏，找到天地會，十八哥，莊家眾人，跟妻兒要緊，其餘恩怨，來日，再作計較不遲。
他扶著墻，艱難，移動著身體，摸索前進，“聖龍舵這幫龜蛋，對洪安通那老東西怕得要死，看圖倫他們，在嵩山的言行，這群蠢貨，估計連老子是白龍使都不知道，聽剛才，鄭三和劉環的意思，聖龍舵，和洪安通不知道有什麽過節，怪不得當時，圖倫知道了我的身份，在嵩山就想殺我！是不想我，把聖龍舵的存在，洩露給洪安通，這樣他們，才不會遭殃的嘛。”
言念及此，他忽然，心有所感，驀地，想起了自己，在嵩山的那幾日，所經歷過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雙兒，被圖倫一掌，打得從崖頂摔下，至今生死難料，小玄子，為了救他，差點兒連命都沒了，這一幕幕生死離別，無不在他眼中，在他心底，卷起滾滾鯨瀾，巨可吞天。那個人，曾經，是那樣護他，救他，尋他，念他，怎麽，怎麽突然……他做夢也想不到，他們有一天，會成了這樣……
“都是方怡那個賊賤人！死黑婆！！”怒火中燒，口中，不禁罵罵咧咧，不堪入耳已極的汙言穢語，自是隨口大量奉送，直到將方怡祖宗十八代，全問候了個遍，心中之憤，才稍有緩解。
不知不覺，身側之墻，已到盡頭，“想不到，這裏居然還有臺階，能夠通到下面。”韋小寶，感覺終於，有了些力氣，輕輕走了下去，他悄悄伸出脖子，向左右望了望，這裏，是一條長長的通道，兩側，只有冰冷的墻壁，左邊目之極處，好像有個房間，而右邊的走廊上，一個人影，正佝僂著身子，碎步遠去。
“咳，咳……”胸中，傳來一陣疼痛，聽到這兩聲咳嗽，人影，停下了原本急促的腳步，回過頭來，“不好，偏偏在這個時候。”韋小寶，見那人停身，忙走出拐角，背影相對，大腦飛速思考著，應對之法。
“是劉環嗎？”還不等他開口，對方，卻先說起話來。
韋小寶心中大喜，忙模仿著劉環的聲音，附和道：“啊，是！”
“我……我不知道是怎麽了？今天肚子疼得厲害，我不跟你說了，你幫我盯一會兒，我去一下！哎喲……”那人不及多言，抱著肚子，一溜煙兒，就沒了蹤影。
韋小寶，有些疑惑，他向左看去，除了盡頭房間之外，實空空如也，“他肚子疼成這樣，還不忘確認我的身份，讓我幫他照看，看來這裏，搞不好，會有不少金銀財寶呢，要不是老子，穿著劉環的衣服，這裏又這麽昏暗，剛才，非拆穿西洋鏡不可，好！你們把老子害得妻離子散，又把老子傷成這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心下，有了決定，韋小寶躡手躡腳，向那長廊盡頭步去，不時警惕地，回首瞻望。穿過，一道厚重的鐵門，眼前之景，卻令他倍感失落，這門後的世界，不過兩丈見方，數座又窄又高的架子，環拱而立，上面，不過是些發了黴的古籍，雜亂無章地擺放著，“不是吧？！這樣一個房間，居然還要人看守？！媽的！明知道老子不識字，偏要擺些書在這裏！！”心中，漾起一陣不快，踅摸幾遍，突狐疑四起，凝思片刻，他感到，這裏一定，藏著什麽秘密，可一時之間，卻又無法看穿。
耳畔，傳來橐橐靴聲，韋小寶知道，是剛才那人回來了，自己，要這樣被他撞見……情急之中，只好扶著書架，斜身一閃，手腳並用，攀上了屋梁，靜臥其上，眼中，飽含警覺。
“劉環，劉環……”那人輕喚了幾聲，抱怨道：“嘿！說好幫我盯著的，怎麽沒影兒了？”話音剛落，那人，忽神情陡變，異常的凝重，和緊張，糅在臉上，將架上一切，都細細清點一番，才舒展愁眉，重負如釋。恍惚間，卻感到，有幾滴溫熱，粘稠的液體，落在了自己眉間，用手一抹，竟隱隱，飄出陣陣腥氣。
“啊？什麽人？！”他立刻，向上看去，霎時之內，韋小寶捂著胸口，突一躍而下，似飄忽鬼魅一般，落定身後，以極快的手法，扭斷了他的脖子。“咳，咳……想不到，這‘六駿腿’，竟然這麽厲害。”他抹了抹唇邊的血跡，小心地，用去了最後一點化屍粉，又給自己，服了枚“天峰玉華丹”，親眼，見了那人的一舉一動，韋小寶，猜到秘密，定藏在書架之上，於是，他懷著些期待，毫不怠慢地查看起來。過得一刻鐘工夫，才終於發現，連接書架各層的木柱，竟有一根，稍有松動，他不多再想，雙手緊握，緩緩轉動起來，只過半圈有餘，東側兩排書架，竟齊齊向旁退去，一條狹長幽深的密道，赫現身前。
“所有壞人家裏，都有個暗格的，看來這話，一點兒不錯。”他自言自語，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點起火折，自架上，取了只蠟燭，向內走去，深邃的盡頭，影影綽綽，像是有個壁龕。韋小寶失望地，沈下了臉，知道自己，幻想的銀票財寶，多半是沒戲了，可移步上前，龕內之物，卻令他猛然間，容色劇異，幾乎驚得，連下巴，都要掉了下來，“正藍旗《四十二章經》？！皇上明明讓人燒了啊！怎麽會這樣？！”
粗略翻過，見到扉頁上，一道鮮明無比，形如雷電的裂痕，他大惑倏去，原來，這是當年，他赴雲南送親之時，用鑲藍旗經書，給吳三桂，準備的贗品。
輕蔑地，笑了笑這幫賊人的愚蠢，韋小寶，想著既然，沒找到什麽值錢東西，還是脫身要緊，他在密道裏，燒了那人衣物，覆原機關，原路折回之後，便循右邊通道探下，發現此路，原是四通八達，但各大要處，均有三五個人把守，想要硬闖出去，無疑癡人說夢，只有一條窄道，黑暗悠長，似是無人所居。
悄悄來到盡頭，又見是條死路，只手旁，一道鐵門虛掩，想必，是個不大的房間。
輕輕探進，竟不見一人，“哇！居然有床！好軟，好舒服，聖龍舵這幫畜生，還挺會享受的嘛。”紅燭之畔，那柔軟的床上，一條蔥綠的絨被，繡著一簇簇，盛放的牡丹，好似春日裏，一鴻青波碧水，如一顆明珠寶石，鑲嵌在無垠花海之中，令人春心蕩漾，浮想聯翩。
坐了一會兒，恣意享受著，偷來的半刻安逸，心想聖龍舵，現在黑白顛倒，深夜之中，必定守備森嚴，與其身犯大險，去尋那出路，不如在這兒坐著，休息休息，等到天亮行事，定事倍功半，此時，卻隱隱聽得外面，傳來交談之聲。
韋小寶手忙腳亂，將那鋪被，重新理好，一骨碌，鉆進了床底，片刻之後，伴隨著，那厚重鐵門的吱呀作響，一個酒至微醺的漢子，在一女子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息了言語，兩人，便即寬衣解帶，同榻而臥，在麗春院長大的他，從小耳濡目染的一身習氣，對這等男歡女愛之聲，風花雪月之事，早已爛熟於胸，就算藏身床底，目所不及，只憑這一點作作索索，屋內兩人的一切，也足以，讓他一覽無餘。
“峒哥，你就知道喝悶酒，人家今天，等你等得急死了，你什麽時候，帶我離開這裏啊？”這聲音，輕柔之至，嫵媚萬分，聽得韋小寶，全身麻酥酥的，“啊！我死了，我死了！聽聲音就知道，一定是個大美人啊！要是賣到麗春院……哎不對不對，這麽騷的妞兒，還是留下做我老婆的好。”聽到，這如仙樂一般，動聽的天籟之音，韋小寶，享受地笑了，瞇起眼來，心砰砰地，亂跳不停，臉上，盈滿桃艷之色。
“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呼吸這麽急促？”他將雙目閉上，心中打定，那床上的女子，定負美艷絕俗，傾國傾城之貌，就這樣嬌滴滴地說說情話，“做做游戲”，就算廟裏的菩薩，怕是也要軟倒了，要不是胸口的傷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仍身處險境，他早已把持不住，定要跳將上去，不和那仙女花前月下，共赴巫山，豈肯幹休？
“唉，翾妹，你聽我說……”
“噓……小聲點兒……”女人食指一豎，小心叮囑著他。
方思峒，似清醒了些，坐起身來，輕輕道：“怕什麽……你閨房所在的通道，從來都沒人把守……陳天手上，還有一本正藍旗《四十二章經》，等我把它找到，再等辛良回來，加上我的這本，我們，就有三部經書在手，只要花些時日，苦心鉆研，相信，找到其餘的，也非癡心妄想。一旦事成，那關外寶藏，便唾手可得，到時，無論招兵買馬，在關外舉事，還是擁兵自重，自立為王，只要，能除掉陳天這個禍患，富貴榮華，定享用不盡。可書房那邊，我想盡辦法，查過好幾次了，不過是幾本，講天地，陰陽之類的破爛，和一些入門的武功秘笈，真不知道那只肥豬，到底把經書藏哪兒了？！”
這番甜言蜜語，孟羽翾，早聽得爛熟，更已有些煩膩，起身怨道：“多少年前，你就向我，許下過諾言，可你在陳天手下，當了那麽多年副使，可有討得幾分好處？做什麽事，都要看他臉色，那段日子，你哄陳天說，經書裏藏的，是破解洪安通武功的秘法，還總念叨著什麽嵩山，嵩山，你說得好聽，什麽機不可失，當上皇帝，就立我為後，母儀天下，可結果呢？一敗塗地，也就罷了，陳天，更是怒不可遏，現在，我看他對你這個義弟，是一點兒信任也沒有了，手上，本就不大的權力，也都被收回。稱帝為君，談何容易？更不必說，如今大清江山已固，民心安定，我看桑結，他不肯助你，多半，是存了別的心思，就算你，能除掉康熙，到時天下大亂，群雄並起，我們，又如何能跟桑結，那一方西藏勢力抗衡？這樣淺顯的道理，你當真看不穿麽？這等虛無縹緲之事，真的，就讓你如此癡狂？聽我一言，我們一心一意，浪跡天涯，雙宿雙棲，好不好？”
方思峒嘆惱，而又傷感地搖了搖頭，“是我沒用，寄人籬下，處處受氣，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陳天，他只知癡迷武學，終日閉關修煉，對你不聞不問，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守住那個諾言的。韋家行動，失敗以後，陳天在我的勸說下，才抓緊動了起來，我捏造自己，從刻有蝌蚪文的石碑上，得到部分經書下落的消息，是深知少林眾僧，無不慈悲為懷，當時，他們正一車車，將寺內屯糧，運往受災的村縣，我們只要劫了糧車，調虎離山，再假扮普善寺，受災的和尚，混進寺中，一定有機可乘。我好不容易，才讓陳天，將武功最好的淵龍舵派給我，本以為能在嵩山，翻覆天下時局，可桑結那個懦夫！推三阻四，不肯鼎力相助，所以，我只好改了主意。當年靳忠和辛良，在無意中發現，當朝太後，竟是毛東珠假扮，難道我方思峒，就不能效仿一二，坐上龍椅嗎？老天爺，真是不開眼，本以為，憑陶艋的武功，一定手到擒來，可沒想到，七十餘人，開赴嵩山不久，就遭遇了突襲……”
“先機已失，我知道，整個聖龍門，或許，都已經暴露，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吶！只好……委身於……”他挫了挫後槽牙，羞愧難當，過了甚久，才續道：“之後，我又跟圖倫說，當今皇上，生得雍容清貴，俊朗不凡，並許諾，只要活捉了皇帝，讓我細細觀察，將他一切，都審問清楚，再模仿得惟妙惟肖，做出人皮面具之後，就將皇帝，交給他好好快活，慢慢玩兒死，將來，再封他為王，求他趁陳天，閉關練功之際，率乾龍舵再圖大事，可沒想到……不然的話，我方思峒，不但可以改朝換代，身登大寶，還能反過來，傾舉朝之力，鏟除陳天，救你於水火之中，可是現在……”
韋小寶利刃緊握，登時大怒，只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好你個小賊！居然想這樣害小玄子！老子日你十八輩祖宗！！身登大寶？！哼！看你床下的小寶怎麽收拾你！！”
目已含露，孟羽翾，輕輕，捧起方思峒，僅剩三指的左手，又念到，他的忍辱負重，感動欲泣，“嵩山事敗，你本可就此，遠走他鄉，可你，寧願冒著丟掉性命的危險，也要回到總壇，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你不忍心，我被陳天這樣冷落，棄擲邐迤，可是，他武功太高，我們沒有辦法，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跑遠一點兒吧。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的，只要，你能帶我離開這裏，我什麽也不想要，我只想和你，做一對平凡的夫妻，錦衣玉食，權貴無匹，還是粗茶淡飯，植杖耘耔，我都無怨無悔。”
這些文縐縐的詞語，韋小寶聽不大懂，可那一聲聲，說得情真意切，柔情無限，藏身床底的他，竟也不禁收了情欲，入神，聽著二人的蜜語。
萬千愛意，蕩漾心間，方思峒柔聲道：“翾妹，你放心吧，我想好了，我最後，再放手搏上一把，兩個月內，不管我，能不能找到經書，除掉陳天，我都一定，帶你離開這裏，相信我，好麽？”
孟羽翾，語帶嬌羞地，點了點頭，含笑道：“有你這番話，我就知足了，我知道，你心裏，放不下那些寶藏，你帶回來的經書，我藏在床尾暗格的，那個油布包裏了，壓在陳天，送我的定情金釵上。從前，沒人知道，那寶藏的位置，所以，必須要集齊八部經書，參透其中奧妙，方得指點一二。可今時不同往日，雖聽聞那鹿鼎山，暮雪皚皚，綿延千裏，卻也好過前人，大海撈針，去求那鏡花水月，就算只有一本，相信，也會對你大有裨益。荀子有雲，‘鍥而不舍，金石可鏤’，只要我們繼續追尋，再找到幾本經書，也非難事，有了鹿鼎山，這條重要線索，我想，就算經書不全，也未必找不到寶藏，陳天的書，還有辛良他們，丟在宮裏的那本，不拿也罷，不要再冒險了。
“好一個郎情妾意，你儂我儂，原來方思峒這殺千刀的，才是罪魁禍首，聽聲音就知道，是個金玉其中，敗什麽其外的小白臉！勾引大嫂的事，可是萬萬不可，會遺臭萬年的啊！不如讓老子，把你的翾妹接過來，做我的老婆，這樣一來，我韋小寶，雖橫槍奪愛，可是，既報了大仇，誒，不對，這樣，豈不是幫這小白臉，洗脫了罵名？哎，不管了，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正是以怨報德的正人君子啊！唉，事實上，我就是正人君子嘛。”韋小寶心中，嗔戾成疾，可一想到將來，就要到手的新老婆，又即兩眼，金光閃動，滿懷期待。
“翾妹，你對我真好。”蘊起清泉的眼中，溢出情意綿綿，方思峒張開臂膀，迎她入懷，感受著對方心底，那火一般的熾熱，卻絲毫不知，在這森森寂夜之中，竟有另一雙耳朵，在聆聽著這對，臥於春波碧水之上的鴛鴦，口中的一切濃情蜜意，閨房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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