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求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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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求藥（三）
他們突然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而屍塔外層像浪潮一樣翻湧起來，遠遠看去，他們就像一團巨大的蟻巢開始湧動。最裏面的屍骸紛紛蛄蛹著往外爬去，於是他們看到這樣的景象：外層屍骸的手足沒有規律地前後左右舞動，像是屍塔生出的無數毛絨絨的短小觸手。慘白得毫無生氣的頭顱五官猙獰，就像被擠壓得喘不過氣一樣。更多的頭顱像是雨後的蘑菇從各個地方不停地冒出，一顆又一顆從擁擠的屍山中鉆出來。它們在笑，在雀躍，伴隨著筋骨扯爛、血肉擠壓的聲音，他們竟手舞足蹈地同安月嫌打起了招呼：
“又見面啦小姑娘！”
“你的弟弟呢，怎麽不叫他來陪我們玩玩！”
安月嫌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帶著不滅冥靈不斷地往前走。
屍塔們見安月嫌這樣冷漠，卻變得更加興奮起來：
“讓我出去看看！讓我出去看看！”
“讓我出去看看！讓我出去看看！”
“讓我出去看看！讓我出去看看！”
詭異而尖銳的聲音從屍堆的四面八方傳來，他們音色各異，像是有一把鋸子在腦袋裏亂七八糟地拉弦一樣，聽得人頭昏耳鳴。
靈蘊凝神閉氣，她牽著卿霭的手並肩而行，腦海裏想著安月嫌的叮囑：不聽、不想、不亂看、不回頭，緊緊地盯著她前行。
京觀不依不饒地同安月嫌講話：“你身後那個小夥兒是誰啊？讓他留下來陪陪我們吧！”
靈蘊和卿霭都閉氣了，所以京觀察覺不到他們。而不滅冥靈是執念所化，安月嫌身為魔族，其體質通靈，加上此地濁氣熏天，他們也就更容易被蠱惑。
“我覺得他好英武、好親切，跟咱們好像一家人啊～小姑娘，你把他留給我們玩幾天，好不好哇？”
安月嫌仍舊閉口不言。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應允咯～”
京觀上下發出“咯咯咯”的笑聲，四周莫名湧起雜著血色的迷霧阻擋了他們的視線。安月嫌的身影隱沒在濃霧中，靈蘊若非是和卿霭緊緊挨著壯了些膽氣，不然真要嚇出毛病不可！
“啊——”
安月嫌的驚叫從血霧中傳來。她低頭一看，自己牽著的不滅冥靈的手不知何時竟變成了一截慘白腐爛的屍手！安月嫌撒手想甩掉它，沒想到它耍動著靈活的手指竟順著安月嫌的手臂往她身上爬去！安月嫌左抓右抓都拿它不住，在她的身前身後像惡心的蚰蜒一樣爬來躲去。
“沒事吧？”靈蘊傳音遞給安月嫌。他們循著聲音找到安月嫌，靈蘊一把抓住那殘肢猛猛地甩遠去。
安月嫌傳音道：“我沒事，只是不滅冥靈不知去哪兒了。方才我封住了他的感知，應當不會出什麽問題。”
那截斷手飛快地朝京觀爬去，有聲音驚喜笑道：“有活人的氣息！有活人的氣息！好鮮美的味道！乖乖，再讓我嘗一口，就一口～”
“我也想嘗一口！”
“我也是，我也是！”
卿霭皺著眉頭：“不好，想必是靈蘊剛才那一觸讓他們發現了。”
靈蘊慌問：“那怎麽辦？”
安月嫌急忙道：“找到不滅冥靈，我們趕緊走！”
安月嫌一掌打散血霧，只見不遠處立著一道身影，想必是不滅冥靈了。可她跑過去時，卻只抓到一陣虛影。她揮一揮濃霧，見不滅冥靈的身影還在前方，便又要追上去。
卿霭連忙抓住她，“那個方向看似在往城外走，卻是在靠近京觀。它們在引誘你過去。”卿霭目光向地上一瞥，靈蘊和安月嫌也低頭看去，只見一條蜿蜒的血河像毒蛇一樣不動聲色地朝他們逼近。
幾人連忙退後遠離這血河，京觀笑吟吟道：“不要藏了，我們已經發現你們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好豐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來嘛，我們一起玩兒呀。”
“不吃你們，真的不吃……吸溜。”
“哎呀，俏弟弟，你怎麽走到我懷裏來了！讓哥哥聞一聞你香不香～”
安月嫌大驚，連忙掐訣控住不滅冥靈，“不滅冥靈，回來！”可她絲毫感受不到不滅冥靈的回應，安月嫌無措地看向靈蘊，道：“迷霧擋住了我的控術。”
靈蘊蹙眉，她看向卿霭，斬釘截鐵提議道：“跟它們拼了！”
卿霭按下靈蘊，他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塊黑色令牌擲向空中，掐訣誦道：“千靈萬魄，盡歸幽冥，聞令召命，旨意奉行！”
只見這令牌變得像城墻一樣碩大，通體散發出陣陣黑氣，比起這京觀的濁氣有過之而無不及。
“冥王的令牌，是冥王的令牌！”
“快拜呀，快拜呀！”
“別擠我呀，騰不出手了！”
迷霧霎時散去，只見京觀眾臉孔一臉諂媚，恭順無比地低頭朝那塊黑色令牌頂禮膜拜。安月嫌見不滅冥靈就在不遠處，連忙跑去把他拉了回來。
卿霭嘆道：“雖然雒淺逍總給我些陰間玩意兒，沒想到還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靈蘊笑了笑，“陽間的玩意兒，他也整不出來呀。”
虛空中，一道真正的鬼門突然顯現。
“哎呀？拜錯方向了？讓一讓，我轉個頭！”
京觀上的屍骸又紛紛朝著鬼門的方向拜去，背向的屍身們擰著頭和身子，看上去莫名滑稽。
它們極盡諂媚之色，“恭迎冥王，冥王萬歲萬萬歲～”
卿霭知道這是冥界派人來清理舊址了，他看向安月嫌，道：“帶著不滅冥靈快走，在前面等我們。”
安月嫌點點頭，拉起不滅冥靈便往城外跑去。
鬼門大開，只見裏面湧出兩列陰兵將這裏包圍起來。為首的鬼差見了卿霭，便飛身下來同他打招呼。
卿霭左看右看沒見到雒淺逍的身影，問道：“冥王呢，他沒親自來？”
鬼差遞給卿霭一個“你懂的”的眼神兒，嬉笑道：“嗨喲，他老人家、忙著呢！”他掃視一圈，道：“這枉死城舊址我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多虧您了。”
卿霭道：“不客氣，我也是意外落入此地。”
說罷，這行鬼差列陣誦訣，將這座京觀帶走了。
離開枉死城，便到了一片寒冷的冰洲。安月嫌和不滅冥靈安靜地在城門外等候，再往前百步，便是魔域的界碑。
結界內外是全然不同的景色。
結界裏面的魔域日色和煦，綠草芊綿，嶙峋的亂石中一簇簇野草閑花好不爛漫。未化的冰雪晶瑩透亮，折射出的日光閃爍絢麗，像是點綴在地面的寶石。
而結界外的冰洲卻是疾風勁雪，毫無生機。
冷風將靈蘊吹得瑟瑟發抖，卿霭疑惑道：“我記得你說魔域時一片冰天雪地，信嫦夫婦死了才有了日月。可現在看來，怎麽這結界外的冰洲更像是你口中的‘魔域’？”
安月嫌淡然一笑，“萬年過去了，為了將這冰洲耕耘成草野，你不知道我們花了多少心思。萬年來，我們做工具、創法陣，借由這一片虛假的日光，一點一點融化了厚厚的積雪，露出底下褐色的土石。萬物得以萌芽，生命得以覆蘇，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有我們的心血和汗水。”
不得不說，靈蘊有些欽佩他們這改天換地的毅力。
安月嫌帶著不滅冥靈一步跨進了結界裏。
卿霭帶著靈蘊，跟著跨入結界裏。
安月嫌面露詫異，但仔細一想，魔域的結界原本並不阻隔神族出入，是後來才加上的禁制。而神樹已亡敗兩棵，禁制松脫，自然卿霭他們也能進來了。
安月嫌神色如舊，“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一起走。”
卿霭問道：“九翅花在何處？”
安月嫌道：“自然是在我族聚居的永夜城。”
卿霭還是不放心，“城外就沒有九翅花嗎？”
安月嫌道：“你若不放心，在城外等我就好。只需半日，我就能將九翅花之實帶給你們。”
回頭看了眼那漸行漸遠的枉死城，靈蘊問道：“那些京觀的屍骸，與你和淩夙似乎很熟？”
安月嫌頓了頓，又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她平靜地說道：“你也見到了枉死城中的如岳京觀。我族一向以濁氣為食，可它們磅礴的怨怒連魔尊都不能駕馭，稍有不慎就會反噬其身。我生來體弱，在族中更是人嫌狗憎，本活不長久。可淩夙為了讓我活下去，他七歲時就帶著我跑到枉死城，每三日就會投身到那屍山血海裏為我萃取濁氣，足足有百年之久。我見過他無數次被反噬得痛不欲生、喪失理智，他也因此從逍遙自在的真魔淪為京觀的‘墮魔’。為了阻止他沈淪，我只能用墮魔契約將他與我締結。”
說道此，安月嫌眼神黯淡了一瞬。她繼續道：“即便後來母親幫他清理了大部分濁氣，可那百年時間裏，京觀的濁氣早就如蛆附骨，直到現在他還時時被濁氣所擾。你們可能很難想象，身為魔族，卻需要依靠神族的清心咒來凈化自身的濁氣。若不是為我傷了本源，他的修為早就一日千裏。枉死城百年，無論是他還是我，都如同夢魘。可以說，沒有淩夙，就沒有我。”
卿霭道：“京觀沒有將其精魄蠶食同化，可見其心志之堅。”
靈蘊還是疑惑：“那淩夙的四族混血是怎麽來的？安無傾可是正兒八經的神族。”
安月嫌道：“他與我同母異父，是母親特意孕育的後代。”
靈蘊心想道，你的母親這麽努力地讓魔族重見天日，不讓她做個魔君都說不過去。
魔域不大，魔族人口也不多，一個永夜城便是全部。
遠遠地看見一座高高的瞭望塔和亂石堆砌的城墻，安月嫌道：“你們和不滅冥靈就留在這裏等我吧。我族生來敏銳，何況你們是生面孔，只需一息他們便能聞到你們身上的神族靈氣。”
她留下兩件可以掩蓋身上靈氣的鬥篷，囑咐道：“只要不使用靈力，就不會被發現神族氣息。”說罷，便只身往永夜城走去。
“安姑娘！”
卿霭忽然叫住安月嫌。他鄭重地作了一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懇：“拜托你了。”
安月嫌點了點頭，“明日此時，若我還沒有回來，也請你們耐心等我消息。”
她細心地叮囑道：“對了，附近可能會有人出來野獵，你們帶著不滅冥靈避一避，莫要起沖突。夜裏會很冷，註意保暖，但是切莫生火。”
入夜後，靈蘊三人站在燦爛的星河下在狂風暴雪中瑟瑟發抖：安月嫌只說會很冷，但她沒說會下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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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突然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而屍塔外層像浪潮一樣翻湧起來，遠遠看去，他們就像一團巨大的蟻巢開始湧動。最裏面的屍骸紛紛蛄蛹著往外爬去，於是他們看到這樣的景象：外層屍骸的手足沒有規律地前後左右舞動，像是屍塔生出的無數毛絨絨的短小觸手。慘白得毫無生氣的頭顱五官猙獰，就像被擠壓得喘不過氣一樣。更多的頭顱像是雨後的蘑菇從各個地方不停地冒出，一顆又一顆從擁擠的屍山中鉆出來。它們在笑，在雀躍，伴隨著筋骨扯爛、血肉擠壓的聲音，他們竟手舞足蹈地同安月嫌打起了招呼：
“又見面啦小姑娘！”
“你的弟弟呢，怎麽不叫他來陪我們玩玩！”
安月嫌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帶著不滅冥靈不斷地往前走。
屍塔們見安月嫌這樣冷漠，卻變得更加興奮起來：
“讓我出去看看！讓我出去看看！”
“讓我出去看看！讓我出去看看！”
“讓我出去看看！讓我出去看看！”
詭異而尖銳的聲音從屍堆的四面八方傳來，他們音色各異，像是有一把鋸子在腦袋裏亂七八糟地拉弦一樣，聽得人頭昏耳鳴。
靈蘊凝神閉氣，她牽著卿霭的手並肩而行，腦海裏想著安月嫌的叮囑：不聽、不想、不亂看、不回頭，緊緊地盯著她前行。
京觀不依不饒地同安月嫌講話：“你身後那個小夥兒是誰啊？讓他留下來陪陪我們吧！”
靈蘊和卿霭都閉氣了，所以京觀察覺不到他們。而不滅冥靈是執念所化，安月嫌身為魔族，其體質通靈，加上此地濁氣熏天，他們也就更容易被蠱惑。
“我覺得他好英武、好親切，跟咱們好像一家人啊～小姑娘，你把他留給我們玩幾天，好不好哇？”
安月嫌仍舊閉口不言。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應允咯～”
京觀上下發出“咯咯咯”的笑聲，四周莫名湧起雜著血色的迷霧阻擋了他們的視線。安月嫌的身影隱沒在濃霧中，靈蘊若非是和卿霭緊緊挨著壯了些膽氣，不然真要嚇出毛病不可！
“啊——”
安月嫌的驚叫從血霧中傳來。她低頭一看，自己牽著的不滅冥靈的手不知何時竟變成了一截慘白腐爛的屍手！安月嫌撒手想甩掉它，沒想到它耍動著靈活的手指竟順著安月嫌的手臂往她身上爬去！安月嫌左抓右抓都拿它不住，在她的身前身後像惡心的蚰蜒一樣爬來躲去。
“沒事吧？”靈蘊傳音遞給安月嫌。他們循著聲音找到安月嫌，靈蘊一把抓住那殘肢猛猛地甩遠去。
安月嫌傳音道：“我沒事，只是不滅冥靈不知去哪兒了。方才我封住了他的感知，應當不會出什麽問題。”
那截斷手飛快地朝京觀爬去，有聲音驚喜笑道：“有活人的氣息！有活人的氣息！好鮮美的味道！乖乖，再讓我嘗一口，就一口～”
“我也想嘗一口！”
“我也是，我也是！”
卿霭皺著眉頭：“不好，想必是靈蘊剛才那一觸讓他們發現了。”
靈蘊慌問：“那怎麽辦？”
安月嫌急忙道：“找到不滅冥靈，我們趕緊走！”
安月嫌一掌打散血霧，只見不遠處立著一道身影，想必是不滅冥靈了。可她跑過去時，卻只抓到一陣虛影。她揮一揮濃霧，見不滅冥靈的身影還在前方，便又要追上去。
卿霭連忙抓住她，“那個方向看似在往城外走，卻是在靠近京觀。它們在引誘你過去。”卿霭目光向地上一瞥，靈蘊和安月嫌也低頭看去，只見一條蜿蜒的血河像毒蛇一樣不動聲色地朝他們逼近。
幾人連忙退後遠離這血河，京觀笑吟吟道：“不要藏了，我們已經發現你們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好豐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來嘛，我們一起玩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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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俏弟弟，你怎麽走到我懷裏來了！讓哥哥聞一聞你香不香～”
安月嫌大驚，連忙掐訣控住不滅冥靈，“不滅冥靈，回來！”可她絲毫感受不到不滅冥靈的回應，安月嫌無措地看向靈蘊，道：“迷霧擋住了我的控術。”
靈蘊蹙眉，她看向卿霭，斬釘截鐵提議道：“跟它們拼了！”
卿霭按下靈蘊，他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塊黑色令牌擲向空中，掐訣誦道：“千靈萬魄，盡歸幽冥，聞令召命，旨意奉行！”
只見這令牌變得像城墻一樣碩大，通體散發出陣陣黑氣，比起這京觀的濁氣有過之而無不及。
“冥王的令牌，是冥王的令牌！”
“快拜呀，快拜呀！”
“別擠我呀，騰不出手了！”
迷霧霎時散去，只見京觀眾臉孔一臉諂媚，恭順無比地低頭朝那塊黑色令牌頂禮膜拜。安月嫌見不滅冥靈就在不遠處，連忙跑去把他拉了回來。
卿霭嘆道：“雖然雒淺逍總給我些陰間玩意兒，沒想到還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靈蘊笑了笑，“陽間的玩意兒，他也整不出來呀。”
虛空中，一道真正的鬼門突然顯現。
“哎呀？拜錯方向了？讓一讓，我轉個頭！”
京觀上的屍骸又紛紛朝著鬼門的方向拜去，背向的屍身們擰著頭和身子，看上去莫名滑稽。
它們極盡諂媚之色，“恭迎冥王，冥王萬歲萬萬歲～”
卿霭知道這是冥界派人來清理舊址了，他看向安月嫌，道：“帶著不滅冥靈快走，在前面等我們。”
安月嫌點點頭，拉起不滅冥靈便往城外跑去。
鬼門大開，只見裏面湧出兩列陰兵將這裏包圍起來。為首的鬼差見了卿霭，便飛身下來同他打招呼。
卿霭左看右看沒見到雒淺逍的身影，問道：“冥王呢，他沒親自來？”
鬼差遞給卿霭一個“你懂的”的眼神兒，嬉笑道：“嗨喲，他老人家、忙著呢！”他掃視一圈，道：“這枉死城舊址我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多虧您了。”
卿霭道：“不客氣，我也是意外落入此地。”
說罷，這行鬼差列陣誦訣，將這座京觀帶走了。
離開枉死城，便到了一片寒冷的冰洲。安月嫌和不滅冥靈安靜地在城門外等候，再往前百步，便是魔域的界碑。
結界內外是全然不同的景色。
結界裏面的魔域日色和煦，綠草芊綿，嶙峋的亂石中一簇簇野草閑花好不爛漫。未化的冰雪晶瑩透亮，折射出的日光閃爍絢麗，像是點綴在地面的寶石。
而結界外的冰洲卻是疾風勁雪，毫無生機。
冷風將靈蘊吹得瑟瑟發抖，卿霭疑惑道：“我記得你說魔域時一片冰天雪地，信嫦夫婦死了才有了日月。可現在看來，怎麽這結界外的冰洲更像是你口中的‘魔域’？”
安月嫌淡然一笑，“萬年過去了，為了將這冰洲耕耘成草野，你不知道我們花了多少心思。萬年來，我們做工具、創法陣，借由這一片虛假的日光，一點一點融化了厚厚的積雪，露出底下褐色的土石。萬物得以萌芽，生命得以覆蘇，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有我們的心血和汗水。”
不得不說，靈蘊有些欽佩他們這改天換地的毅力。
安月嫌帶著不滅冥靈一步跨進了結界裏。
卿霭帶著靈蘊，跟著跨入結界裏。
安月嫌面露詫異，但仔細一想，魔域的結界原本並不阻隔神族出入，是後來才加上的禁制。而神樹已亡敗兩棵，禁制松脫，自然卿霭他們也能進來了。
安月嫌神色如舊，“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一起走。”
卿霭問道：“九翅花在何處？”
安月嫌道：“自然是在我族聚居的永夜城。”
卿霭還是不放心，“城外就沒有九翅花嗎？”
安月嫌道：“你若不放心，在城外等我就好。只需半日，我就能將九翅花之實帶給你們。”
回頭看了眼那漸行漸遠的枉死城，靈蘊問道：“那些京觀的屍骸，與你和淩夙似乎很熟？”
安月嫌頓了頓，又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她平靜地說道：“你也見到了枉死城中的如岳京觀。我族一向以濁氣為食，可它們磅礴的怨怒連魔尊都不能駕馭，稍有不慎就會反噬其身。我生來體弱，在族中更是人嫌狗憎，本活不長久。可淩夙為了讓我活下去，他七歲時就帶著我跑到枉死城，每三日就會投身到那屍山血海裏為我萃取濁氣，足足有百年之久。我見過他無數次被反噬得痛不欲生、喪失理智，他也因此從逍遙自在的真魔淪為京觀的‘墮魔’。為了阻止他沈淪，我只能用墮魔契約將他與我締結。”
說道此，安月嫌眼神黯淡了一瞬。她繼續道：“即便後來母親幫他清理了大部分濁氣，可那百年時間裏，京觀的濁氣早就如蛆附骨，直到現在他還時時被濁氣所擾。你們可能很難想象，身為魔族，卻需要依靠神族的清心咒來凈化自身的濁氣。若不是為我傷了本源，他的修為早就一日千裏。枉死城百年，無論是他還是我，都如同夢魘。可以說，沒有淩夙，就沒有我。”
卿霭道：“京觀沒有將其精魄蠶食同化，可見其心志之堅。”
靈蘊還是疑惑：“那淩夙的四族混血是怎麽來的？安無傾可是正兒八經的神族。”
安月嫌道：“他與我同母異父，是母親特意孕育的後代。”
靈蘊心想道，你的母親這麽努力地讓魔族重見天日，不讓她做個魔君都說不過去。
魔域不大，魔族人口也不多，一個永夜城便是全部。
遠遠地看見一座高高的瞭望塔和亂石堆砌的城墻，安月嫌道：“你們和不滅冥靈就留在這裏等我吧。我族生來敏銳，何況你們是生面孔，只需一息他們便能聞到你們身上的神族靈氣。”
她留下兩件可以掩蓋身上靈氣的鬥篷，囑咐道：“只要不使用靈力，就不會被發現神族氣息。”說罷，便只身往永夜城走去。
“安姑娘！”
卿霭忽然叫住安月嫌。他鄭重地作了一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懇：“拜托你了。”
安月嫌點了點頭，“明日此時，若我還沒有回來，也請你們耐心等我消息。”
她細心地叮囑道：“對了，附近可能會有人出來野獵，你們帶著不滅冥靈避一避，莫要起沖突。夜裏會很冷，註意保暖，但是切莫生火。”
入夜後，靈蘊三人站在燦爛的星河下在狂風暴雪中瑟瑟發抖：安月嫌只說會很冷，但她沒說會下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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