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鎮魔寶珠(一)

關燈
鎮魔寶珠(一)

卿霭去上鎖的書房看了一眼,發現這裏果真有被翻動的痕跡。

看來,鎖星河當真循著傳信青鳥的密信來找渡魂禁術的真章了。

那日,卿霭寫下半真半假的渡魂術心訣交給鎖星河,亦拿到了鎖星河給了玄天禁心訣。從神宮離開時,料想鎖星河也不會輕易相信自己寫給他的是真稿,他便假意用青鳥傳信,故意暴露家中朱天禁心訣的位置,好讓鎖星河主動來搶。如此,他才會相信自己拿到了真正的心訣。

果不其然,書房有被人翻動的痕跡。

卿霭笑笑。

即便鎖星河修煉了朱天禁的真章,也只會患上“離魂之癥”罷了,根本不足為慮。

八月廿十。

顥天君孟追,玄天君鎖星河,陽天君樂廟兒三人合謀,竟聯手殺到變天神宮,意圖強搶變天禁術覆生術。

變天君月流輝看上去病蔫蔫的,實力卻強橫得很。三人合圍的逆風之局,月流輝竟也斬滅了孟追。他傷勢慘重,寧死也不願交出覆生術。緊要關頭,竟是前帝君束籠鶴沖出神宮,二人合力斬歿了樂廟兒、鎖星河。

一夕之間,三帝殞落,九野皆驚。

神宮失主,宮門緊閉,連同禁術一起封存其中。卿霭蹙眉,玉遙想用陽天禁“生魂”為重鳶再造魂魄,可陽天失君,神宮無主自封,玉遙的籌謀怕是難以成事。

淵神遣了一只青鳥送信給衛靈蘊,信上言:靈蘊小友,吾遍閱太微藏書,於汝恢覆記憶一事尚未有頭緒。吾念茲在茲,不棄此事。好事多磨,望汝勿囿於此,大道早成。附頌清安。

隨信還附了兩粒丹丸助她修行進境。

想著這九野竟還有人牽掛著自己,衛靈蘊心頭一暖。她提筆回信,謝過淵神記掛。而今九野風起雲湧,卿霭又身負渡魂禁術,恐怕要不久這“九禁之爭”也會波及到北河來,這兩粒丹丸來的正是時候。

卿霭想了想,衛靈蘊修的是《鈞天道》,或許該去趟鈞天,有鈞天神樹的靈氣照拂想必更有助於她進境。

卿霭能來鈞天,慎獷很是高興,他力邀卿霭二人來神宮裏住。鈞天神宮大得很,慎獷直接將神樹附近的兩處宮闕給了他們倆修行用。慎獷閑來無事便要找卿霭切磋,一打起來精神力氣跟用不完似的,卿霭總算知道他為何如此盛情,也知道霄策身為鈞天戰神,又為何常常往神宮外跑。

慎雲常跑去找衛靈蘊一起修煉,她覺得林棠妝太過嚴厲,像個小老頭似的。林棠妝對衛靈蘊翻了個白眼,表示不服氣。

卿霭得閑,問慎獷要來鈞天由古至今全部的《鈞天神君名錄》。在朱天時他便好奇,為何天界萬年來人才漸漸青黃不接?他想從神宮自編的典籍裏找找突破。

慢慢翻頁,卿霭在字裏行間找到一句古文。想來是後人謄抄修訂古籍時不解其意,因此直接照搬抄錄了下來。卿霭找來原始文獻,這段古文的確是原封不動照抄的。費了些許功夫,卿霭總算譯出這句話:九野植軒轅樹於庭。

九野植軒轅樹於庭……

卿霭咀嚼著這句話,忽然脊背一涼。

意思是,創了天界秩序的軒轅神樹竟不是與天地同生,而是後人栽植的?

卿霭聞所未聞!

天界人才青黃不接之事尚未找到原因,現在又發現軒轅神樹竟是人為,卿霭實在是有些頭大。

是日,青天白日下,軒轅神樹旁,虛空中一道陰氣森森的鬼門乍現。

衛靈蘊和卿霭正於樹蔭下打坐,只覺得突然間陰風陣陣,睜眼一看,一扇鬼門無聲無息地打開。雖不如中元節那般通天徹地,卻也是充滿森冷之感。衛靈蘊摸了摸身上,她並未攜帶生犀,為何能看見鬼門?

雒淺逍從門中招手道:“卿霭賢弟,好久不見呀!”

“滾。”卿霭冷著臉。

雒淺逍笑嘻嘻地走出來,得意地朝卿霭顯擺道:“師父給我做的新肉身,如何?”

見他與卿霭甚為親昵,衛靈蘊一頭霧水地問卿霭:“敢問這位是?”

“弟妹不認得我了?我是冥界的頭兒雒淺逍呀!”

衛靈蘊狐疑,冥王竟如此年輕?

卿霭實在是忍不住,“雒淺逍,閉嘴吧。”

雒淺逍忽地想起自己抹去了衛靈蘊在冥界的記憶,他絲毫不覺愧疚,沒臉沒皮地賀喜道:“呀賢弟,了不得呀,可算抱得美人歸了,恭喜恭喜。”他環視周圍,見瓊樓玉宇,金碧輝煌,讚嘆道:“天界果真氣派,我回去也弄一個這樣金燦燦的宮闕。匠師是誰,我回去找找看他投胎沒有。”

“是天界第一位帝君,你找去吧。”

“當我沒說。”雒淺逍見卿霭一臉不耐煩,“我說你怎麽回事,見到我就那麽不高興呢?”

他盤腿坐下,還不忘拍幹凈邊上的石壇,讓衛靈蘊也坐下。他假模假式地,“你愈發目中無人,不是當初求我的時候了。罷了罷了,我不跟你計較。”

卿霭一把將雒淺逍揪起來站著,換自己坐了下去。雒淺逍氣得翻了個白眼,“卿霭,大事不好了,你們天界的浮沈島被屠了。全島千餘人,都是被吸了靈元而死吶!”

卿霭和衛靈蘊心中一凜。

雒淺逍繼續道:“仍舊是相同的作案手法,身形外貌與千年來陽元案的兇手似是一人。”

“陽元案?”衛靈蘊有些糊塗了,受害者是被吸了靈元,跟陽元又有什麽關系?

“不錯,”卿霭解釋道,“天界的‘靈元案’,便是冥界口中的‘陽元案’。”

雒淺逍也解釋道:“兇手吸取旁人的靈元,將之轉化為自己的陽壽,不管怎麽叫,都改變不了他亂了命理的事實,這樣下去,遲早出大麻煩。不過,受害的這些人並不是他最好的選擇。受害者的修為與他差距越大,將靈元轉化陽元的損耗便也越大。”

衛靈蘊道:“可是尊者修為以上怕是不易得手,反而暴露了自己,故而他需要更多更多的人來積少成多地延續自己的壽命。”

雒淺逍點點頭,“浮沈島的屍山血海便是例子。當時,他僅一擊便要了這數千人的性命。可惜,諸多受害人無一見過他的真容,我沒法兒插手陽間的事,實在無計可施,否則,也不會叫卿霭幫我緝兇。”

衛靈蘊蹙眉,“聽你這意思,卿霭是你安插在天界的內應。”

衛靈蘊默默思忖半晌,算是捋明白了他們的關系。

卿霭懂得渡魂之術,又是朱天帝君,雒淺逍看中他的能力,要他幫自己尋找陽元案的真兇。每每卿霭魂魄離體,雒淺逍便立即開了鬼門親自來抓他魂魄。可惜卿霭當時要尋靈蘊之蹤跡,之後又要守她修煉飛升,根本無暇搭理雒淺逍。扶瑄身殞,卿霭受渡魂反噬無法常駐自己的軀體,不得已只好讓雒淺逍教會自己完整的渡魂術以根治離魂之癥,而雒淺逍需要卿霭作為內應,尋找陽元案的兇手,為此還傳授給卿霭別的冥界術法。

“所以卿霭離魂的百年,是在冥界跟你學藝?”

雒淺逍點頭,“原本以三百年為期,可卿霭著實刻苦,百年便學成出關,真是個妙人。”

卿霭道:“我前幾日傳信同你說的那幾人,魂魄可帶來了?”

雒淺逍取出鎖靈囊遞給卿霭,啰嗦地叮囑道:“我就帶了三人的魂魄,不夠用我再回去取。你知道的,雖然我是冥界的頭兒,可我也是遵紀守法的好人。這種擅自挾魂出關的違法亂紀的勾當,下次提前打聲招呼讓我有點時間準備。”

卿霭敷衍地點頭,打開鎖靈囊便開始搜尋三人在臨死前的記憶。

只見院落裏的燈火驀地熄滅,黝黑的夜色下,一個捂的嚴嚴實實的黑袍蒙面之人無聲無息地站在藍衣男子身後,倏爾伸出一只穿戴銀甲的手。男子機敏地躍至半空中拉開距離,他雙手合在一起掐訣,虛空化出兩條張牙舞爪的蒼龍來,二龍利爪森冷光亮如蛾眉之月,威風凜凜地盤踞在藍衣男子左右。隨即一龍騰飛,張著巨口尖牙朝黑袍人撲咬而去,另一龍則潛至黑袍人身後,目露兇光地盯著黑袍人的心臟,準備用利爪刺透給其致命一擊!二龍成合圍之勢,藍衣男子又召出天矛懸於黑袍人的頭頂,八方又有鎖鏈蓄勢待發欲擒住黑袍人以免他逃走。

衛靈蘊不由得屏住呼吸。

此人幻二龍還不止,還可指揮二龍分別行動,又使出氐宿梗河及亢宿頑頓之術,衛靈蘊自認不如他。

然而,在此合圍之下,黑袍男子僅僅是擡手一揮,便將諸多藍衣男子的諸多招數化為雲煙。他擡起手,夜幕下便也幻出一只金色的巨手。藍衣男子愈逃,金色的巨手便愈大,他像是一只螞蟻一樣,無論從什麽方向,都逃不出這巨大無邊的陰影。

巨手將他輕輕撚起,瞬息便回到黑袍男子的眼前來。

黑袍蒙面人掐著藍衣男子纖細的脖頸,冰涼的銀甲指套像是割喉索命的刀。黑袍蒙面瞬間就將他吸成一具幹屍,他仰首閉目,黑夜裏看不見他的五官神情,可他舉止泰然悠閑,看上去十分饜足和享受。

而另外兩個只有上神修為的人就沒有這般幸運。他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電光火石間直接就被鎖喉帶走。

“好可怖的修為。”衛靈蘊後背都滲出冷汗。若換作自己,恐怕毫無還手的可能,只有待宰的份兒。

“此人的修為,怕是不遜於帝君。”

衛靈蘊疑惑道:“他是用的什麽術法奪取陽元?”

雒淺逍輕輕搖頭,“我不知。不過我觀他施術時,必定要與對方接觸才能成功施展”

“前幾日鎖星河等三位帝君前往變天爭奪禁術,五位帝君修為的人物重傷之際,豈不是絕好的機會收漁翁之利?他為何不動手呢?”

雒淺逍道:“眾目睽睽,他哪裏敢?”

卿霭神情凝重:“此人,與在東溟給不滅冥靈種下傀儡術之人倒是頗為相似。說來,也不知不滅冥靈如何了。”

前塵後記:

龍戰奄奄一息,青驪卻遲遲沒有動手。

久拖生變,靈蘊有些著急:“神宗,為何不動手?”

青驪卻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現在明明是最好的時候!

報仇的大好機會擺在眼前,靈蘊不可能放過,大不了被關兩天禁閉就是!她揚手欲給龍戰最後一擊,青驪卻飛快地扼住靈蘊的喉嚨,幾乎要把她掐死。

青驪眼神一冷,警告道:“靈蘊,你放肆了。”

這一瞬間,靈蘊明白了什麽。

(龍戰身邊從來沒有什麽愛妾。

極紅曇花其實是為青驪取的,但他的嘴那叫一個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