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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舞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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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舞雩(四)

回了越建,衛靈蘊便將在貢湍的見聞有聲有色說給扶瑄聽,也將安月嫌姐弟二人的事告訴了他,道:“這姐弟二人看起來雖是少年模樣,可從寒淩夙修為來看,實際年齡恐怕不小,已不似凡人。”

沐青桐補充道:“看起來也不像咱們妖族,不然奚曠一眼便能分辨。難不成是神族?”

良霧之搖頭,“我觀寒淩夙的招式不像是九野籍的路子,一時間也分辨不出來。”

奚曠唾棄幾人道:“我就不喜歡你們這樣,無論什麽事都要辯個清楚明白。是神是妖又如何,既沒加害過你我,還幫我們抓住了秦易。你們這群小人之心,羞不羞!”

見幾人悻悻不言,奚曠將話頭繞回到秦易身上:“你們還記不記得,在槐江山的時候,小山仆給了我可以讓訛獸不說假話的方子。不知道這方子對神族是否有用?”

沐青桐眼眸一亮,“試試?”

於是兩人狼狽為奸似的,抽空興沖沖地配好了藥水,一股腦地灌進秦易肚子裏。

秦易被良霧之鎖了修為,辟谷了也不用吃飯喝水,不審訊時便用禁言咒堵住他的嘴,正好安安靜靜的,看守起來很是省事。

傍晚幾人都回了驛館歇息,待扶瑄審訊回來,奚曠擡起頭問他道:“如何?那個秦易老實交代了麽?”

“多虧你的真言香露,他雖吃了些苦頭,但總算吐了些有用的。”

真言香露雖能讓人說真話,卻不能逼迫人開口。若是秦易閉口不言,還得想些別的辦法讓他張嘴才行。

扶瑄坐下,自沏了一杯茶,接著說道:“他自鈞天而來,是個散修。此番受其恩主之命下界,目的是確認靈蘊是否身故。若是靈蘊無事,便保她一程;若是靈蘊身故,便搜尋她的魂魄遺骨帶回天界。那日他讓青鳥傳回的是‘事主已死,偽者畫皮’的消息,此前槐江山的暗殺他並不知情。”

“等等,我怎麽聽不明白了。”奚曠一臉困惑,“他這到底是敵是友?怎麽一會兒要殺,一會兒又要保?”

沐青桐道:“笨。一定是有兩撥人,一方要殺靈蘊,一方要救她。”

衛靈蘊蹙眉,“那他的恩主是誰?”

扶瑄猶豫半晌,才唯唯諾諾說道:“他說是朱天帝君,玉遙。”

話音剛落,扶瑄陡然覺得氣氛凝固了。

衛靈蘊腦子轉得飛快,她想打破這尷尬的局面,卻是什麽話也憋不出來。

沐青桐想著女鸞似乎與這個玉遙還曾有過婚約來著,好似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一般,驚道:“這個玉遙為何要保你?難道你才是他的心上人?要是這樣,那慎獷老兒太不是東西,亂點鴛鴦譜!”

扶瑄一時心梗,道:“別瞎說……”

奚曠將捏在腰間留聲螺的手松了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誰會用迷香來幫自己人的?我看這秦易還有那個玉遙,都不是什麽好人。”

女鸞留下的留聲螺,被他變成小小的一個,信物一般佩在腰帶上。

沐青桐扁嘴不說話,真言香露可不會騙人,而且當下這空氣裏醋味兒酸得掉牙。

扶瑄道:“不管怎樣,他來得太巧了,還需謹慎處理。我打算將他押送至鎏華宮中關押,待日後細細審問。”

衛靈蘊道:“無論如何,我都得盡快提升修為,絕不能稀裏糊塗地死在人間。”

良霧之道:“靈蘊姑娘若是打算提升修為自保,可尋一靈氣充沛之地隱世修行,我相信須臾百年定有成就。可你,能舍了這祭司之責嗎?”見衛靈蘊若有所思,良霧之輕嘆一聲,又道:“即便你修出軒轅骨,也回不去天界的。”

“這是為何?”

良霧之解釋道:“你本就是神軀,是引不來凡人淬體飛升的劫雷的。沒有劫雷,天界的接引使便不會渡你前往天界。單憑你自己,既無銜天術,也無飛仙璧,要如何去天界?”

奚曠福至心靈,道:“可你現在,有秦易了呀。他不是說要幫你一程,既然是自己人,總不會讓你一直流落凡間吧?”

的確,若要看秦易是敵是友,只要看他能否幫自己取來飛仙璧即可。

可是扶瑄怎麽辦?

衛靈蘊猶豫了,真要讓扶瑄卷入這場紛爭中來嗎?

她擡眼,悄悄看向扶瑄,不曾想他卻定定看著自己。

扶瑄似是看穿了衛靈蘊的想法,道:“你安心修行,其他事情交給我。待你修成軒轅骨,我們就一同回天界報仇雪恨。”

“哇哦!”沐青桐晶亮亮的眼睛笑得像月牙。

本來不覺得什麽,被沐青桐這麽叫喚一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扶瑄和衛靈蘊臉上皆暈出一片緋紅。

奚曠見不得人恩愛,冷咳了一聲,意圖打破這旖旎氛圍:“秦易若跟槐江山暗殺你的人不是一夥兒的,那你喬裝易容的一番設計豈不是白費?”

衛靈蘊想了想,若是如此,那“衛靈蘊已死”的消息便不一定能傳到幕後兇手的耳朵裏。敵人遲遲不出現,雩祭在即,她總不能戴著易容、頂著幕籬主祭。

她思忖半晌,問道:“既然秦易可以用青鳥傳信,我們是不是也可以用青鳥在天界大肆宣揚我的死訊?”

良霧之道:“不失為一個主意。”

“如此一來,可以讓害你的人自以為得逞,亦能讓你在天界的親朋幫你報仇。”沐青桐莫名興奮,“就是這樣,攪得他們天翻地覆,徹夜難眠!”

沐青桐笑著笑著,忽的又沮喪起來:“可你上哪兒捉只青鳥去?”

衛靈蘊沖扶瑄眨眨眼,“錢,能買來青鳥嗎?”

“只能試試。”扶瑄沒什麽底氣。這種神鳥,凡人能見到已是三生有幸,更莫說抓到它馴服它。

正愁惱,忽聽外面吵吵嚷嚷。只聽一個女子哭泣道:“求求你們,去救救我的夫君,求求你們了!金銀財帛,凡我有的,都可以給你們!”

又聽唐構說道:“派兩個人隨她去,別擾了裏面的貴客清靜。”

“不夠!兩個人不夠!”女子哭喊著,“追殺我們的人很厲害,求您多派些人手吧!”

唐構嘆了口氣,道:“你身上既無戶籍,又無文牒,我在這鄉鎮上也從未見過你,怎知你是不是潛逃的案犯?何況我這兒旱情嚴峻,你瞧那藥廬,人滿為患。姑娘,我能抽調兩個人手給你,已是竭盡全力了。”

“我……我知你艱難,”女子啜泣著,“可我夫君……”

衛靈蘊趕來,問道:“何事?”

女子一擡頭,便見一窈窕女子著一襲青白衣裙,頭戴幕籬,她身後立著一位身形高挑、玉樹瓊枝般的清貴男子。

“陛下……”女子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向前半步便抓住衛靈蘊的雙臂,“你是靈蘊姐姐,對不對?”

衛靈蘊蹙眉,仔細打量她臟兮兮的、和著淚夾著塵土的臉,驚訝道:“婳兒?”

自從她放走南榮婳和慕熇連私奔後,時隔多年,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她。

南榮婳啜泣不止:“慕熇連,有人在追殺他,靈蘊姐姐,你救救他!”

“他在哪兒?”

“我們分開時,他把賊人引去了北面。”

衛靈蘊與扶瑄對視一眼,便欲即刻動身。南榮婳眼淚一抹,拉住衛靈蘊衣袂,“我和你們一起!”

“你這腳程,如何能跟得上?安心呆在這裏等我們就是。”

南榮婳一聽,言之有理,恐耽誤他們救人,便撒了手,道:“小心。”

衛靈蘊與扶瑄一道禦風而行,衛靈蘊在前,扶瑄在後。扶瑄悄然貼近,探頭過去問道:“這個慕熇連是誰,我怎麽從未聽你提過?”

衛靈蘊心想,這慕熇連是晟國細作,當時情景下豈敢讓他知道?何況自己還為此寫信給玄沈臨請他放慕熇連自由。衛靈蘊總覺得這件事解釋起來會越描越黑,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緣由來。

見衛靈蘊說不出話來,扶瑄一笑了之,“你不願告訴我,也無妨的。”

衛靈蘊聽出他話裏的委屈,只好說道:“慕熇連曾是玄沈臨派來的細作,好在為了南榮婳已經洗心革面了。”

“嗯。”扶瑄淡淡道。

“嗯?”衛靈蘊訝異,“你不追究?”

“追究什麽?”扶瑄轉念一想,道:“你隱瞞不報,是該追究。”

他笑道:“不過念在你多年來為兗國盡心竭力的份兒上,功過相抵,便既住不咎了。”

“陛下您寬宏大量,真乃明君也。”衛靈蘊忍不住揶揄他。

“找到了!”

衛靈蘊攜扶瑄從天而降,一掌將慕熇連與那賊人打散開。她臉上覆著面紗,慕熇連認不出來是誰,只當對方的仇家來了,欲趁亂開溜。

慕熇連悄悄後退,不料被扶瑄攔住。扶瑄掃了他一眼,“想走?”

“沒有沒有。”慕熇連連連搖頭。

“南榮婳求我們來的。”扶瑄淡淡一笑,“你是如何拐騙了南榮家的二姑娘,令她對你如此死心塌地?”

“你是南榮將軍派來抓她回去的?”慕熇連正色道,“你們不該這樣對她!她不是木頭,不是你們耍弄權勢的工具,她想去哪裏只能她自己來定!”

扶瑄道:“你可知道,南榮家就剩她一個女兒了。她不回家,南榮將軍夫婦該怎麽辦?”

慕熇連反駁道:“即便如此,你們也不能用親情裹挾她讓她做不願意的事情。難道她就不想家嗎?可是她害怕一旦回去,就再也沒有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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