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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江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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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江山(六)

小山仆引著良霧之和沐青桐往兵庫方向,邊走邊說道:“兵庫的武器並不多,客人修為頗深,未必能挑選到稱心如意的兵器。”

“若是沒挑上喜歡的,能否去其他洞窟看看呀?”

小山仆答:“不能的。客人不可心猿意馬,這樣是沒法好生修行的。”

沐青桐扁嘴。

進了兵庫,果如小山仆所言,兵器的確不多,斧鉞鉤叉、刀槍劍戟悉數掛在四面暗黑的巖壁上,看上去像刑獄大牢一般,讓人毛骨悚然。

沐青桐寒毛豎立:“這些兵器都是你的主子收集的?”

“不不不,”小山仆連忙辯解,“這些兵器都不是主子收集,是這瑯玕洞府原本就有的。主子說,大凡他見過的神兵都是有靈性且認了主的,這樣的神兵奪來也無用。所以主子添置的東西裏,幾乎沒有兵器。”

良霧之疑惑:“你說這些兵器是瑯玕洞府原本就有,那你可知道這槐江山原本的主人去了哪裏?”

“主子來時槐江山就已無主,主子也只不過是借此地落腳而已。二位客人請便吧,在沙漏結束之前離去便可。”說罷,他將沙漏置在門口便離去了。

回到瑯玕洞府,便見奚曠與那訛獸玩耍。小山仆乖乖坐下,閉目休息起來。

書府中,扶瑄倚靠花樹席地而坐,手裏捧著《變天秘聞》看得不亦樂乎。衛靈蘊正坐於案前一本正經研讀《鈞天道》,不時用手比劃一二。

書府沒有日升月落,二人沈浸其中,全然不知已經過了兩日。

瑯玕洞中,小山仆突然一拍腦袋,急道:“書府的兩位客人是不是還不曾辟谷?兩天過去了不會餓死在裏邊吧!”

奚曠在山洞中打起了地鋪,正是美夢正酣的時候,懶洋洋回答道:“修仙之人,哪有那麽嬌弱。”

“不行,我得給他們尋些吃的。”說罷,小山仆圓滾滾地跑開了。

奚曠翻了個身,又翻了回來,翻來覆去,不情不願坐起身,也離了山洞出去。

過了兩刻鐘,小山仆滿載野果而歸,四下卻見不到奚曠,訛獸還趴在地上睡得正香。小山仆連忙把訛獸搖醒:“小訛獸,方才的客人怎麽不見了,他去哪裏了?不會被野獸抓走了吧!”

訛獸迷迷瞪瞪胡言亂語道:“吃掉!都被我吃掉了!”

“尋我做什麽?”奚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不過是去獵了些野味,喏,你去給他們吧。”

只見他手中一只烤熟的赤鷩鳥被翠綠的荷葉裹好,熱騰騰冒著香氣。訛獸見狀就要撲上去爭食,被奚曠一巴掌拍落到地上。

他把烤赤鷩塞到小山仆手中:“快去吧,別給他們餓死在裏面了。”

小山仆接過東西,又把果子塞了滿懷,一步深一步淺小跑著給扶瑄他們送去。

“客人!你們沒事吧!”

小山仆跌跌撞撞倒在了浮島上,野果滾了一地,烤赤鷩鳥倒是托得穩穩當當。扶瑄放下書,起身將那些野果一個一個撿好擺在書案上,道:“怎麽跑得這樣急?”

小山仆氣喘籲籲:“二位還是凡人之軀,已經兩天過去了,我怕你們廢寢忘食餓壞身子!”

衛靈蘊問道:“這只燒雞也是你做的?聞著可真香。”

“非也非也!這是奚曠客人為二位做的。”

衛靈蘊有些受寵若驚,“那請你代我們謝過他。”

扶瑄道:“你這吃食送來的正是時候,我正好有些餓了。你同我們一塊兒吃吧。”

“真的嗎?”小山仆眼睛放光,盯著烤赤鷩垂涎不已。

衛靈蘊掰了塊腿肉給他,“不必客氣,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需得多吃些。”

小山仆吃得津津有味:“奚曠客人的手藝真是不錯。”

“不如讓他教你?”扶瑄道。

“不可不可,”小山仆連忙拒絕,“山中精怪與小子皆有些情分,若是為了一時口腹之欲就對他們痛下殺手,那誰還願跟小子做朋友?不可不可……”

衛靈蘊道:“只是學學手藝,又不是叫你殺生。你大可先學著,以備不時之需。”

“客人說的也不無道理。”小山仆一下子釋懷,大快朵頤起來。

“你來得也巧,”扶瑄道,“我有些問題正愁無人請教。這《變天秘聞》我已看完,前帝君束籠鶴自稱少年時被人生生剜去了軒轅骨,後來頗費周折將軒轅骨修覆,還因禍得福修為大增,此事是真是假?”

小山仆一邊吃一邊點頭:“是真的。所謂‘大破大立’,約摸就是如此。”

扶瑄追問道:“那他書中描述的方法是否可靠?”

小山仆猶豫道:“不曾聽說有人實踐過,所以小子也不知道是否可靠。不過主子卻評價過,這方法看似荒誕,卻又經得起推敲。書中對於月流輝帝君的描述已是令人難以置信,束籠鶴帝君若是想讓世人信服此書,自然要寫出點有用的真東西來。”

扶瑄道:“即便有用,怕是世人也不敢相信吧。更何況能挺過剜骨之痛的,恐怕屈指可數。就算是挺過來了,也不見得會看這本看似是造言捏詞的書。”

扶瑄揚起書看向衛靈蘊:“試試?”

衛靈蘊接過書,道:“那便一試。”

小山仆正一頭霧水,衛靈蘊已端著書研究了起來。她閉目盤坐,照著書中所說運轉起體內的全部靈力。

扶瑄將小山仆一把抱到樹旁,“此時不可打擾她,咱們離遠些。”

小山仆望向扶瑄,問道:“靈蘊客人是神族嗎?為何會沒了軒轅骨?”

扶瑄搖頭:“我亦不知。她失了記憶,往事已經想不起來了。”

“那靈蘊客人若是恢覆神族身份了,客人要怎麽辦?神族壽數綿長,客人一介凡人之軀,遲早會與靈蘊客人分開的。”

扶瑄笑笑,“那我盡快修煉,追上她不就好了。”

“嗯!我相信客人一定可以的!”小山仆道,“時候不早了,我該出去了!客人想吃什麽,我明日再給客人帶過來!”

“我和靈蘊隨意吃些就好,勞煩你費心了。”

小山仆擺擺手:“不費事的,先告辭了!”

回到瑯玕洞府,小山仆鄭重向奚曠作揖一禮,道:“書府的兩位客人叫我代為謝過客人的吃食,小子不敢有怠。”

奚曠素來灑脫,猛然受這“小古板”一禮,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擺手讓他起來,小聲嘀咕:“倒也沒讓你這麽隆重。”

“小子還有一事相求。客人能否將烤赤鷩的方子教給小子?”

“你……開竅了?”

奚曠有些錯愕,心想小山仆看起來循規蹈矩,又不忍殺生,莫不是自己的廚藝太過精湛,感化了他?

“那我再去抓兩只,現殺現教!”

“不不不!”小山仆連忙阻止,“小子只是想學習膳方,並無殺生之意!”

“還是沒開竅。”奚曠失落地想。他不忍為難這實心眼的小山仆,擡手在虛空中寫下膳方,道:“我這方子可不能白白教你,你得跟我換。”

“換?客人想換取何物?”

奚曠道:“我覺得你那能讓訛獸說真話的香露倒是新奇,你就用這香露的方子同我換,如何?”

話畢,只見訛獸一個機靈,十分警惕地盯著奚曠,渾身毛發豎立,看起來又慫又勇。

“小山仆,你可不能跟他換!他這個人,心地蔫壞!”

奚曠點頭稱是,“你瞧,小訛獸誇我呢。這樣,我保證在槐江山不用這個香露,你可放心了?”

“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奚曠跟道。

翌日午後,良霧之與沐青桐提前從兵庫中出來了。

奚曠驚奇:“怎的這麽快?挑了什麽好東西,快給我瞧瞧。”

沐青桐得意地攤開手,白皙的手心裏是一朵亳不起眼的薔薇色石英花。

奚曠很是鄙夷,“這能幹嘛?能當你的擺件,假裝你能開粉色的花?”

“你懂什麽!”沐青桐將石英花輕輕拋起,右手作訣,忽見奚曠猛地趴摔在地。

沐青桐狡黠笑著,“知道本姑娘的厲害了吧!”她收了法術,將石英花別在鬢邊,襯得她皮膚更加雪白。見奚曠撣著身上的泥灰,沐青桐嫌棄地在鼻尖把塵埃揮走。

良霧之解釋道:“兵庫殺伐之氣極重,可這石英花卻能長出完整無傷的六枚‘花瓣’,足見其不凡,我們也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才取下它。它可隱匿靈氣用於追蹤,可化作山岳之重,可化為盾,化為矛,皆難輕易摧滅。”

“這麽說來,的確是個好東西。”奚曠看向沐青桐,當即變臉:“可惜用在你的身上,難免有些暴殄天物。”

“你!”沐青桐氣不打一處來,可奈何奚曠早有準備,輕輕旋步便躲過了沐青桐的一記重拳。

“哦對了,”奚曠想起什麽似的,“你摘些果子給小皇帝、小祭司他倆送去,免得餓著了。”

小山仆恍然,右手立拳搗在左手掌心,“對!多謝客人提醒。”

見小山仆走遠,良霧之看向奚曠,問道:“你將小山仆支走,可是有什麽話要說?”

“知我者,霧之兄也!”

奚曠坐下,徐徐說道:“這兩日我去了金臺、玉樓。那玉樓中,竟有一白玉棺槨,甚是華美,比起你們天界之物也不遑多讓。”

“棺中何人,可有看清樣貌?”

“看不清,但我猜想,極有可能是這小山仆的主子。”

良霧之登時反應過來:“你是自己偷偷去的?”

奚曠不以為意:“不然呢?”

“未得主人家準許,你怎能隨處亂走?”

奚曠嘴硬道:“小山仆說讓我自便,所以我就……”

“你!”本想帶奚曠去向小山仆致歉,可這樣小山仆主子的死訊便瞞不住了,思來想去良霧之只好拂袖道:“罷了!”

小山仆將野果端來書庫時,衛靈蘊正打坐修行,扶瑄閑來無事,在幫她謄抄《鈞天道》。海天一色間,落花一朵一朵聚合在小島沿岸,層層疊疊鋪開,圍作一圈粉色的花邊環繞島岸。衛靈蘊修煉很是入神,蝴蝶停駐在她鬢邊的曇花釵上,愜意地舒展鱗翅。

扶瑄把食指豎在唇邊,示意小山仆噤聲。小山仆心領神會,將野果輕輕放下便離去了。

終於等到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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