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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江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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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江山(七)

衛靈蘊與扶瑄出關,便見沐青桐與奚曠打鬧不休。

“各位久等了。”

沐青桐道:“不久不久,這山裏面可好玩了,若不是七日之期,我還想多玩些時日呢。”

衛靈蘊拿出謄抄的《鈞天道》全篇交給良霧之,道:“霧之神君,我這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良霧之接過《鈞天道》,“多謝。”

“幾位客人已取得所需,山裏有規矩,便不留幾位客人了。待幾位稍事休息,小子便送幾位下山。”

下山的路,比起上山時好走得多。有小山仆的護送,那些異獸猛禽看起來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小山仆十分不舍扶瑄,臨到結界邊,二人仍在隊伍最後依依惜別。

“扶瑄客人,你若是在人間見到我的主子,記得告訴他小山仆很想念他,英招阿叔也很想他,槐江山都很想他。”

小山仆想了想,又補充道:“若是主子有正事要忙,我們自然會乖乖等他,不給他添麻煩的。”

扶瑄輕捏了小山仆肉乎乎的臉蛋,柔聲笑道:“好,若是見著他了,我一定把話帶到。”

再三道別,衛靈蘊幾人先踏出了結界。

卻眨眼不到的功夫,衛靈蘊突然被重重擊飛,狠狠摔回結界裏三丈遠,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千鈞巨石捶中一般,五臟六腑都要碎掉。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回過神時只見自己胸口插著一支箭矢,耳邊是扶瑄焦急的呼喊,腦袋裏嗡嗡作響。她意識到自己口中噴湧出一大口鮮血,衣服也不再是那身幹凈的青白色,可怖的血色浸染開去,衛靈蘊竟有一種瀕死的感覺。

不,不……我不要死。

衛靈蘊這樣想著。她感覺到扶瑄把自己抱了起來,於是伸手抓住他的衣袍,像是抓住了黑暗中的燭火。

良霧之心有餘悸,他分明看到一支飛箭以雷霆萬鈞之勢破空而來,而他明明在瞬間就設下了自己平生最為強悍的結界來抵擋,且奚曠也反應過來設下了結界護住衛靈蘊,可這支利箭視若無物般,連碎兩重結界。

且,那一瞬間,良霧之看到衛靈蘊自身的第三重結界——一重布滿紅色曇花紋契的金色結界。這是衛靈蘊身上的“平安契”本能在護主,然而,這重結界也絲毫抵擋不住這支疾馳的利箭。

三重結界,頃刻粉碎。

該是何等的修為?連良霧之自己都沒有把握能避過這支飛箭,何況是初出茅廬的衛靈蘊。他只能推測出這支箭發出的地方極遠,否則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小山仆眼疾手快將衛靈蘊的命門和經脈封閉,道:“去金臺,找英招阿叔!”他從衣領掏出一個竹哨,一聲長鳴後喚來三只飛鶴。

幾人乘坐飛鶴上暢行無阻到了金臺。金臺上,鳥語花香中一個高挑的男人正聚精會神欣賞園圃裏新長出的嫩芽。只見他身披翠羽,面繪虎紋,項佩獠牙,看起來兇神惡煞似的,卻生了一雙柔和的眼。

“英招阿叔!英招阿叔!!”小山仆來不及等飛鶴停穩便躍下了,他奔向英招,拉著他往衛靈蘊的方向趕,“你快救救她啊!”

扶瑄護著衛靈蘊的心脈,英招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便道:“怪了,這人還未斷氣,竟有了歸化的跡象?”他擺了擺手,“沒救了,回去吧。”

歸化,便是靈魄漸漸消弭。

良霧之走到近前將箭矢以靈力切斷,他拾起殘支端詳一番,道:“這上面探查不到任何施術者的痕跡,看來是用‘不著痕’精心矯飾過。”

寫字有筆跡,接物有指印,施術相應也會留有痕跡。現下連這痕跡也被精心掩去,就更是無從查起。

沐青桐憤憤不平:“何人如此狠毒,竟要置她於死地?”

“英招阿叔……”小山仆央求地拽著英招的羽衣,不慎扯掉幾根羽毛。

英招無奈,道:“先去玉樓,那裏有東西可以護住她的靈力和魂魄不再流散,剩下的再想辦法吧。但是你,”他看向小山仆,“你留在金臺幫我看守著,就別跟著去了。”

奚曠立馬明白了英招的用意,他是怕小山仆在玉樓看見自己主子的遺骸,故而將小山仆留在這裏。沐青桐亦留此處,陪著小山仆解悶,也好寬慰他。

英招作訣列陣,轉瞬幾人便現身在玉樓內。

“樓閣第七層有一寒冰床,可以保她靈魄九日不散。”英招展翼而起懸滯半空,一道掌風將七層西南方向一間房門推開,道:“就是這間,去吧。”

扶瑄抱著衛靈蘊點地躍起,輕輕落在門前。英招隨之落在二人身後,良霧之與奚曠亦是跟上。扶瑄將衛靈蘊小心翼翼安放寒冰床上,英招道:“有了這寒冰床,可以放心將箭鏃拔出了。”

聞言,扶瑄深吸一口氣,以靈力將箭鏃一鼓作氣拔除。只聽衛靈蘊嚶嚀一聲,胸膛滲出少許鮮血,所幸很快便止住了。

衛靈蘊有氣無力道:“扶瑄,我怕是撐不過去了。”

“胡說什麽!”

扶瑄又急又惱,最後長嘆一聲,緩了緩自己的悲緒傷情,道:“你別說這樣喪氣的話,咱倆的日子還長著呢。得了空,我們還要去越建、新創、南滬,這些郡府若不親自去一趟,洹國殘黨怎能安生?還有天樞殿的那棵桃樹,我早就想給它剪剪枝,可你總是不允。”

“扶瑄……你話好多。”衛靈蘊有些失笑,“我想歇會兒,你陪陪我罷。”

良霧之等人識趣地退出房間,闔上了門。

扶瑄收起箭鏃,雙手合握住衛靈蘊的左手。他的手很是溫暖,衛靈蘊緩緩道:“那我小憩一會兒,你記得叫醒我。”

扶瑄“嗯”了一聲,他低垂著腦袋,聲音略有些哽咽,眼睫也漸漸濕潤。

他不敢問她痛不痛,因為他不能幫她承擔半分痛楚。

除了陪伴,他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待衛靈蘊睡著,扶瑄躡手躡腳退出房門。良霧之見他憔悴不堪,神色哀戚,正打算安慰他,扶瑄卻先一步開口:“神君,連你也沒能護住靈蘊,所以對方的修為在你之上,是麽?”

良霧之不作聲,點了點頭。

“那便只有帝君,或者神宗了。”奚曠道。

英招愕然,“我看那位姑娘肉體凡胎、修為平平,怕是天界都不曾去過,怎麽招惹上帝君這樣的人物?”

良霧之道:“她已全然不記得往事。但她絕不是什麽肉體凡胎,是沒了軒轅骨的神軀。”

“這……”英招不敢細想丟掉軒轅骨的來龍去脈,只覺得身上寒毛佇立。

扶瑄道:“小山仆讀書多,我去問問他有沒有辦法。”

幾人回了金臺,留下英招看護。小山仆便迎上來問道:“如何了?靈蘊客人有沒有好些?”

“已在寒冰床歇下了,但心脈已毀……小山仆,你讀了這麽多書,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救她?”

小山仆垂下腦袋,“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奚曠道:“我聽說鮫人族的肉有起死人、肉白骨之效。”

良霧之道:“鮫人與魔族勾結,早已被天界屠族,至今無人見過其蹤跡。”

小山仆揉著太陽穴,緩緩道:“數斯鳥、不死草、無損獸、活人草、肉芝,這些或許有用。可這些只能做藥引,藥庫裏種有不死草和活人草,肉芝好像也有些,還需要輔以檀楮之根、鉤端之枝、棪木之實、兕獸之淚,啟明星升起時煎煮,直至正午。一日一服,連服九日,再轉用尋常傷藥調養即可。至於靈魄穩固,可奏《九清音》。但需等外傷好轉四成才可奏曲,不然身體虛疲,反倒不妙。”

“兕淚……”奚曠開口道,“這個好辦。”

小山仆點頭,“檀楮、鉤端,或可在槐江山中找一找,而棪木在南,需得出山去找。如今也不是結果的時節,頗有些棘手。”

正犯難,又見英招展翼從玉樓著急忙慌飛過來,他焦急喊道:“不對……情況不對!那位姑娘好像還有中毒之兆!”

扶瑄一步踉蹌,幾近暈厥。堪堪站定,聽英招說道:“我恐她失血,便守在床畔,卻見她紅唇桃腮,面色如常。我本以為她是有所好轉,可探查她的脈象又發現是極為虛弱的,氣色與脈象迥然不同,很是詭異。”

“紅粉佳人?”奚曠喃喃低語。

他道:“慎雲同我講過一樁怪談,某星城有一高門大戶,裏面的姬妾們在同一日暴斃,死後半年卻未見主人家辦置喪儀。有好事者窺看,但聞異香撲鼻。只見那姬妾們容貌昳麗,狀若生前,卻姿態各異,紋絲不動。或貴妃臥榻,或池畔聽風,或撫琴持書,或竊竊私語,千姿百態,栩栩如生。後來有姬妾的親眷前來拜訪,一見此狀勃然大怒,才終於將此事來龍去脈弄了個清楚。原來是這家主人有怪癖,自己炮制了這樣的毒方將府裏的姬妾們一齊送上西天,而後在屍身僵硬前這些佳人擺成他喜歡的姿態。”

沐青桐問:“那後來呢?”

“後來?”奚曠有些鄙夷,“此人倒也大方,事情敗露後他便散盡家財息事寧人。可不曾想他炮制的毒藥因有著讓人死後容貌長駐且伴異香的功效而風靡天界,不過短短五年便又將財帛掙了回來。這個毒藥就叫‘紅粉佳人’,也叫‘佳人毒’,而且毒發無聲無息,僅從面色上看還會覺得自己氣色不錯,反而很難被察覺。”

良霧之補充道:“此毒原本無色無味,因屢屢有人拿去作惡,故而制藥販售時會加上極純的苦膽汁。”

“所以它就變得又綠又苦,不僅無法下咽,還讓人作嘔?”沐青桐擰著眉頭,仿佛嘴裏已經有了苦膽的味道。

良霧之點頭,道:“正是。”

“那諸位可知曉解毒之法?”

良霧之道:“只需要新鮮的帝女桑的樹葉,碾碎取汁液塗抹在患處,或兌一小碗水兩日內飲下即可。”

英招不可置信:“竟是帝女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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