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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仙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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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仙府(三)

守了兩日,彥丹仍沒出現。

他們不知道彥丹何時才會再來,眼看油米即將耗盡,在此地空耗著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扶瑄思忖半晌,道:“不如咱們兵分兩路。神君帶著羽姑娘前去即墨家,彥丹在茅屋中見不到羽姑娘,自然會往即墨家去尋,即墨家定不會容他造次。且即墨家景仰神族,對神君的吩咐一定莫敢不從,行事會方便不少。我與靈蘊則在外借府衙之便打聽彥丹的消息,以免他再戕害其他女子。”

“也好。”

商量好後,幾人便各自下山離去。翌日,彥丹的懸賞令便布滿大街小巷。不過兩日,就有消息稱,有可疑男子出現在即墨家的神殿附近徘徊。

神殿?

衛靈蘊不作猶疑,與扶瑄當即就往神殿趕去。

即墨家的少主,素來以根骨資質為考量。

這一任少主入住神殿已經半年有餘了。

衛靈蘊與扶瑄越過外墻的守衛,徑直往神殿方向找去。越是靠近神殿,守衛反而越少,也越是清寂。院落的布局一目了然——以神殿為中心,四周布上亭臺水榭、小橋流水來豐富景致,後門附近則設有幾處偏房供仆從們居住和采買。

神殿為圓形,計三重,七丈多高,算不上恢宏。這附近空無一人,除了清靜還是清靜,扶瑄與衛靈蘊甚至可以繞著神殿大搖大擺地梭巡。

衛靈蘊很是不解:“這麽重要的神殿,怎麽無人看守?”

扶瑄道:“恐有別的玄機,你且當心。”

說罷,二人便往神殿走去,距離約四十尺之時,一股無形之力將二人猛地打飛出去。兩人重重摔倒在地,定睛一看,只見一片赤色的光芒籠罩在神殿四周流動。

“結界?”衛靈蘊再一細瞧,霎時楞住,“三十重結界?”

“是四十九重。”扶瑄率先站起身。他撣撣身上的塵土,便伸手拉衛靈蘊起來。

站起來的衛靈蘊半信半疑:“你怎麽知道?”

“我眼力好。”扶瑄將目光落在地上,衛靈蘊順著望去,見結界被日光一重一重倒映在地上,落下的影子層層疊疊,恰是四十九。

扶瑄道:“每一重的結界不見得多高深,但這麽層疊起來,卻不容小覷。”

“也好,這樣一來彥丹便不能進神殿裏面去,裏面那位少主倒也安全。”

正欲走,卻聽到神殿中有聲音傳來。

“何人在外喧嘩?”

是個女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隆冬時節的涓涓細流,清亮柔和。

詫異半晌,衛靈蘊才道:“有賊人恐對即墨家不利,我二人特來此確認姑娘的安危。”

“是何賊人?”那女子又問道。

衛靈蘊答:“是害了羽姑娘的人。”

“你不是我家的仆人?”話畢,那女子片刻無聲,半晌才道:“進來說話。”

聞言,衛靈蘊和扶瑄緩緩靠近神殿,他們先伸手試探一番,見自己果不再被結界抗拒,便闊步行至神殿門前。衛靈蘊將殿門推開,只覺得裏面一片漆黑幽深。

兩人踏過門檻,殿門便自動合上了。神殿沒有別的房間,在晦暗的光線中,裏面的景貌一覽無遺:左右的回廊依傍著神殿圓形的外墻將主殿環合,回廊左右每根柱子皆布一盞荷花壁燈。回廊靠主殿一側,竟有粼粼瀑布從頭頂的房梁無聲地落入水渠,仔細一看,原是藍白色如水波一樣通透柔滑的帷幔,環繞了主殿一周。流水順著帷幔下的水渠繞著回廊潺湲流動,隱約可見不起眼的白色小花錯落綻放。

門前只有半尺寬的石板小道通向主殿,因被帷幔阻隔了視線,只見裏面仿佛有月光照耀,瞧不清什麽細節。

衛靈蘊掀高帷幔,登時怔楞在原地。

她看見了星辰,漫天遍地的星辰。數不勝數的繁星在這神殿的穹頂和地坪閃爍無絕,給這片幽深帶來了浩瀚夜空般星星點點的清輝。

內庭空落落的,只見一個女子背對正門孤寂寂地跪坐著在中央。她長直的青絲被一支銀質流蘇簪簡單綰就,卻仍鋪灑在地。一襲月白色的輕紗大袖下是湖藍色的齊胸裙,她不動如山,仿佛夜色下的冰雕一般,而那月白大袖就是她瘦削肩頭上亙古不化的積雪。

聽見腳步聲,伴著銀簪流蘇輕晃的聲響,便見女子站起身來。她長發及踝,衣裙堪堪遮蓋她赤裸的雙足。

女子轉過身面向衛靈蘊他們俯身一禮,道:“吾名‘尤歲’,請問二位尊姓大名?”

“我名為衛靈蘊,他是扶瑄。”

二人踏入內庭,衛靈蘊這才發現,原來這天穹是鑲嵌了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按星宿排列,這地面用幾塊無比巨大的玖石鋪就,表面漆黑如墨,光滑晶瑩如鏡面。於是,穹頂的星辰倒映於地面,這才造成天地同輝的景象。

衛靈蘊說道:“羽姑娘被妖孽騙了貞潔,聽聞妖孽今日在此處徘徊,特來提醒姑娘當心。”

“多謝好意。羽姐可還好?”

“親友已將她送回貴府安歇,姑娘請放心。”

“家中還能接納她?”

衛靈蘊想了想,便將即墨羽的遭遇和盤托出。

即墨尤歲沈默半晌,道:“都是苦命人。”

衛靈蘊不知即墨尤歲此話何意,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扶瑄道:“冒昧問姑娘一句,都說即墨家與神族有婚盟,這是何緣故?”

即墨尤歲道:“說來話長。”

千百年前,即墨家就一直在探索仙術,還輾轉各國擔任國師之職。後因戰火之故,家門傳承幾近斷絕。直至六百年前,出現了一個極具天賦的女子,道法咒術已是登峰造極無人能敵,卻遇瓶頸遲遲不得飛升成神。

她就是現今即墨家的始祖,即墨音。

即墨音曾經閉關修煉之處,被家族修建成神殿。神殿經過數次翻修,愈發肅穆輝煌,神殿穹頂甚至鑲綴了不計其數的夜明珠飾作星辰。她在游歷天虞山時,救下了遭妖獸群襲、奄奄一息的神族,他說自己是鎮守天界傳送陣臺的山神。即墨家譜不敢記錄他的名字,唯恐給這位山神招致禍端。山神為了報恩,承諾一定幫助即墨音飛升成神。

縱有山神指點,即墨音仍然不能突破瓶頸,甚至險些走火入魔。於是山神便跟隨即墨音游歷,襄助她參悟天地的道法。然而,即墨音終究是個凡人,她會一天一天漸漸老去。

後來山神便跟著即墨音回了神殿。即墨音打坐時,他就在一旁安靜地觀看。他察覺到即墨音內心十分不安,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為此懊喪不已。一日,即墨音對山神道:“神君,我有個不情之請。即墨家憑著血液裏流淌著的修仙天賦延續至今,可終有一日這血脈會淡化,最終淪為凡夫俗子。我已無緣飛升,但求子孫後代青出於藍。如果家族的血液裏融合神族之血……”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山神,“所以,我想問你肯不肯幫我?”

山神猶豫許久,道:“未必能如你所願。”

即墨音攥著拳頭,“惟願一試,死而無憾。”

山神長嘆一聲,終是點了點頭。

二人誕下了四個孩子之後,山神返回天界。因思念即墨音和孩子,又在神殿設下可穿梭天界與人間的陣法,可沒幾年卻漸漸失去了聯系。後來,他們的四個孩子果真天賦異稟,青年之時已近乎飛升。

衛靈蘊問:“既然即墨家與山神已經失去了聯系,後來的婚盟又是怎麽回事?”

“是因為依瓏先祖。”即墨尤歲道:“依瓏先祖想念父親,便時常待在神殿,一待往往就是月餘,只盼能再見父親。”

終於,從陣法中走出了一個人,但卻不是即墨依瓏思念的父親。

是另一個神族。

而這次出關,即墨依瓏便有了身孕,也帶來了神族與即墨家的婚盟。自此之後,即墨家會將家族適齡女子選一個最具天賦的送至神殿,只要耐心等候,機緣到時自有神族來履約。

衛靈蘊很是不解,“我聽聞,神族不得與外族通婚。真的會有神族敢冒險前來履約?”

即墨尤歲淡然回答:“這便是‘機緣’。”

說罷,她轉身面對陣法繼續跪坐,道:“二位請回。”她輕動食指,衛靈蘊與扶瑄便似被結界包裹,漂浮著被送出神殿。

離開神殿,衛靈蘊反覆琢磨著即墨尤歲的話,“扶瑄,我總覺得不對。”

扶瑄似笑非笑地,“哪裏不對?”

衛靈蘊皺著眉:“神族為何會冒著違反天規的危險來赴約?這是其一。”

“其二呢?”

“若與神族血脈融合能夠增強天賦,那為何這幾百年,即墨家仍舊只是近乎飛升,甚至連雷劫都沒有出現過?這是其二。”

衛靈蘊的臉愈發陰沈,“這等秘事,她為何輕易向我們說出?這是其三。”

扶瑄笑笑,“你我皆非神族,又怎知他們是如何想的。這幾百年間要找神族在合適的時間下凡完成婚盟留下子嗣,絕不是易事。或許該去問問良霧之神君,他也許能知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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