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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四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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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四起(三)

夜半雨勢停歇,趁著趙長離熟睡,聶商容起身打算悄悄走。蘇妙臻覺淺,一下子就醒了過來。她坐起身將聶商容叫住,“聶姑娘,你一直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她重覆道:“你為何要拒人千裏之外?”

聶商容的身形修長筆挺,站在破敗的門框邊像是竹竿一般。她回過身來,手指在蘇妙臻和趙長離點了點,腕上的兩個劍墜搖搖晃晃,“你,和他,有三世之緣。這是第三世,我不想摻和你們。”

蘇妙臻失笑:“姑娘信這個?”

聶商容點頭。

“姑娘信命,我卻不信。”

聶商容呢喃自語:“你不記得,當然不信。”

“什麽?”

聶商容一腳踏出屋外,“我要做的事很危險,不想拖累你們。”

蘇妙臻心急之下,竟一腳踹醒趙長離,“聶姑娘要走,還不想想辦法!”

趙長離從睡夢中驚醒,聞言立馬爬起來,呆楞楞看著聶商容一下子說不出話。

聶商容亦看著他,默不作聲。沈默半晌,她垂頭繼續解韁繩。

“聶姑娘,”趙長離終於開口,“一路順風。”

聶商容低著頭“嗯”了一聲,解韁繩的動作愈來愈快,“駕”一聲就策馬而去。

蘇妙臻氣得再難矜持,連忙撿起行李塞在趙長離懷裏,一掌拍在趙長離腦袋上,“笨吶!還不快追!”說罷匆匆追了上去。

趙長離這才反應過來,著急忙慌打馬追了上去。

三人夤夜策馬,你追我趕,在辰時來到了兗國軍營前。

哨所射來的幾支箭矢將幾人阻在營地外十丈,喝問:“站住!什麽人!”

蘇妙臻高聲應道:“我有軍政大事要拜見滄帝陛下,請速速通稟。”

哨所上的的士兵將信將疑,分走一人前去稟報上級。

蘇妙臻回頭對趙、聶二人說道:“此去前路未蔔,不敢拖累二位恩人,妙臻在此別過。”話畢,便打算只身前行。

“慢著。”聶商容忽的叫住蘇妙臻,“我要做的事也前路未蔔,正好陪你一道。”

趙長離忙說:“那也算上我一個。”

於是幾人下馬行至營地前等了半晌,趙長離心想接見之事不會容易,便輕聲提議:“若是他們不讓見,咱們就硬闖吧。”

“不妥,”蘇妙臻小聲反駁,“這可是軍營,幾十萬大軍駐紮在此,闖進去容易,出來可就難了。”

這時,一個似是校尉的人走過來,他看著三人笑道:“我乃軍中校尉葛南,就是你們要覲見陛下?”

蘇妙臻道:“正是。”

葛南道:“陛下日理萬機,沒有時間接見爾等。有什麽要說的不妨告訴本校尉,稍後由本校尉轉告給陛下,如何?”

蘇妙臻掃了他一眼,心想這人分明是想借機邀功領賞。可她要商議和親之事,非得與滄帝扶瑄面談不可,哪能容人轉達,便回絕道:“不,我非得親自見陛下不可。茲事體大,校尉莫要耽擱了。”

葛南佯做沈思轉過身去,漫不經心地揚手吩咐道:“先關起來,稍後等我稟告陛下再說。”

“是!”

見十數個兵士持刀壓了過來,趙長離拔劍躍起,一腳踹飛了眼前的幾人。聶商容步法詭譎難測,竟是眨眼工夫便劫持了葛南,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柄短劍架在葛南的頸項。

“都住手!”葛南急得直冒冷汗。

聶商容冷冷說道:“帶我們去找滄帝,否則,殺了你。”

葛南連連點頭,“本就是誤會一場,何必見刀兵呢!”

聶商容不為所動,收了短劍後,轉而用一把匕首抵在葛南腹部,以免惹人註意。葛南屏退手下兵士,帶著他們走在軍營中,不多時幾人停在一個普通的營帳前。

“就是這裏,我就不妨礙諸位議事了。”

葛南小心翼翼想要抽身離去,豈料聶商容一把將他推到營帳裏去,他一個趔趄撲倒在地,一擡頭便看見扶瑄似笑非笑看著他。

“葛校尉這是何意?”

葛南扶穩頭盔,擺出一副可憐姿態磕頭求饒道:“陛下,臣禦前失儀,罪該萬死!”

聽清裏面的動靜,聶商容等人才撩帳走進來。葛南急忙辯解:“這幾位說是有要事要稟告陛下,臣不敢怠慢,只好將人帶來覲見。”

扶瑄目光掃過三人,溫聲問道:“諸位有何事?”

蘇妙臻還是頭一次見扶瑄。在明瀾宮時,雖曾聽說他比自己年長不了幾歲,很是登對,可見了扶瑄本人才知道,原來兗滄帝的模樣竟如此清貴俊氣。他未著鎧甲,身形看起來高挑而瘦削,都說君子溫潤如玉,想來便是他這般模樣。

蘇妙臻上前一步,盈盈行了宮禮:“是小女子有事要覲見陛下。”

她定定看著扶瑄問道:“陛下可還記得洹國與兗國和親之事?”

扶瑄擺手示意葛南退下。他略作思量,笑道:“當然記得。”

蘇妙臻一鼓作氣:“倘若少秦長公主沒有出逃,陛下可還願意修兩姓之好,締結姻親之盟,自此同仇敵愾共抗晟國?”

扶瑄語氣淡淡:“不,朕不願意。”

答案亦在意料之中,蘇妙臻接著利誘道:“陛下若能娶少秦,與洹國同心同德共抗晟國,將來瓜分晟國之時,洹國僅取四郡,並發誓百年與兗國和平共處,貢絲綢米面十萬斤!”

“瓜分晟國?”扶瑄覺得可笑,“洹軍如今一灘爛泥,草莽都比他們強,要如何助朕瓜分晟國?”

蘇妙臻辯駁道:“洹軍只是無賢才良將才節節敗退。若是陛下能調兗國強將去我軍中指揮,洹軍定能有所作為!”

扶瑄搖頭:“太麻煩了。朕有貴朝的乞師書在手,名正言順為洹國剿匪戡亂,何必費心再去調教那幫鈍兵。”

乞師書?

蘇妙臻一楞,若是如此,兗國完全不需要與她締結婚盟去博個“師出有名”。

為今之計,要麽奪了乞師書,要麽……

“陛下可想好了?”

她環視這營帳四周,強作鎮定道:“如今陛下在這方寸之地身無鎧甲,一副血肉之軀安能刀槍不入?若有意外,縱使帳外有千軍萬馬,他們能否及時護駕?”

蘇妙臻一把抽出趙長離的佩劍,“陛下若不答應,小女子能讓陛下血濺五步!”

“長公主好氣魄。”扶瑄從容地勾起手指,“來,讓朕看看你的能耐。”

見扶瑄竟是氣定神閑,蘇妙臻舉步維艱,一咬牙索性舉劍刺了過去。

扶瑄側身一躲避開,大步流星拿到自己擱在一旁的佩劍朝蘇妙臻斬去。趙長離見狀一把奪過蘇妙臻手中的劍將她推開,只聽“鐺”的一聲,兩人便短兵相接!

趙長離出劍咄咄逼人,勢若懸泉瀑布,幾番過招下來,扶瑄步步後退,毫無反擊的機會。

扶瑄輕笑:“懸河劍法,你是清池派的?”

趙長離一時楞住。這滄帝久居深宮,清池派離郢章十萬八千裏的,他怎麽會認識懸河劍法?

劍刃相互碰撞發出錚鳴,蘇妙臻看得膽顫心驚。無論哪一方受傷都是得不償失。兩人正打的難分難舍,趙長離竟忽地退了一步,扶瑄一劍落空正不知所以,豈料這電光火石間趙長離足尖一點繞到他身後去,手中劍眨眼就要趁其不備劈下扶瑄一條手臂!

“當心!”聶商容突然喝了一聲,手中喚出參差劍便也往趙長離與扶瑄交戰之處沖了過去,再定睛一看時,聶商容雙劍抵住了扶瑄刺去的劍,而扶瑄劍尖所指,卻是趙長離的心口!

聶商容神情冷冽,她速度極快,突然消失在原地,轉瞬又在扶瑄背後冒出來,她揮舞著參差雙劍,一劍劈向扶瑄後背,另一劍從天而降砍下。

扶瑄連連抵擋,這第二劍力道十足,使得他握劍的虎口都有些發麻。聶商容步法詭譎莫測,可扶瑄目光卻毒辣的很,反應快得像貍貓一般,絲毫不落下風。

突然間,只聽“鋥”的一聲,扶瑄橫劍擋住了聶商容劈下的長劍,繼而側身旋起躲過她橫殺來的短劍,他還未落地便淩空對聶商容腹部踹出一腳,生生將她砸在桌案上。

桌案應聲而斷,而聶商容也是痛得一時站不起身來!

“聶姑娘!”

“滄帝陛下!”

趙長離和蘇妙臻的聲音同時響起,只見蘇妙臻趁他們打鬥的間隙,竟在營帳中翻出乞師書,而扶瑄卻將趙長離抓在身前,銀白的劍明晃晃地架在趙長離脖子上。

扶瑄問:“長公主是要乞師書,還是要這個人?”

蘇妙臻看著扶瑄啞口無言。聶商容和趙長離聯手都難敵扶瑄,她萬萬沒想到久居深宮的滄帝竟藏著這樣一身好武藝!

她緊緊抓著乞師書,沈默半晌,絕望地將乞師書遞了出去。事已至此,蘇妙臻心想不能再連累趙、聶二人了,於是跪地求道:“今日鬥膽求見陛下,以及妄想逼迫陛下和親以達到聯手伐晟之目的,種種都是少秦一人的主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陛下放了這二人!”

說罷,她重重叩首,將乞師書雙手奉上。

扶瑄笑了笑,道:“朕為何要聽你的?”

蘇妙臻腦子飛速運轉,“洹國皇室所剩無幾,朝中重臣皆意外身故。唯有少秦留下,才能證明陛下手中的乞師書確切不移。”

“那你又如何證明自己是‘少秦長公主’?”

“皇兄請求和親時,早將少秦的畫像送至鎏華宮給陛下過目了,不是麽?更何況,我有公主璽印隨身攜帶,願獻陛下。”

說罷,她將璽印放在乞師書上一同呈上。

扶瑄滿意地點點頭,一把將趙長離推了出去,從蘇妙臻手中拿回乞師書和公主璽印。

“既然長公主發話,你們便速速離去罷。”

蘇妙臻連忙謝道:“謝過陛下不殺之恩!”

她擡起頭,壯著膽子說道:“少秦還有一言。我蘇氏愧對洹國百姓死不足惜,但百姓何辜,乞求陛下寬待他們!”

“你倒是比你皇兄看的透徹。民為水,君為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朕深谙此理,你放心。”

見他心情不錯,蘇妙臻追問:“那和親一事?”

扶瑄眉頭一皺,“休要再提。”

他想了想,補充道:“洹國兵荒馬亂,朕會派人將長公主護送回兗國安置。但是,為免別有用心之人加害長公主,破壞兩國情誼,只好請長公主隱姓埋名,免生事端。必要時,自會幫長公主恢覆身份。”

蘇妙臻心想滄帝真是思慮長遠,可她別無選擇,只能點頭同意。

扶瑄安排人送趙、聶二人送出營外,又讓人將錢將軍叫來,問他道:“擅放閑雜人等進入軍營行刺朕,按軍法當何如?”

錢淌答:“與刺客同罪,當斬!”

“那便斬了葛南。”

錢淌點頭應是。

***

蘇妙臻將趙長離和聶商容一道送至營外。

人群中,聶商容只見畫像上的女子進了扶瑄的營帳。

蘇妙臻想起什麽,問道:“聶姑娘,你說自己是來兗國軍營中找人的,可有什麽用得上妙臻的,盡管開口就是。”

“不必勞煩,我已找到她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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